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杀猪盘之恋 作者：费拉曼图

文案：

磨刀霍霍向大佬

外熟内涩的互联网公司大佬 X 虹膜异色的情趣用品设计师

-

『简介』

秦言计划利用交友软件为好友出头，结果一不小心搞到大佬江川浓。基本上是个阴差阳错的狗血玄学故事。

-

『小剧场』

秦言：Body＆Soul的情趣用品支持语音指令。

江川浓：演示一下。

秦言：？你是想让我在会议室里叫吗？


1 行情价啦！
“恭喜你们！宫腔内有两个孕囊回声。胎芽分别长约0.8cm和0.6cm，均可见心管搏动。这个时候宝宝的心跳最快，是成人的两倍呢，大概是每分钟150下。”
医生的陈述中带着喜悦和感慨的情绪，配合铺进室内的冬日阳光，听着特别正能量。
秦言呆呆地扬起头，一副努力要弄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的样子。而这个角度迎着光正好可以看清他的眼睛——两只漆黑的瞳孔被琥珀色包裹，一只外圈是罕见的浅棕绿；而另一只则呈现宝蓝色。因为这个，刚才一进门秦言就收获了大夫的惊诧，对方表示这还是头一回看见活的虹膜异色症患者。
“您的意思是……她怀的双胞胎？可这什么都看不见啊。”秦言指着荧幕上模糊的黑白影像问。
躺在床上的人听见“双胞胎”三个字，浑身微微一颤。
“宝宝才那么一丁点儿大，现在还看不太出来。不过等你太太24周来做四维彩超的时候就清楚了。”大夫说着从一旁拿出张彩色卡通图片，耐心给新手小白科普。
“这是人类幼崽？”画上的外星人让秦言瞠目。
“刚开始发育的小宝宝都会长着条小尾巴。这周开始尾巴就会渐渐消失，五官开始发育。”大夫笑眯眯地说，“你俩都长得这么好，宝宝肯定也会非常可爱。”
“那个……”秦言挠头，“如果现在做手术拿掉的话，会不会对身体有伤害？”
大夫和善的笑容“唰”一下就褪了下去：“拿掉？”
“嗯……”秦言臊眉耷眼地将视线放在自己鞋尖上。
“只要是堕胎，就肯定会对女性身体造成影响。”大夫此刻的声音已经从刚刚的春风和煦变成了落叶无情，“你们既然不打算要孩子，当初就应该做好措施。何苦让你爱人受这份罪？双胞胎平均出生率不到千分之五。这可是好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运气。年轻人，你们要懂得敬畏生命啊！”
秦言听见对方以长辈的口吻教训自己，只好默默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就着水把人家赤裸裸的鄙视咽了下去。操，这事儿闹的。
“大夫，谢谢您。”床上的方芊筠终于从石化般的状态苏醒过来。她带着细不可闻的哽咽缓缓开口，“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做完全部检查，秦言和方芊筠从妇产专科医院里往外走。刚一出大门口就有人往俩人手里塞传单广告。
“全国连锁五星级母婴护理中心！坐月子就来「辛迪瑞拉」！7X24小时专属护士一对一服务；妈妈产后身体评估及调养；产后修复理疗服务；提供孕期营养保健餐；产后抑郁测评及心理辅导……”
秦言心说我不测评就知道自己快抑郁了。他一边点头，一边接过传单放进随身的包里。
“扫码关注公众号！”发传单的人嚷嚷，“欢迎随时咨询！”
北风呼啸而过，方芊筠歪下身子。秦言赶紧把人扶住。
“你这些日子好好吃饭了吗？”
方芊筠努力振作起精神，笑着说：“之前一直没什么食欲，但现在想吃了。”
此时有出租车在路边落客。秦言冲司机招了招手然后带着人走上前去。车门一开，下来俩男的。其中一个冒冒失失的，直接把秦言撞了个趔趄。
“哎呦，对不起。”对方赶忙道歉。
秦言摆手说没关系，他和方芊筠上车后，便让司机师傅朝商场的方向开去。
车厢内的气氛阴郁压抑。方芊筠捏着B超纸保持沉默。秦言当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看向窗外飞逝而过的萧瑟冬景。下车时他在座位上发现一张sim卡，便主动递给师傅。
“嗐，又不是钱包手机，八成就是张废卡。您受累帮我带下扔了吧。”司机接都懒得接。
秦言顺手把卡搁到羽绒服兜里。
一进商场，牛姐「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的歌声便从四面八方袭来。浓重热烈的圣诞气氛让人心里平白就安稳了几分。
所有的西餐厅都人满为患，俩人找了家不需要等位的烤鸭店。菜上了后，方芊筠一改几天前的低落，利落地拿起鸭饼卷起鸭肉，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样子简直和「天下无贼」结尾时的刘若英如出一辙。
秦言见了，心里不由得狠狠酸了一下。
“打定主意了？”
方芊筠咽下嘴里的食物：“嗯。两个小朋友是上帝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要好好把他们生下来。”
“不是上帝他老人家疯了就是你疯了。”秦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真不跟蒋昊说？”
“你遇到困难会不会跟宋飞白说？”方芊筠笑着反问。
秦言冷哼一声：“他对我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了。”
“蒋昊也是我的过去式。一颗精子就当孩子的爹，凭什么？”方芊筠顿了顿，“Gogo，你说过不管怎么样都会支持我的。”
“可把两个小生命带到这世上，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太大了。”秦言努力组织语言，现身说法，“因为叔叔的事情，这两年你虽然过不上以前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了，但总归没吃过太多的苦。你不会懂我们这种没爹……”
“你也不懂肚子里有两颗胎心同时跳动的感觉。”方芊筠打断秦言，低头凝视自己的小腹，“千分之五的几率啊，多难得。”
见对方一意孤行，秦言不得不旧事重：“我上小学的时候，有个小混蛋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只注射器，灌上墨水就要扎我眼睛。”
这样恶毒的画面让方芊筠不禁蹙眉：“后来呢？”
“这不重要，反正他没得逞。”秦言把话题拉回来，“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的精力有限，总有照顾不到孩子的时候。而那个时候，他们可能会恨你。”
方芊筠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有时也恨我爸，但并不妨碍我爱他。”
“好，咱们暂且把爱恨放到一边，聊点实际的。”秦言开始算账，“你现在靠拍穿搭美妆的vlog挣钱，每个月被平台分走40%后到手2万左右。不动产全部被银行冻结，光是房租就要大几千，还有各种各样支出。这俩孩子你打算拿什么养？”
“我刚才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就想好了。国内母婴市场这么大，我会从时尚博主逐渐转型，靠拍孕期vlog养活我和babies。再说我爸的案子还没终审，虽然现在不乐观，但万一能翻盘，一切就都好了。Gogo，我没办法说服自己因经济的原因就放弃肚子里的骨肉。”
秦言听了这话，不由得对母性这东西感到匪夷所思。也许，这就是雌性生物与生俱来的诅咒，是人类DNA密码中无法逃脱的束缚。方芊筠说得对，男人永远不可能感同身受。
事已至此，秦言只得狠狠地吞了卷鸭子，然后义薄云天地一抹嘴：“行，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咱们就乘风破浪，一往无前！人家有什么，咱家孩子也得有。刚才那个一对一五星级母婴护理看着就不错，我送你个月子套餐。”
方芊筠笑着敬了秦言一碗鸭汤：“行啦，好意我心领。你才工作了几年？我能搞定。”
“我当年可没少吃你的软饭，现在正是我为公主效力的时候。”秦言说着从包里摸出刚才那张宣传页，扫了一下上面的二维码，“而且坐月子这个事吧，咱们都是两眼一抹黑。总得找个专业靠谱的地方和人才放心。”
方芊筠用时过境迁的语气打趣：“当初我追你的时候，你要这么痛快就好了。”
“这辈子是没戏了，”秦言开玩笑，“假如下辈子投成直的，我肯定刚会走就去堵你家门。”
与此同时，月子中心公众号的客服人员已经匹配成功。
辛迪瑞拉2号：「您好！很荣幸为您服务！」
Gogo：「兄弟，你们这个怎么收费？」
辛迪瑞拉2号：「现在XX店和XX店正在进行开业大酬宾！豪华房6万6，套房8万8。」
Gogo：「？」
辛迪瑞拉2号：「？」
Gogo：「这么贵？」
辛迪瑞拉2号：「行情价啦大哥！您去平台上搜搜其它月子中心，上不封顶，多贵的都有。」
秦言立马点开一个点评App。他随便一搜关键词，立刻就被蹦出的月子中心的广告闪瞎了眼睛。
“简约套餐：208800”、“别致套餐：288800”、“女王套餐：388800”……
靠，20万做个月子叫简约？！
秦言把方芊筠送回公寓，然后迎着冷风回家，进屋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一肚子沉甸甸的心事都快临盆了。
秦言脱下大衣换上居家服，让电视的背景音响起，拿出落土的瑜伽垫开始做卷腹，为将来两个小朋友万一被人欺负做准备。
秦言一边做，一边在心里盘算月子中心的事。经过那个辛迪瑞拉2号的一番解释后，他现在愈发觉得6万6的费用不算贵。毕竟是住在酒店里，每天包六顿营养餐还提供一对一的护士专业护理。跟那些动辄几十万的天价套餐放在一起，性价比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有没有？
因为对方说早订可以享受优惠，所以秦言打算过几天带方芊筠去实地考察一下。但出了月子之后的生活秦言却不敢细琢磨，如今这个社会，敢生孩子都是勇士。那不是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而是一只只披着萌娃外衣的吞金兽，本质极其残暴。
秦言不由得想起鸡飞狗跳的大学生活。那时的方芊筠单纯热情，既不缺钱更不缺爱，活脱脱的一朵人间富贵花。谁知世事难料，她爸一出事，围在身边的亲戚朋友消失得比见到光的蟑螂都快。后来方芊筠在最低潮的时候结识了一个什么互联网精英。俩人交往了一阵子，像所有情侣一样也有过甜蜜幸福的时光。只是后来男方被发现偷吃不擦嘴，方芊筠便毅然决然地与之分手。
谁料到，居然无中生有了两个小朋友出来？真是天意难测。
就在秦言越想越胸闷的时候，电视里开始进行法治播报，女主播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屋内。
“到底是浪漫的邂逅，还是环环相扣的阴谋？到底是道德的丧失，还是人性的沉沦？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杀猪盘」这个金钱与爱情的屠宰场。”
作者有话说：
费导：欢迎大家跳新坑^^

2 哥哥在吗？
「杀猪盘」三个字听上去有种血淋淋的刺激。秦言换了个角度，面向电视屏幕继续卷腹。
“据不完全统计，杀猪盘类型的诈骗案件呈现增长事态。初期，骗子们主要以同性恋交友网站为主。后来业务逐渐扩展到了婚恋网站和各大交友平台。”
他妈的同性恋招谁惹谁了？秦言卷腹也不做了，起身坐好，一边用衣服擦汗，一边认真听女主播严肃地讲解。
“所谓的「猪」就是受害者。而杀猪的骗子们的分工相当明确，一般有四个小组：供料组、话术组、技术组和洗钱组，对应「找猪」、「养猪」、「杀猪」、「吃猪」四个步骤。”
秦言想，也许上当的都是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年轻人？
“受害者主要以28-32岁年龄段的人为主。这部分人群既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也有强烈的情感压力和需求。”
……
秦言想，那被骗的金额也不会太大吧。
此时镜头切给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他顶着满脸马赛克哭诉：“我被骗了1600万多！”
秦言彻底无语。
男士抽泣：“我一开始只是想约个炮儿……”
？！
秦言脑子里两根原本不搭噶的神经瞬间被这人的话接通，冒出阵阵火花。
记者伸着话筒追问：“请问您为什么连人都没见到就给对方打钱？”
男士悲悲戚戚地抹眼泪：“说实话，公司里几百几千万的合同我心里都有谱。可这个不一样，我以为遇见的是爱情啊！爱情！”他声嘶力竭地强调，“你不知道对方有多温柔，我什么时候需要她，她都会在网上给我安慰，给我鼓励……”
在这位男士的哭泣声中，镜头切回棚内。
女主播作痛心疾首状：“网上交友务必认真核实对方身份，树立积极向上的婚恋观，不要轻易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凡涉及金钱往来一定要保持警惕。每天高频的嘘寒问暖很可能就是骗子发射的糖衣炮弹！目的就是让受害人感受温暖、丧失警觉，从而获取乘虚而入的机会。警方再次提醒大家……”
秦言脑袋里的火花已呈燎原之势，渐渐烧出一个游走在犯罪边缘的模糊念头。
拐好人钱是骗子，但要是拐坏人的钱呢？勉强可以算是劫富济贫伸张正义吧？某人既然有钱搞七捻八，也应该有钱替自己过于活跃的小蝌蚪赎罪。想到这里，秦言默默拿起手机，给方芊筠发去一条信息。
Gogo:「蒋昊被你抓包的交友软件叫什么？」
Sienna：「Here.」
Gogo：「他的ID你还记得吗？」
Sienna：「怎么了？」
Gogo：「没事，就是问问。万一网上不小心碰上躲着走。」
Sienna：「阿波罗8818」
秦言得到想要的信息后立刻从应用商店里下载了Here，而就在注册的前一秒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今天捡到的那张不知道能不能用的sim卡。秦言于是立刻翻出来安在另一个旧手机里，然后给自己拨去电话。
清脆的铃声随即响起，OK，卡没问题。
与此同时，秦言发现自己的钱包不见了踪影。不过那玩意儿如今早成了摆设，里面没有一毛钱现金，只搁着他去日本出差时在寺庙求的恋爱签和一个备用U盘。秦言压根没走心，觉得只是鬼遮眼，过几天钱包就会自己蹦出来。
随着「阿波罗8818」被精准搜索出来，蒋昊带着墨镜叼雪茄的头像赫然出现。秦言眯着眼端详“猪仔”片刻，然后兴冲冲从卧室拿出笔记本，打算秉持着干一行爱一行的精神先搜索一下相关新闻，提高一下业务能力。
秦言在键盘上敲完「杀猪盘」三个字一回车，直接被他搜到一份名为「最新杀猪攻略」的Word文档。
秦言不禁有些懵，这玩意不应该是内部绝密文件吗？怎么会放在网上供大家随便下载？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帖子内容，得知楼主曾是个杀猪盘的操盘手。如今受到感化金盆洗手，为了让更多人能认清套路，他才把资料分享出来。
很好，放下屠刀，知识共享。
秦言花了两个小时把80页的文档仔细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现代人果然是外表花团锦簇，内心空虚寂寞冷。
他拿捡来的手机号成功注册，随后起了个既文艺又土鳖的网名。万事俱备，秦言轻点屏幕向蒋昊发出好友申请。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在吗？」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人正站在落地窗前遥望远处的万家灯火。
他缓缓松开脖子上绑了一天的领带，待嵌在耳蜗里的蓝光一阵闪烁后，眉头渐渐蹙出自己名字中间的那个“川”字。
半晌，江川浓终于开口问：“蒋昊，你以为我喜欢接这个烂摊子？”
那厢说了什么，江川浓回答：“那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总部提前得到消息进行了公关，刚刚Here就得和「杀猪盘」三个字一起出现在法制节目里。这对品牌价值的伤害有多大，不用我跟你复述一遍吧？”
“Ok，我当然知道平台没办法约束用户的私下行为。就好比民政局也保证不了夫妻俩能白头偕老过一辈子。但是作为项目负责人，你总要尽可能地优化使用体验，提醒用户潜在风险。这是企业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我需要体验一下软件的功能和交友流程。不，我不想等到明天。你现在就把平时测试用的ID给我。”
“我不管这是不是你的私人账号。董事会已经做出决定，调你去跟短视频的那个项目，即刻生效。”江川浓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Here因为主打社交生活场景配合虚拟卡通形象受到年轻人的欢迎。于是在前期弱营销投入的情况下，短短时间就收获了庞大数量的用户，光是去年整年的净利率就高于20%。
发展到今天，Here简直如同一头表现出色的现金流奶牛。但由于「杀猪盘」的逐步兴盛，某些在Here被骗财的用户难免迁怒平台。而蒋昊作为主要负责人，没有做出更加积极的反应。这让总部极其不满，最后决定由江川浓火速接手。
临危受命的江川浓掏出一根Kent，刚点燃就收到蒋昊发过来的ID和密码。江川浓下载了Here，登录后走到书房开始熟悉软件。虽说都是同一集团下的产品，他却从来没用过，陌生得很。
江川浓一心二用，一面研究软件功能，一面查看有关部门发布的「反诈骗白皮书」。数据显示，当前网络诈骗手段多变，以跨境化多样化的方式急速发展。
略略看完，江川浓便开始搜索相关新闻，没想到才一敲下关键字网页上就蹦出一个「最新杀猪攻略」的链接。
看完楼主字字滴血的忏悔录，江川浓开始浏览“内部文件”。这时，桌上的手机忽地一震，软件推送出新消息。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在吗？」
江川浓点开对方资料，发现是个才注册的新号，于是保持学习了解的态度回复：「在。」
秦言没料到蒋昊这个饥渴男居然回复得如此快，忙把光标捯到攻略第一章，按照「了解猪仔」的问题列表与人搭话。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是哪里人？」
江川浓抬眼看了下攻略上的第一个问题，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阿波罗8818：「本市人。」
秦言根据攻略问第二个问题。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今年多大呀？」
阿波罗8818：「36。」
秦言记得方芊筠提过蒋昊好像是34？可能网上聊天都是真真假假掺着说吧。秦言于是再接再厉。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在什么公司上班呢？」
阿波罗8818：「互联网公司。」
我比烟花寂寞：「哇，那平时工作压力大不大？」
阿波罗8818：「大。」
秦言心说工作压力大你还有闲情逸致约炮？妈的，种马。
我比烟花寂寞：「叫哥哥好像有些生疏，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呀？」
江川浓把光标放在同样的问题上，心想Here的含骗率是不是太高了？自己随便都能撞上。而且这骗子也太循规蹈矩了，就不知道跳着问吗？
阿波罗8818：「叫爸爸。」
操！这个不要脸的臭流氓！秦言倒吸一口凉气。不行，不能被打乱节奏。要相信专业人士，循序渐进，以不变应万变。
我比烟花寂寞：「你会做饭吗？」
阿波罗8818：「不会。」
秦言赶紧跳到不会的选项。
我比烟花寂寞：「不会的话要学哦，不可以老吃外卖，对身体不好的。」
阿波罗8818：「打错了，会。」
秦言赶紧又折返回去。
我比烟花寂寞：「那下次做完后记得分享下照片哦！」
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初次必问50题」终于达成！秦言觉得累心程度堪比做了200个卷腹。果然隔行如隔山，骗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我比烟花寂寞：「我要去洗澡喽~下次再聊。」
阿波罗8818：「发张你照片。」
这个秦言懂，攻略上说了，不能爆照。
我比烟花寂寞：「怎么才认识就问人家要照片？以后再说啦~」
阿波罗8818：「那互删吧。」
我比烟花寂寞：「？等等！」
秦言用control+F在80页的文档里查找关键词：互删、主动删除、被删。可惜一无所获。他印象里的蒋昊帅是挺帅，但有些油头粉面，磨磨唧唧。怎么这人一到了网上气场就莫名强大起来？
秦言只好随便搜了张美女低头的照片发了过去。
阿波罗8818：「你是桃谷绘里香？」
这谁？秦言忙复制名字一搜，very good，是岛国爱情动作片的女主角。这蒋昊真是阅片无数啊！
阿波罗8818：「互删吧。」
我比烟花寂寞：「？等等！」
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秦言当机立断，自拍了脸部的下三分之一，且弄了个彩妆滤镜，发过去的同时内心祈祷蒋昊千万别看出蛛丝马迹。
我比烟花寂寞：「先给你看一部分吧，(✿◡‿◡)」
于是，江川浓在这个北方呼啸的寒夜里收获了一张形状很抒情，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嘴唇。他用公司的AI图库识别了一下，没有匹配。拍摄时间也显示是刚刚，看来这回对方没糊弄人。
面相上来讲，上唇为情，下唇为欲。此时此刻，这张玫瑰色的唇莫名点燃了江川浓的兴趣。他敏锐的第六感轻轻在自己心上敲了一下说，这是个年轻男人。
会根据「初次必问50题」提问，又懂得放长线钓大鱼，是骗子无疑。只是方方面面都不太熟练的样子，傻乎乎的。有点意思……
阿波罗8818：「好看。」
秦言心想废话用你说？我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都想kiss我自己。
我比烟花寂寞：「谢谢，但真的要去洗澡了，bye-bye~」
阿波罗8818：「Bye.」
随着对方显示下线，江川浓忽然觉得这个被迫接手的无聊项目有了些许的挑战性。
小骗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江川浓微笑着把照片存到了相册里。

3 吃吃吃，吃屎吧你！
江川浓的生物钟很准，每天都在六点半左右自然醒来。他照例晨跑洗漱，早餐吃煎蛋培根烤吐司配黑咖啡。当他把食物放到餐桌上的时候，莫名想起骗子那张很诱人的嘴唇和分享照片的叮嘱。江川浓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拿起手机照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阿波罗8818：「我做的。」
秦言此刻正在地铁上和其他苦逼社畜争夺方寸之地。他感到手机震了一下，费劲巴拉地掏出来一看，居然是渣男来炫耀自己的落地窗和早餐。
操，吃吃吃，吃屎吧你！
我比烟花寂寞：「看上去很美味^^」
阿波罗8818：「你早上吃什么？」
我比烟花寂寞：「一会儿去酒店吃早餐。」
秦言极力给自己打造名媛人设。想当年他跟着富家女方小姐蹭吃蹭喝，不算对有钱人的生活一窍不通。
阿波罗8818：「发来看看。」
……
搞杀猪的都有各种用来装逼炫富的素材图库和小视频。秦言一个昨天才入行二把刀，离着“专业人士”自然还有十万八千里。他怕随便搜出的图又被人识破，便在到站后扒拉开别的乘客狼狈狂奔，从地铁口直接冲进写字楼旁的一家精品酒店。
秦言闻着食物的香气跑到一层开早餐的地方，对着琳琅满目的buffet台开始找角度拍照。
领位员追过来：“早上好先生！请问您的房间号？”
“不好意思，我要出去开会来不及了吃了，呵呵。”秦言说完掉头便跑，心里反复警告自己装逼要自重。
当他的肉身成功抵达办公室，离迟到还有一分钟。秦言顶着一脑门子汗跑到茶水间狠狠灌了一瓶矿泉水，然后抓了包饼干坐在工位上，边吃边把“晨间作业”发过去。
我比烟花寂寞：「今天有我喜欢吃的罗勒酱野菌本尼迪蛋。」
江川浓眼尖地看到buffet台餐巾纸上的酒店logo。骗子居然在本市？
阿波罗8818：「看起来不错，祝你好胃口。」
秦言长吁一口气，心想总算把这要人命的祖宗糊弄过去了，还没等他消停下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忽然出现。
“王总好！”秦言把嘴里的饼干渣使劲往下咽。
“小秦啊，24号跟我一起去见个客户。”
公司的传统是每年的平安夜和圣诞节都给休假。秦言以为自己忘了什么重要安排，赶紧翻日历。
“是临时定下来的拜访，”对方解释，“一个帮我打理基金的朋友介绍的，昹文集团那边的lead。”
昹文集团的名号超级响，好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买卖最后追根溯源都属于他们。
“咱们跟昹文能有什么业务上的合作？”秦言不解。
“对方想做品牌跨界，你把咱们的拳头产品都带上，到时候穿得帅一点。你可是Body＆Soul的颜值担当！”
您给我脸上贴金不如给我涨工资，秦言忍不住腹诽，小爷要开始养娃了，中年危机已提前到来。
“只要能跟昹文搭上线，不管是哪种模式的合作都会带来巨大商机。小秦，表现得好一些，春节前15个月的薪水少不了你的。”资本家开始给打工人画饼。
“王总我一定保证当天特别帅！”秦言哐哐拍胸脯，“从今天晚上开始就敷面膜。”
“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头脑灵活，会变通。”王总十分满意地转身走了。
“会变通”三个字在秦言听来意有所指。他大学学的是工业设计，结果毕业那年收到的offer不是要从月薪1500的实习生干起；就是要被外派去沿海一带的工厂。而那时候正好赶上方芊筠家里出事。秦言说什么也不能扔下好朋友拍屁股走人。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要是能让俩人活下去，不管什么职位都接受。
他打定主意后开始广撒网，没多久就接到Body＆Soul的电话。于是他连对方的主营业务都没问，直接按约定好的时间登门面试。
秦言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场面。他被前台小妹带到会议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平复一下略为紧张的心情，就被外面传来的阵阵高亢的呻吟声吓到了。秦言这时才留意到一面的柜子里陈列着尺寸不等造型各异的成人用品。
没见过世面的社会新鲜人彻底懵逼。非礼勿视，秦言赶紧调整视线往反方向看去，结果发现角落里居然静静坐着个真人大小的娃娃。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盯着自己，流露出骇人的沉沉阴气。
“啊！！！”毫无心理准备的求职者顿时大叫出来，跟外面“咿咿呀呀”的香艳叫床声彼此呼应，相得益彰。
“不好意思，我们正在做调试。”幸亏这时从外面走来一个老板模样的人。他指着娃娃笑，“这也是我们的产品之一。”
“太逼真了，太好看了。”秦言惨白着脸强行挽尊。
经这位王自力王总介绍后，秦言才知道Body＆Soul是合资的情趣用品公司。老板旅居日本多年，最近两年才回国创业。
情趣用品？好像不搭吧......
在回答了一些问题后，秦言拿出学生时期的一些工业家电类的设计草图，结结巴巴地表示可能无法满足职位的要求。
“其实没差的，情趣用品也算是家电嘛。”王自力一脸的伟光正，“都是从功能和设计定义到ID设计、MD设计、结构验证、开模，试产，最后量产。万变不离其宗。”
听到自己熟悉的名词，秦言稍稍安心了些。
“虽然情趣用品属于一个比较敏感的行业，但随着移动互联网的发展。我们已经很好地解决了隐私保护的问题，并在大型平台外自建了垂直的销售渠道，使产品辐射的人群更加精准。而Body＆Soul的愿景呢，是希望客户能把购买情趣用品当成一种取悦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和买手机口红没什么两样。”
王自力语重心长地陈述人生理想。他越说越激动，挥手道：“我相信，随着年青一代观念逐步开放和资本涌入，情趣用品肯定会成为下一个风口！所以，不要对这个行业有抵触情绪。”
秦言听了不禁挠头：“王总，您是专业人士，我相信您对行业的判断。但我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应届毕业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能帮上忙，呵呵。”王自力分析，“很多人对我们这行都有误解，觉得女性都是骚浪贱，男性都是色情狂。所以我想，不如就从员工外型开始改变外界的刻板印象。你简历上的照片非常清新帅气，本人看上去更是一点儿都不像色情狂。”
秦言不知道该不该说谢谢。
“何况你学的是工业设计，非常合适这个职位的要求。秦言，我们这里的待遇不错的，公司文化提倡开放包容，不会压榨员工每天996。”
这里面的关键词令秦言瞬间精神抖擞。他焕发出许久不见的活力，厚着脸皮追问：“那个，您说的这个‘待遇不错’……”
随后秦言便从对方口中了解到公司里助理设计师的薪资、职业规划，海外培训以及年假、附加商业保险等等一系列的福利。
“王总，经过您一番开导，我觉得情趣用品设计是一份充满了使命感的工作。”秦言用力握住对方的手，朗声说，“我非常希望成为Body＆Soul的一份子，在您的带领下，和同事一起为人类的高潮迭起而奋斗！”
王自力激动地说：“年轻人，我看好你！”
就这样，秦言从助理开始边学边干，如今已经在公司做了快两年。但凡有需要露脸的商业活动，老板都乐意带上他给公司撑场面。王自力的判断没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形象好气质佳的人无论手多么惊世骇俗的性用品都不显猥琐，特别能传递出积极健康的性观念。
中午的时候，秦言像所有社畜那样跑去便利店排队买盒饭。回到公司后，他随手把工位上的手环、硅胶X具、仙女棒，飞机杯什么的拿开，然后坐在椅子上边吃边考虑自己那个「找猪」、「养猪」、「杀猪」、「吃猪」的计划。
他想，就算顺利进展到杀猪那步，怎么吃下去还是个难题。杀猪盘的最后一步是靠把人骗去境外假网站赌博，然后利用对方的信任和投机心态挣钱。可自己一个临时上岗的门外汉，最多只能走传统感情骗子的套路。
鸡汤曰：守护是最深沉的陪伴；攻略道：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秦言觉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正想胡思乱想着，手机忽然亮了，拿起一看，呵呵，还真是说猪仔，猪仔叫。
阿波罗8818：「在做什么？」
这回秦言长记性了，他匆匆咽下最后一口番茄炒蛋盖饭，开始发消息。
我比烟花寂寞：「喝咖啡。」
阿波罗8818：「喝咖啡的照片发一张。」
秦言有备无患，立刻跑去茶水间打了杯意式特浓。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阳光把瓷杯摆在嘴边，拍了一张前不着村不着店的照片。
江川浓把收到的照片放大。三分之一的脸在逆光的彩晕下呈现出难以言喻的暧昧。袅袅雾气凝固在唇边，似乎带来了好闻的咖啡香。他看了片刻，存下照片。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江总，您找我？”
来人是技术部负责人彭知遥。之前和江川浓在别的项目上有过合作，工作起来很有默契。这次得知江川浓取代蒋昊，空降Here，彭知遥非常高兴。
俩人叙完旧，开始谈正事。最后，江川浓提起试用软件的感受，自嘲道：“Here对我们这种中年用户不太友好。”
彭知遥笑：“如今年轻人喜欢饱和度高花里胡哨的界面。”
“对了，有没有可能让我单方面看到某个用户的位置？”
“通常情况下，如果对方禁用位置信息，我们是没有办法的。”彭知遥解释。
“我想讨论的不是通常情况。”江川浓问得直接。
“那就需要多花些时间了。”彭知遥忍不住问，“江总，这事可大可小，我多问一句，您是要……”
“我怀疑碰上了杀猪盘的人。”江川浓回答。
“嗐，”彭知遥放下心来，“如今这种骗子网上一抓一大把，我直接把那个ID和其它被投诉的号封了就完了。”
江川浓笑了笑：“我刚接手，权当是熟悉软件流程和增强用户体验。对了，你顺便帮我查查这个ID是否骚扰过别的用户。”

4 听懂掌声
下班前，秦言给盐田的工厂发去产品的3D结构设计，顺便准备好第二天开会要用的产品。然后他出门迎着烧得轰轰烈烈的晚霞，听着耳机里Moonband迤逦的歌声，从公司往地铁站走。
秦言心情不错，一路上都拿着手机有的放矢地拍照片。什么路边停着的豪车，咖啡厅门口揣手睡觉的猫咪，奢侈品店的橱窗，权当是给自己累积撩骚素材。
就在他在地铁里排队过安检的时候，前面一个年轻姑娘不小心把单肩包掉在地上。然后，从里面露来一个圆头圆脑的东西。秦言作为业内人士，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于是他选择装瞎，没有帮忙去捡。而那个姑娘则显得有些难为情，弯腰赶紧把东西拾起放回包里，快步离去。秦言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当他耳机里的歌唱到「Dear Mary」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车厢里。
地铁飞速前行，周围的乘客大都精神萎靡。铁皮箱子摇晃的节奏让工作了一天的人们昏昏欲睡。忽然，一声高亢的“臭流氓”把乘客震醒。他们朝音源方向望去，只见另一截车厢里有个柳眉倒竖的漂亮姑娘。而她正指着一个男人痛斥：“你要不要脸？”
对方瞪着被脸上的肥肉挤得无处容身的眼睛，大声说：“怎么了？我招你了？”
“你摸我！还用下体顶我！”姑娘性格不包子，口齿清晰，表达流畅。
“呵，自作多情，你以为自己是谁？范冰冰吗？给我钱我都懒得看你一眼。”男人撇了撇嘴，转身要走。
“你别想跑。我报警！”姑娘死死拽住对方的胳膊，同时掏出手机。
“你个骚娘儿们！”男人见状立刻放声高喊，“我摸你也是你他妈自找的！别以为没人看见刚才从你包掉出了个什么玩意儿！”紧接着他露出猥琐的笑容，“身上揣根假鸡X的能是什么良家妇女？你敢掏出来让大家看看吗？”
这话被他一嚷嚷出来，姑娘的脸立刻红成了番茄。她哆嗦着嘴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而与此同时，围观群众的表情也变得暧昧起来，蕴含复杂意味的眼神纷纷投向姑娘。那男人继续叫嚣：“老子学雷锋做好事给你败火！骚……”
话音未落，忽然飞身而来一个人影。男人躲闪不及被一记直拳击中下颌，整个人栽到一旁。乘客们吓得纷纷闪躲，谁都不愿沾染这无妄之灾。
男人挣扎了片刻才站起来。他捂着下巴怒骂：“你他妈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秦言不苟言笑的神态非常飒爽，其实手都快碎了。
“有男朋友她还买假鸡*？谁信啊？”男人扯着脖子死命嚷嚷，企图让来者知耻而退。
秦言才不怕。他正面迎战：“假鸡X是给我用的。女A男O，听说过吗？”
看热闹的群众没听说过，很懵逼，纷纷相互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见大家的注意力集体跑偏，荡妇羞辱忽然变得不好使起来，于是趁着地铁到站车门开启，转身便溜。
秦言早就提防着他这手，立刻一个健步扑上对方的后背。
“抓流氓！！！”
姑娘这时也跟着跑了下来。她轻松飙出海豚音：“抓变态！！！”
正在地铁执勤的民警闻讯赶到，三下五除二便把流氓加变态制伏。
“怎么又是你小子？”民警看清男人的脸后不禁感叹，“这都第三回了吧。”
“都第三回了？”秦言倒吸一口凉气，“警察叔叔，咱能把这种人关起来别祸害社会吗？”
“这回他算是撞枪口上。我们最近正开展「猎狼」行动呢！严厉打击轨道交通猥亵滋扰类违法犯罪行为。麻烦你俩跟我一起去做个笔录。”民警呵斥挣扎的惯犯，“你给我老实点儿！”
等相关手续办完，秦言和姑娘一起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感激道，“我还以为见义勇为的帅哥都只活在小说里呢。”
秦言摆手：“要谢就谢自己。要不是你敢大声喊出来，这色狼不定还要祸害多少妹子呢。”
“色狼我从来都不怕，遇上就喊。我主要想感谢你刚才当着大家故意说那个东西是你用。要不真是太羞耻了。”
“你羞耻什么？这跟吃饭睡觉一样横竖是自己的私事。””秦言给她支招，“我要是你，刚才就把东西打开然后直接塞他嘴里，告诉他振**的最高频是167HZ，一分钟能动10000次。比他那个只敢在地铁上蹭来蹭去的金针菇强多了！”
秦言口无遮拦地说完，忽然意识到人家妹子不是需要他来介绍产品的客户，于是赶紧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姑娘忍不住笑：“没有没有，我觉得你说得挺带劲的。我真后悔没这么干。”
见对方没生气，秦言顺便夹带私货给自家公司打起广告：“其实市面上有更好的产品。你可以去Body&Soul的网站上看看。他们家有口红和仙女棒造型的，就算被看到也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而且使用的硅胶全部是一级材质，手感特别好，安全又卫生……”
秦言自卖自夸，没察觉对方的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你知识面好丰富啊……”她感叹。
“一般一般。”秦言挺得意。
“所以，”她顿了一下，双颊微微有些泛红，“你刚才说的女A男O是真的喽？”
“啊？”
“我其实看过很多这方面的小说。第四爱，少女攻什么的。前一阵微博上有大V做情趣用品的活动抽奖，我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中了个按摩棒。结果今天发过来的，晚上就遇到了你。”姑娘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激动地问，“你要是单身的话，能让我试试吗？”
“……”
秦言觉得自己被时代抛弃了。从什么时候起，漂亮姑娘们已经从早古味的以身相许进化到动不动就要攻了对方？秦言赶紧表示自己刚才纯属胡说八道。他对女A男O没兴趣。
姑娘没有放弃，而是改用卖安利的口吻说：“可我觉得你特有小说和漫画里的那种又纯又欲又欠……咳咳，不是，反正就是气质特别出众。而且你眼睛这么好看，流泪的时候肯定漂亮惨了。要不你敞开心扉试试吧！万一试过以后就欲罢不能了呢？”姑娘语速越来越快，“年轻人不应该给自己设限，不应该对世俗低头，更不应该给两性关系套上传统刻板的枷锁。不如让我帮你打开新世界的后门，看到光芒万丈，看到未来可期！听懂掌声！”
秦言一面鼓掌一面坦白：“可我是gay，而且是1。”
“……”姑娘捂脸，“唉，太太误我啊。”
秦言最终和她挥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家中。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陈年啤酒来给右手做冰敷。这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猪仔」发来了晚餐照片：一块油脂花纹分布均匀的牛排，一份色泽诱人的柚子沙拉，还有看起来十分高档的红酒。
阿波罗8818：「我做的。」
秦言的肚子被刺激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巨响。他咽下口水，捂着胃起身去厨房翻出一包黑胡椒牛排速食面。然后拿锅接水放在火上烧开，顺便拿了一个蔫头耷脑的番茄，撕开一根火腿肠。随着面饼和调料包下进去。人工勾兑的复合香气蒸腾而出，秦言深深吸了一口这醇厚的味道，开始打字：
「好羡慕哦！可惜人家要保持身材，晚上只能喝Sparkling Water。」
坏男人每天吃牛排喝红酒；好男人见义勇为还被惦记操。秦言绝望地想，这个世界不会好了。
随后的几天里他都异常忙碌。分分钟都在工作、下班后的泡面以及与猪仔的撩骚中度过。
24日清晨，秦言起床洗澡吹头发，把自己尽可能弄得干练些。他穿上一件浅米色的棉质衬衫，然后把自己唯一一套哑光棕的西装从柜子里小心取出。这还是方芊筠当年送的生日礼物，号称某个大牌的亚洲限量版，矜贵得很。
秦言换好衣服，对着镜子不免回忆起俩人的青葱岁月，继而想到晓筠十个月后就要初为人母，不免感到一阵唏嘘。他舍不得穿着这身行头挤地铁，就约了辆车直奔公司。到办公室后，他接到王自立电话，说路上有些堵，俩人改为直接在昹文汇合。
秦言带上装有产品的铝合金行李箱，打车去往昹文集团所在的华贸三期大厦。途中，他依旧不忘按照攻略上的步骤利用碎片时间来「养猪」。最近猪仔蛮乖，都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我比烟花寂寞：「Merry Christmas.」
阿波罗8818：「Merry Christmas.」
我比烟花寂寞：「天气好晴朗哦！白白的云朵像是棉花糖~」
阿波罗8818：「可我喜欢雨天。」
秦言心想，那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不用在雨天的时候挤地铁骑共享单车！
我比烟花寂寞：「为什么呢？」
阿波罗8818：「夏天的时候，在光线晦暗的卧室里。半开着窗户，听着隐约的雨声和音响里懒洋洋的Henri Salvador。衬衫内衣什么的都揉成一团丢得远远的。床头搁两瓶足够冰的啤酒，做完后一起喝上一口，不美好吗？」
不知为什么，这种色气满满的形容愣是让秦言看红了脸。他甚至闻到了一股雨后潮乎乎的泥土味。等秦言回过神来，不由得暗骂对方简直是流氓中的鬼才。这才10点不到啊！
正想着，车到了地方。秦言推着行李箱进到大堂，登记后拿到访客证便去往电梯间。
昹文所在的60层使用的是独立电梯。在等它下降的过程中，秦言赶紧打字。攻略里没有文爱这part，只能靠自己临场发挥了。切，这有什么的啊？不就是P.K.谁的性幻想更不要脸吗？
我比烟花寂寞：「紫外线强烈的晴天，俩人在南半球无人的野海滩晒太阳。【-略-】喘息声、海浪声和远处海鸥的叫声交织在一起……不美好吗？」
他按下发送键后电梯终于到了。秦言走进去。金属门随即开始闭合。忽然，他听见外面有人低声说：“稍等。”
作者有话说：
要见面啦！

5 慢一些
秦言下意识伸手去挡。电梯门迟疑一下，便向两侧缓缓收去。随着外面的人款步进来，秦言感到某种不同寻常的压迫感。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179cm的身高就是个二等残废。
“多谢。”
对方的道谢似乎只是出于教养。他低着头，并没有把注意力从手机荧幕上转移开。也正因为这样，秦言才敢站在他的身边用余光仔细观察对方。
这人目测三十多岁，稳重的气质里有股独特的倜傥。挺拔高挑的好身材被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外套一丝不苟地包裹着。手腕处露出梅尔罗斯色调的衬衫，上面咬着枚铜制绳结造型的玫瑰金袖扣。
秦言不露痕迹地把目光轻轻滑到对方的脸上。结果整个人猝不及防绊在他下颌嵌着一道浅浅的沟壑里。秦言的萌点就这么被迎面击中。太帅了吧……
随着楼层的不断升高，男人的嘴角逐渐流露出微微笑意。看得秦言心跳如雷。终于到了60层，对方率先走出去。秦言也被震动的手机唤回了神志。
阿波罗8818：「很美好。」
要办正事了，没工夫搭理猪仔。秦言逼自己收拾起荡漾的春心，拉着行李箱来到前台。他自报家门后被工作人员带到一个会议室。王自立已经在里面了，秦言忙去他身边坐好。
“两位稍等，江总这就过来。”
话音未落，便有人从门口走进来。秦言扭头一看，竟然是刚才电梯里那个男人。热乎乎的晕眩感再度袭来，让秦言有些手足无措。这也太巧了吧！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他说。
俩人赶紧起身寒暄问好。王自立与他握手并交换名片：“哪里哪里，是我们到早了。”
秦言趁机也递上自己淡粉色的名片。随后，俩人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只见江川浓像是愣了一下。他蹙眉头，仔细看了看手上的名片：“秦……言……秦先生，咱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总，我刚才和您乘一部电梯上来的。”秦言暗暗挺直脊背，让自己尽可能显得高一些。他不知道此刻的江川浓正被一股毫无来路的熟稔所困扰。
“不好意思。刚才我没留意。在那之前呢？”
秦言对大佬的执着感到不解：“这是我第一次来昹文。和您之前应该没见过。”
“我想也是。否则你眼睛这么特别，见过的话我肯定不会忘的。”江川浓笑了笑。
“江总，秦言是我们公司人气最旺的设计师。好多客户都说他的眼睛像波斯猫。哈哈。”王自力刻意炒热气氛，拉近三人的距离。
江川浓缓缓开口：“秦先生的眼里自有一份行云流水的风景。如果说像，更像是我在Reykjavík看到的极光。”
秦言长这么大，天天被人指指点点这双眼珠子，早就宠辱不惊了。但此刻，江川浓这句话却让他从指尖燃起一簇细微的电流直冲百汇穴。啊啊啊！要说还是大佬见多识广会聊天。说波斯猫的各位，你们弱！爆！了！
江川浓随即请他们落座，并吩咐人给他们倒茶。
“江总这个年纪就能在昹文集团担任管理层的工作，真是令人佩服。”王自力熟练地开始进行商业吹捧。秦言忙跟着一起点头，同时端起杯子。
“过奖，打工而已。”江川浓直入主题，“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讨论一下未来合作的可能性。主要是关于我们的一款在线交友产品——Here.”
秦言水喝到一半，猝不及防听见App的名字，一下子把水咳出来。旁边的王自力递来一个责怪意味的眼神。
“不好意思。”秦言暗骂自己做贼心虚。
“没关系，”对面的江川浓递来纸巾，“水烫，慢点喝。”
“谢谢江总。”秦言感叹大佬风度感人。
江川浓继续说：“俞寒跟我聊天的时候提过贵公司有远程控制技术的专利。所以我才拜托他搭了这个桥。一是大家彼此认识一下，二是能有面对面的机会了解产品特色。”
王自力听后露出自信的微笑。他一挥手：“秦言，你来给江总做产品介绍。”
这种演示秦言做过无数次，早已从刚入行时动辄尴尬脸红的菜鸟练就出一身的铜皮铁骨，堪称老僧入定，心如磐石。去年在G市的成人用品博览会上，秦言当着几千人介绍起新产品都淡定自若，毫无压力。
可此刻，当他打开随身的行李箱，把一件件或明艳或素雅的情趣用品摆上桌面的时候，久违的羞涩感却不合时宜地借尸还魂，泉水似的从他心头啵啵涌出。
姓秦的，你给我有点出息行吗？！ 他手拿X具在心底呐喊。就算江川浓从头到脚都是你的菜也要把持住！你身边的王总才是真·衣食父母，承诺年前给你开15个月薪水的男人！
秦言艰难地完成心理建设，先是做了番公司的简单介绍，然后递给江川浓一个线条流畅的飞机杯，并把X具放在自己面前，同时打开Body&Soul的App准备开始做演示。
“稍等，”江川浓快速起身把两个东西换了下位置，“可以开始了。”
秦言：“……”
他不敢多想，逼自己用专业冷静的声音说：“Body&Soul将远程智能操控系统应用在情趣用品上，可以最大程度让用户通过App实现交互，提高性生活的乐趣和质量。”
两个产品显示配对成功，秦言按下启动键。江川浓面前的X具从一档速度开始缓慢挺进。与此同时，秦言这边的飞机杯内壁也根据同样的速度开始绞动。
“产品会在37°~42°之间循环地降温和加热，以减轻温差给人体带来的异物感。”
会议室里冷色系的装饰风格、皮质的办公椅、一尘不染的会议桌，以及对面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所有禁欲符号凑齐却无一不沾染上情色的味道，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恍惚中，江川浓站了起来。他解开领带和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然后把领带勒在秦言脖子上缓缓施力。
“秦先生，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言的喉结滚了一下。见过，上辈子肯定见过。
“秦先生……秦先生？”
秦言顿时从不合时宜的春梦中惊醒过来。
“这个会有距离上的限制吗？”大佬耐心提问。
秦言赶紧作答：“只要联网后配对成功，哪怕在地球的另一端都可以使用。”他说着把速度调到三档，X具开始提速。
“一共有10档速度和温度模式可以调节。因为产品内置了加速和压力传感器，用来监测肌肉活动频率。所以手控和声控也是可以的。”
为了方(chi)便(dou)演(fu)示，秦言拿着飞机杯主动走到江川浓的身边：“江总，借您手用用？”
江川浓非常配合，伸出双手。
嗯，指甲干净整洁，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没有戒指。秦言在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同时让江川浓一手握住X具，另一只手伸出手指放进飞机杯里。紧接着，秦言弯腰把自己的手抚在对方手上。随着两只手轻轻上下撸*，飞机杯立刻做出连锁反应。
“这就是手控，感觉更真实，也有配合的乐趣。”俩人挨得太近，秦言能呼吸到大佬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一股木质的清新调。
江川浓扭头看向秦言点头表示赞同。而由于此刻对方是弯腰站立的姿势。他脸庞下三分之一的部分便如电影特写镜头一样，完完全全占据了江川浓的视线。
火光电石间，江川浓一下就明白了那股似是而非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眼前这个年轻小帅哥的嘴唇形状居然很像那个骗子。江川浓下意识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不着边际的念头从脑袋里赶走。
秦言见对方摇头，还以为大佬对效果不满意，于是握着他的手开始猛用力。随着温度升高，江川浓手心渐渐沁出汗液。“滋咕滋咕”的声音因此传出，不遗余力地给此刻暧昧到爆棚的气氛添砖加瓦。
满不满意你倒是给句话啊！秦言心里着急。
“很贴心的设计，”江川浓像是接收到了对方的脑电波，“那声控呢？”
秦言松开对方，双手撑住桌面，努力调整呼吸：“声控很好理解。产品可以根据您的指令做出相应速度的调节。相关词汇都已提前录入，只要说出来就能触发反应。”
“对我们这种外行来讲不是很好理解。”江川浓装傻。
对方的潜台词让秦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挠头：“江总，那个……在办公室里叫不太好吧？”
江川浓微笑：“辛苦了。”
辛苦了……这是要自己为人民服务啊。秦言没辙，只好哑着嗓子哼唧：“快，用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音量太小了，X具居然没给出反应。这下对面的王总不乐意了，立刻说：“秦言，你大点声嘛。江总什么没见过？不要不好意思！”
秦言心一狠牙一咬，大声且急促地高呼：“啊！快一点！用力！啊！不要停！”
X具接收到关键词，立刻一雪前耻开始发起高速进攻。它在江川浓手里奋力冲刺，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非常接近秦言此刻的心跳频率。
王总那厢信心回归，自家产品就是最屌的！
秦言叫完后心虚地瞥了大佬一眼，看见江川浓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妈的，辛苦经营的形象全毁了。
此刻那玩意儿还在对方手里兀自卖力工作。大佬轻咳一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受不了，慢一些。”
X具于是收了势头，动作逐渐温柔舒缓起来。
“不对。”江川浓松开手。
“不对？”秦言不解，歪头看他，“哪里不对？”
“机器就是机器，永远无法理解人类的口是心非。”江川浓凝视着秦言的瞳仁，“这种时候被要求慢一点，怎么能信呢。”
作者有话说：
王总：我应该在车底。

6 只想泡成熟大帅哥
秦言心口一热，呼吸瞬间停滞。大佬……这是在撩自己吗？
“开玩笑，请坐。”江川浓拉开椅子，示意秦言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和对面的王自力就合作开始进行讨论。
江川浓语言简练，寥寥几句话便表明目的。大意是Here想和Body＆Soul合作研发一套产品，为VIP用户开放线上商城。双方可以选购合意的情趣用品，以更多元更安全的方式提高远程约会的质量。
与对方这个量级的平台合作不亚于天上掉馅饼。这样的好消息自然让王自力喜上眉梢。他承诺尽快提交合作方案，签订异业合作框架协议。
江川浓刚要再补充什么，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他请人进来，一看是彭知遥。后者的目光在会议室里快速扫过一圈，然后开口：“江总，有件要紧事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江川浓起身，用抱歉的口吻让客人稍等片刻，然后和彭知遥一起来到茶水间。江川浓顺手拿起杯子按下咖啡机的按钮，机器研磨豆子的“咔咔”声传来。
“什么要紧事？”
“您不是让我查那个骗子的位置吗？”彭知遥小声说。
“查到了？”江川浓挑眉。
彭知遥点头：“新鲜出炉。”
江川浓胸有成竹地问：“在本市对吧。”
“对，”彭知遥答，“就在本市。”
机器缓缓吐出香气馥郁的褐色液体，上面丰富的油脂显得无比诱人。江川浓拿起杯子，边喝边露出微笑：“我就知道。”
“可是江总，”彭知遥顿了顿，“那您知道骗子现在就在咱们公司里吗？”
“咳咳。”江川浓此刻被呛到的表情跟刚才的秦言如出一辙。
彭知遥赶紧给老板递纸巾。
“你确定？”江川浓放下咖啡，眉头皱起。
彭知遥掏出手机做展示：“确定。因为他的定位刚才几乎和您重合了。我拿人头担保就是会议室里两人的其中一个！您要是不信的话……”
江川浓做了个打断的手势，半晌才开口：“你的人头好好留着，我信。这样的话就解释得通了。原来不是人有相似，而是如假包换。”
彭知遥觉得老板再说外星话。
江川浓话锋一转：“可不可以让我在Here上单方面看见他的位置？”
“江总，您这是要……反盘？”
“想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江川浓笑。
彭知遥觉得老板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有种莫名的春意盎然。
江川浓强调：“彭工，这算咱们之间的私事。”
彭知遥猛拍胸脯：“您放心，全公司就属我嘴最严。还有，我已经查过了。这个ID目前在Here上就只联系过您……”
俩人聊了几句后结束谈话。江川浓往回走，最后在门口不远处停住脚步。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窥到在会议桌旁正襟危坐的秦言。江川浓不由自主想起俩人早上发的那些成人内容。真是万万没想到，小帅哥的副业竟然是杀猪。什么叫跨界？这才叫跨界。
秦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趁大佬不在，老板也在回微信便偷偷拿出来看。
阿波罗8818：「中午吃什么？」
猪仔就是猪仔，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秦言一面腹诽一面飞快打字。
我比烟花寂寞：「节食哦~」
阿波罗8818：「如果不需要节食的话，最想吃什么？」
秦言吞下口水，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
我比烟花寂寞：「想吃日料。」
消息刚一发出去，大佬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秦言赶紧把手机收好。
江川浓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刚才的谈话：“王总，如果合作上大家能达成一致，框架协议会有法务部的同事跟进。另外，您刚才提到流程大致包括外形设计、模具制作，和最后的检验及测试。我想，如果有人能进驻到Here的话，可以最大限度降低沟通成本。”
“江总您说得对！”王自力附和，“我正在考虑让日本总部的设计师来贵公司常驻几个月，确保万无一失。”
江川浓摆手：“不用兴师动众。我觉得……秦先生就完全能胜任。”
“啊？”秦言扭头看着大佬，“我？”
王自力面露难色：“江总。秦言虽然是设计师，但毕竟年轻，至今还没有独立做过项目。我想是不是请更有经验一些的同事过来更稳妥些？”
“资深人士也是从新手一点点成长历练起来的。”江川浓微笑，“还是说……人搁在我这儿，您不放心？”
“哈哈哈！江总开玩笑。跟着您我怎么能不放心呢？我放一百二十个心！”王自力就坡下驴，“秦言，还不多谢江总给机会？”
“谢，谢谢江总。”秦言鹦鹉学舌。
“不用谢，大家互相切磋学习罢了。毕竟我对这行不了解，是标准的门外汉，有些问题还要请秦先生多赐教。”江川浓挺客气。
而秦先生不知道除了可以教大佬怎么用情趣用品外，自己还能赐教些什么。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江川浓邀请合作伙伴一起吃饭，王自力欣然接受。于是东道主带客人直接来到位于写字楼顶层的餐厅。电梯门一开，眼前便是小桥流水鹅，东瀛风光。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身着精美和服的领位人员微笑问好。
日本料理？！秦言傻眼。
“大厦里的选择不多，”江川浓说，“只能将就一下。”
呵呵，不将就。秦言美滋滋。看来老天爷终于不忍心看自己顿顿吃速食面了，所以派了小天使江川浓安排起圣诞大餐。随着三人落座，秦言非常没出息地瞥了眼午市套餐的价位，心情更加灿烂。
就餐过程中，大佬和王自力一直在聊合作上的事情，不需要小员工发表什么高见。正好方便秦言全身心地投入到炭烤和牛、蓝鳍金枪鱼大腩和牡丹虾的怀抱里。
这顿日本料理带给秦言极致的口欲享受。特别是咬下静冈蜜瓜的瞬间，混合着奶香和果香的冰爽汁液在口腔里爆炸。靠，这也太好吃了吧！
就在秦言沉浸在味觉高潮中的时候，王自力的手机响起。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离席去餐厅外接电话。 自家老板一走，商务餐的感觉立刻消失殆尽。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渐渐浓重，熏得秦言有些晕。
“喜欢吃这个？”江川浓忽然开口。
“啊？”秦言见大佬指着桌上被刮得近乎透明的瓜皮，于是点头回答，“喜欢。像在吃冰淇淋。”
“我不太喜欢吃甜的，”江川浓把自己面前的碟子递过去，“不如你代劳吧。”
秦言在心中暗作猛男落泪状，假意客气了一下便继续和蜜瓜唇齿交缠。大佬不光英俊有气质，居然还这么体贴。啊啊啊！怎么办？想泡！开会的时候被他似有若无撩了半天，现在要不要主动出击？
秦言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最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江总，您贵姓？”
“？”
“不是，我是想问您贵庚！”秦言简直想把脸扎进瓜皮里，太他妈丢人了。
江川浓笑：“36，你呢？”
见对方没有流露出看傻子的表情，秦言赶紧打蛇随棍上：“我毕业两年了，24。”
俩人随便聊了几句，江川浓问：“你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嗯，”秦言咽下清甜的瓜肉，扬起脸主动凑近对方，“天生的。”
江川浓仔细凝视片刻，点评道：“颜色绚烂，纹路纵横，很美。”
“嘿嘿，您说得我都想把眼珠子上交国家了。”秦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天生的晶莹洁白。
“那不如捐我，”江川浓也笑，“拿静冈蜜瓜跟你换。”
啊啊啊！大佬主动接梗哎！秦言顿时觉得俩人的距离又近了些。他于是给江川浓科普：“其实这是种病。学名是「虹膜异色症」，又叫瓦登伯革氏症候群。有人觉得好看，有人觉得恐怖。小时候，同学拿我当妖怪，没少因为这个打架。”
“打赢了吗？”
秦言愣了一下，马上回答：“有输有赢。赢的时候比较多，我比他们都豁得出去。”
江川浓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个病除了改变眼睛颜色外，会不会对身体机能造成影响？”
“从医学上来讲，得这种病的人单耳或双耳发生听力障碍的几率会很高。但我比较走运，没有这个问题。”秦言回答。
“那就好，”江川浓微笑，“听你口音不是本市人？”
“嗯，大学才考来的，学的工业设计。”
“工业设计？现在却做了情趣用品设计师。蛮前卫的。”
秦言觉得“情趣用品设计师”几个字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有种别样的性感。他解释：“毕业生嘛……当时穷得都快活不下去了。简历投来投去，只有王总肯给饭吃，就做这行喽。”
“那现在呢？”
秦言本来想说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起码能够自食其力，可一想到方芊筠肚子里的小朋友，顿时又有些灰心。他挠了挠头：“现在其实也蛮穷的。”
“既然上班这么辛苦，不考虑兼职做个副业吗？”江川浓虚晃一枪。
“副业？”秦言不懂对方的意思，“比如？”
“比如……”江川浓顿了顿然后给出答案，“白马会所。”
这个地方因为某条劲爆的新闻而变得家喻户晓。秦言听了不由哈哈大笑：“江总太看得起我啦！我吃不了这碗饭，难度太大。”
“对长着双漂亮眼睛的年轻小帅哥来说……”江川浓神色暧昧语气认真，“难度不大。”
秦言当下就被对方这个饱含深意的眼神搞得色授魂与。于是，一句虎狼之词绕过他的脑子自作主张地蹿出嗓子眼。
“可年轻小帅哥只想泡成熟大帅哥。”
作者有话说：
瞬间掉马

7 你想泡我？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饭桌上的俩人都愣了。秦言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后，只想锤自己一拳。
他江川浓可不是什么偶然结识的陌生人。人家是客户，是合作伙伴，更是未来几个月里的顶头上司！自己这是什么行为？往小了说是不知天高地厚；往大了说就是性骚扰！要是被他参上一本，拿来救命的15薪就算彻底黄了。
看着江川浓微微上挑的左眉，秦言心里暗叫不好。可惜，强行挽尊的话还没来得及编，王自力就从外面匆忙地跑了回来。
“实在不好意思，家里的熊孩子在学校出了些事情。江总，我先告辞了。秦言，你陪江总多坐一会儿，今天过节，不用再回公司了。”
江川浓忙起身和王自力握手道别，并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随着王自力圆圆的身影消失，秦言看到了榜样的力量。他趁人不备拿起手机做接听状：“啊？真的吗？你千万别着急，我这就过去！”撂下电话的同时，秦言起身抓起羽绒外套冲江川浓说：“江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有急事。那个，谢谢江总！江总再见！”
秦言脚底抹油刚要开溜，却猛地被人拽住左臂，于是一个趔趄跌回到椅子上。随着江川浓越凑越近，秦言不自觉绷紧身子，像是一碰要弹起来似的。
“你想泡我？”江川浓神情严肃地开始审人。
秦言百口莫辩。这只是意淫！意淫侬晓得伐？论迹不论心的那种。
“我……没……您误会了！”
“不想泡我，你攥着我手撸了一上午？”江川浓讲事实摆证据。
当面被人戳破吃豆腐的下作行为，秦言愈发心虚：“那个不是工作么？我可没指名道姓地说想泡您……”
“我不成熟？按照联合国的标准，36怎么也不算是青年了。”
“可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44岁以下都算青年……”秦言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所以你想泡44岁以上的？”
秦言急忙否认：“没有没有，呵呵。”
“那以你的标准来看，我到底成熟不成熟？”江川浓直截了当。
“特别成熟！”秦言点头如捣蒜。
“大不大？”
“？”秦言下意识往对方西裤的褶皱处觑了一眼，然后颤巍巍地竖起拇指，“特别大！”
“勉强算帅吧？”
“一点都不勉强！”秦言摩拳擦掌，“谁敢说您不帅，我第一个去把他头打飞掉！”
“那你跑什么？”江川浓蹙眉，“你跑了还怎么泡我？”
“江总，”秦言哭丧着脸，“我刚刚是瓜吃多了上头，你当是胡说八道成吗？”
“成人世界第一天条，既然敢立flag，就别想装没事发生。”
秦言看着大佬下颌处的浅沟吞口水：“悬崖勒马来得及吗？”
“你说呢？”江川浓端起桌子上的绿茶抿了一口，“今天过节，你家老板放你假。我的工作也结束了，一起去逛逛吧。”
“逛，逛逛？”秦言谨慎重复对方的话。
“泡人不都是从逛逛开始吗？”江川浓终于笑了出来，“还是说……如今已经不流行这个了。”
秦言的胸口像是被人用力塞进一颗大太阳，整个人瞬间从又惊又悔的情绪里缓了过来。大佬说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江川浓居然肯屈尊纡贵让自己泡？老天爷今天吃错了药，居然开始福泽苍生了吗？
“您说真的啊?”秦言激动起来，“没骗我？”
“你不骗人，我就不骗人。另外，私下里不用您您的，听着别扭。叫我Colin.”
“Colin……Colin……”秦言非常中意这个发音简单的英文名字，于是投桃报李，主动说，“那你叫我Gogo吧。”
“Gogo？”江川浓琢磨了一下，“像狗的名字。”
秦言强忍住翻大佬白眼的欲望，鼓起勇气发出邀请：“那逛完街要不要再顺便一起过个节？”
“反正这里没有另外一个想泡我的人，”江川浓摊手，“没得选。”
秦言非常满意自己处于缺乏竞争对手的垄断地位。他想起之前收到的公众号推送，提议道：“不如我带你去天阶吧，那里的圣诞布置很漂亮。”
“你做主。”江川浓叫人过来结账，起身的同时帮对方拿衣服，绅士风度carry全场。
秦言心里像揣着一百只小兔子，兴冲冲跟着大佬一路来到地下车库。最后，俩人站在一辆银灰色的BMW前。
“我开啊？”秦言看对方递给自己钥匙。
“不是说你带我吗？”江川浓再三确认，“有驾照吧？”
秦言点头，有些雀跃又有些发憷：“可这么好的车，我怕给你蹭了。”
“车都不敢开，还说要泡人？”
秦言被人一激伸手抢过钥匙，直接开门钻进驾驶位，嘟囔道：“反正蹭了我没钱修车。”
“有保险公司兜底，开你的。”江川浓坐上副驾驶。
秦言系上安全带，调整了一下驾驶座的高度，点火后松开刹车轻轻给油，在车库里绕了几圈后来到地面。
此时的天空已不再是早上的晴空万里。厚厚的云层密集翻腾，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雪。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约会，事前毫无征兆。
秦言在浩浩荡荡的车流中缓慢前行。音响里传出轻柔的爵士乐，丝绒质地的男声挑弄着车里的气氛，让司机位上的人躁动不安。
“不喜欢听Jazz？”江川浓问。
秦言心想怎么可能？这种资本主义的靡靡之音配合着你身上的古龙水味我心脏病都快翻了，而嘴上却说：“有些想睡觉。”
江川浓随手打开电台，节奏明快的曲调瞬间从88.7里涌出。
“I feel it in my fingers,I feel it in my toes,Christmas is all around me, and so the feeling grows……”
秦言听到熟悉的歌曲立马精神一振，摇头换脑跟着high起来：“So if you really love Christmas,C’mon and let it snow……”
“什么歌？”江川浓问。
“「真爱至上」里那个骚老头唱的圣诞歌曲，” 秦言侧目，“你没看过啊？”
“小心，”江川浓快递替他打了一下方向盘，躲开一辆横冲直撞的电动三轮，“我不怎么看电影。”
秦言趁机安利：“「真爱至上」是经典中的经典，每年圣诞节我都会看一遍。”
“真爱……我以为现代人早不信这个了。”
“为什么？”秦言下意识开口反驳，“真爱赋予混沌人生以形式。”
江川浓抬了抬嘴角，笑而不语。说话间，俩人顺利抵达目的地，泊好车后天空终于兜不住似的开始掉雪花。
天阶是一条半封闭型的步行街，抬头能看到全亚洲最大的电子天幕。此时这里已是人声鼎沸，披红挂绿的圣诞树静默伫立在街心，周围全是合影或自拍的人。欢笑声无边荡漾，平安喜乐的气氛浓郁得有些超标。
秦言心情大好，率先跑过去仰头望着巨型的圣诞树，白色的哈气从口中徐徐呼出，模糊了眼前。小时候他总觉得一年365天长得吓人，怎么都过不完。可成年后，时间又成了贼，总是神不知鬼不觉抓起些什么就不见了。
正在胡思乱想，秦言忽觉颈部一暖，低头看，脖子上多了条灰色羊绒围巾，这分明是在被人泡。秦言心中泛出甜意，一高兴，嘴上立刻没了把门的：“我年轻火力壮，要不还是你带吧。”
……
江川浓想勒死这臭小子。
闲逛中，秦言发现一家塔罗馆。他向来对玄学很感兴趣，于是提出进去看看。
江川浓蹙眉：“这不就是骗子吗？”
大佬这种唯物主义的语气让秦言很不爽。他反问：“那在Here上跟不认识的人谈恋爱算不算骗自己？”
“骗自己无所谓，”江川浓的目光很有内容，“骗别人不太好。”
可这话秦言听了却压根没往心里去，而是拿出“来都来了”的架势推着人往里走。过程中，秦言接触到对方后背的肌肉线条，又忍不住小小地意淫了一下。
这家塔罗馆布置得复古奢华。在如今这个把Less is More奉为圭臬的年代，此处却盛行极繁主义。浓郁的颜色堆砌叠加，开至荼蘼的玫瑰随处可见。秦言看着周围陈列的各种水晶摆件，觉得像是进了爱丽丝的兔子洞。
“请进。”
听见有人说话，秦言轻轻掀开面前丝绒质感的黑色幕帘。
屋内坐着一位身穿长袍的塔罗师，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颗剔透的水晶球，蜡烛嫩橘色的火苗在幽暗的空间里跳跃，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如此充满仪式感的场景让秦言很兴奋，于是跟对方打过招呼便询问算塔罗的价格。没办法，人穷志短，问卜都要货比三家。
“一个问题68，”塔罗师身兼销售员，她补充说明，“办会员卡可以打8.5折。”
可以可以，价格还挺亲民。秦言很有底气地坐到塔罗师的对面。江川浓觉得这种画面非常之无厘头，但还是耐着性子坐去一旁。骗就骗吧，人生本身就是一场骗局。就算是鬼扯也要费些口舌精力，出来混，大家都不容易。
“我想问……”秦言掂量着开口，“明年这个时候的我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塔罗师点点头，搓麻似的洗好牌，示意客人切牌。秦言听指挥，从牌叠上方拿起一落牌，放它在原先牌叠的下方变成两落。紧接着，他又从第二落的上面再拿一落牌放到第一落的上方。最后再把牌恢复为一叠。最后牌面逆时针旋转九十度。
“抽张牌吧。”
秦言集中精神，抬手抽牌。
由于秦言认真的表情在水晶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严肃，让江川浓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女巫动画片。他忍不住轻笑一声，结果立刻收获四只白眼。
“抱歉。”江川浓敛起笑意。
随后，塔罗师掀开秦言抽出的牌。只见黑色的底图上面画着很多白色线条，很抽象。
“恶魔。”她轻轻说。
秦言虽然不懂塔罗，但听名字就觉得不吉利。最气人的是连大佬都凑过来给自己添堵。
江川浓：“恶魔？是不是完蛋了的意思？”
“别乌鸦嘴，”秦言赶紧摸木头，“听人家专业人士怎么说。”
“一年后的你想对这个时空的你说，”塔罗师顿了顿，“不要轻易陷入到某段看似甜蜜的关系里。那样的话，你在精神和肉体层面都难以解脱。”
秦言：“……”
“还有，”塔罗师补充，“不要尝试走捷径，更不要有投机心态。要脚踏实地，努力工作挣钱去完成你现在面临的人生课题。”

8 泡到您舒心，泡到您满意
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让秦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同时，恶魔对应到摩羯座，你最好注意下关节之类的问题。”塔罗师投来的目光很慈悲，“这是张能量非常大的牌。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切牌再进一步问问，不额外收钱。”
还问？秦言怕再算下去杀猪盘的事就要曝光了。他赶紧找了个借口婉言拒绝，站起来准备拿手机扫一旁的收款二维码。偏这时，江川浓来了兴趣。他拦住秦言付款的动作，随后坐到塔罗师的对面。
“你好，可以帮我也做一次占卜吗？”
秦言心说，你这会儿不觉得人家是骗子了。
“当然，”塔罗师点头，“一个问题608。”
秦言暗暗给对方竖大拇指。不愧是算命的。拿眼一瞭就知道谁是辛辛苦苦的打工仔，谁是财大气粗的资本家。干得漂亮！
江川浓微笑：“不是68吗？”
“你的磁场能量太大。”塔罗师轻轻转动腕子上的白水晶，“况且，你刚才笑话我来着。”
嘿，还是个小心眼儿爱记仇的塔罗师。
“我无心的，”江川浓说，“价格没问题。不过我不喜欢黑与白的组合，可以换一副吗？”
大概是看在钱的份儿上，塔罗师的态度明显变得有亲和力了一些。她从身旁的架子上抽出一副色彩明艳的纸牌，边洗边问：“你想问些什么？”
江川浓想了想：“想问过去、现在和未来。”
秦言想，还是大佬格局宏大，这问题608真不亏！
江川浓照例切牌抽牌，逐一翻开后听对方讲解。
“星币国王正位，”塔罗师抬头直视江川浓的眼睛，“看来你小时候家境非常殷实，一直生活在充足的物质世界里，但土元素的能量阴沉下降，对少年来说，实在是有些过于压抑了。正义牌的逆位……”
塔罗师拿起牌，指着上面紫色的幕布说：“你虽然受到周遭人的羡慕，内心却隐藏了很多秘密无法向人诉说。嗯……居然还有张吊人牌。你青少年时期一定过得很煎熬吧，一味地去牺牲奉献，却得不到回报。”
“谁的青少年时期过得不骄傲？”江川浓反问。
秦言觉得大佬在抬杠。
“那不如再抽一张看看原因？”塔罗师保持职业微笑。
江川浓轻轻推出一张牌。
“「教皇」说明让你备受折磨的力量来自某种权威力量，而逆位又是反传统的代表。先生，怎么你的某位老师让你又爱又恨吗？”
空气像是忽然被冻住了。江川浓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反应，但秦言还是留意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半晌，江川浓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解释代表「现在」的三张牌。秦言竖起耳朵，仔细听讲。
“权杖侍从逆位，预示着有一段全新的关系已经来到了你的生命中。他年纪比你小，充满热忱个性善良。作为塔罗师，我建议你沉下心来去体会对方带给你的感觉和情绪，而不是相信听到的和看到的，这样的话，你就离春天就不远了。”
秦言精准捕捉到了“春天”两个字，自动自发地认领了这个什么侍从。只是不清楚塔罗师说不让大佬相信听到的和看到的是什么意思。
这时，江川浓指着中间一张女神按狮子嘴的牌问：“这张代表了亲密关系吗？”
“可以这么理解。力量牌是指通过摩擦碰撞达到极致的融合。感情上我会论是双生火焰的卦象。除此之外，俩个人在性上也会有从未有过的巅峰体验。”塔罗师脸不红气不喘。
好好的，怎么聊上性了？秦言心里小鹿乱撞。可当第三张牌一翻出来，他荡漾的春心立马凉了半截。秦言下意识开口：“这老房子怎么着火啦？”
江川浓抬手抵住秦言伸过来的额头，模仿对方的语气：“别乌鸦嘴，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高塔牌确实不算是什么好兆头，代表着毁坏与释放。”塔罗师解释，“「塔」可以看做是唯物主义者的宇宙观。人类往往忽视了大自然和宇宙的灵性之美，画地为牢 。当「塔」出现，就是到了必须要改变的关键时刻。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丢掉执念，迎接命运的安排。如果是问感情的话，关系中的两个人会面临决裂。”
秦言忙追问：“可那个「力量」不是证明两个人的契合度很高吗？”
“再契合的两个人也会产生分歧和矛盾。他人即地狱。一个人可以让你思之如狂，就必定会让你恨之入骨。”塔罗师微笑。
江川浓微微点头，对塔罗师的话表示赞同。
塔罗师继续看「未来」的三张牌：“倒立的圣杯五，看来你终于学会了放开过去；而权杖三则却显示对方打算离开去追寻全新的生活。这中间有一条难于逾越的鸿沟，需要你自己去填平。”
秦言听到这里高度概括：“追妻火葬场！”
江川浓听不懂黑话，而塔罗师则送给秦言一个wink。
“那结局呢？”秦言的心态跟追剧似的，“俩人最终在一起了吗？”
塔罗师轻轻掀开最后一张牌。只见上面画着一个身着五彩衣服的人，正挑着包裹，站在悬崖边仰视天空。
“看来结局怎么样连宇宙都不知道。”塔罗师摊手，“生命急促又漫长，需要我们不断去尝试和体验。就像愚人的包袱，没人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也许空空如也；也许能从中创造出新世界。”
江川浓用手指肚轻轻敲击桌面，仔细看了一遍眼前的牌，最后微笑道谢并给对方转去1000块。
也许是客人的慷慨令塔罗师心情大好。她拿起最后那张牌递给秦言：“今天是平安夜，能帮你们做占卜是业力也是缘分。我把「愚人」送给你。它虽然被我们称作不可预知的「鬼牌」，但同时也代表了真正的纯真。是一种喜悦自由的状态；是生命与精神合一；更是我们受困于现实世界的不朽自我。希望你能永远保持愚人的天真，开启一场绚丽的生命之旅。”
秦言连声道谢，把牌小心揣进外套内兜。
紧接着，塔罗师从晶簇上拿起一串手链递给江川浓：“粉晶对应人的心轮，能疗愈陈伤，促发爱情。如果你有一天要要追回失去的人，希望它能帮到你。”
江川浓把果冻般的链子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叫我费拉就好，”塔罗师微笑挥手，“欢迎下次再来，我给你们打折哦。”
和对方道别后，秦言跟着大佬一路走出塔罗馆。
“玄学太神奇了！居然能通过几张牌来参透过去未来。”秦言自言自语。
“话术而已，”江川浓不置可否，“特别是最后一张牌，说什么都行，简直万试万灵。”
“这么说的话……没有老师这回事喽？”秦言开始八卦。他可没忘刚才这位江总分明愣了片刻。 短短时间内，秦言已经自行脑补出一段刻骨虐心的师生恋。
江川浓没接茬，而是打岔说：“聊了半天，小帅哥都不请喝杯咖啡的？”
大佬的要求不算高，完全在秦言的消费能力之内。于是他带人去往某个猫咪主题的咖啡厅。在柜台点完饮料，俩人选了处安静的角落。刚一坐下就有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咪蹿到江川浓的身上。大佬也不怕高级西裤沾上猫毛，伸手给猫咪搔痒。
猫伸着脖子享受的样子很可爱，而撸猫的江总更是可爱到爆炸。这么美好的画面不留下来有些可惜，可拿手机拍照又显得很没水平。秦言于是问工作人员要了白纸和铅笔，对着大帅哥和小猫咪开始起大形。
“你会画画？”江川浓喝着咖啡问。
秦言一边确定对方的脸型轮廓，一边撇嘴：“我好歹挂着个设计师的名号，你居然质疑我不会画画？”
“我以为你只会画那个。”
秦言挑眉：“哪个？”
“早上开会时，你抓着我手撸来撸去的那个。”江川浓的语气波澜不惊。
“喵？”小猫咪似乎都被震惊了，人类好黄！
秦言气绝，手拿铅笔指挥：“快给我老实坐好。今天就让你认识下东三环列昂纳多·秦·芬奇的……”
霸气侧漏的话还没说完，秦芬奇便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桌面上消失了。视觉效果简直如同卡通片。
江川浓不得不放下猫咪，然后弯下腰看桌底：“Gogo?”
“嘘！”秦言把手放在嘴边，白着脸说，“小声点。”
“怎么了？”
“一言难尽，”秦言保持着难度颇高的蜷缩姿势低声说，“你帮我看看柜台边上那个穿着宝蓝色羽绒外套的男人走了吗？”
江川浓抬头望去，确实有个这个么人。他和另外一个男人正神态亲密地站在那里点单。后者问了句工作人员什么，径直去往二楼。
“还没，”江川浓再次弯腰，“看样子是打算找地方坐下喝咖啡。”
“靠……”秦言低低骂了一句，然后跟江川浓打商量，“你能掩护我一下吗？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
“债主还是旧情人？”江川浓问得直接。
“路人甲。”
“那干嘛要躲？”江川浓不信。
秦言只好坦白：“旧情人行了吧？”
“那就更不应该躲了，”江川浓说，“你穿得这么帅，不应该让他看见后悔到吐血吗？”
秦言虽然被江川浓夸帅心里忍不住窃喜，但理智尚存。他嘴硬：“逃避虽然可耻，但架不住管用。走吧。”
“可我还没享受到被小帅哥泡的乐趣呢。”
“江总，我换个地方接着泡您行吗？”秦言无奈地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肯定好好泡用心泡，泡到您舒心，泡到您满意！”
“No.”江川浓拒绝的同时留给秦言一个微笑，然后直起腰来。
秦言的第六感发出警报，妈的要完。
“Gogo，”江川浓以一个确保柜台那边的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能帮我再去买杯咖啡吗？”

9 在平安夜看极光
秦言这辈子第一次后悔自己不叫约翰或者汤姆。Gogo你妹啊！听着像狗的名字。就在他盼着老天爷劈下一道闪电让宋飞白失明外加失聪的时候，一双锃亮的棕色皮鞋赫然出现在眼前。
“Gogo?”
秦言抬头的瞬间脑袋磕到桌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直接把猫咪吓跑。他暗骂一声江川浓不是人，缓缓起身。
“真是你？”宋飞白显得很吃惊，“我刚听见你的名字时还在想，不会这么巧在平安夜碰到你吧。”
“就是这么巧。”秦言偷偷瞪了一眼对面看戏的江川浓。
“从没见过你穿正装，帅到不敢认，”宋飞白笑，“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秦言点头：“挺好的，不劳挂念。”
宋飞白主动掏出手机：“重新加下微信吧。”
“不用了。”秦言拾起铅笔，打算把江川浓画成赵四。
宋飞白无奈：“何必这样，多个朋友互相照应下不好吗？Gogo，我现在……”
“你如今就算当了联合国主席都不关我事。”秦言头都不抬。
宋飞白连续被噎两次，语气顿时冷了下来：“久别重逢，这么不给面子？”
“没脸的人才四处问别人要面子。”秦言没好气。
半晌谁都没再说话，江川浓从中品出一丝往事如烟的气息。
“你当年说过的豪言壮语还记得吗？”宋飞白的嘴角漏出轻笑，“我听学弟说，你毕业后直接进了家卖成人用品的公司？真让人唏嘘。”
秦言慢慢仰起脸，盯住对方：“成人用品怎么了？用得着你唏嘘吗？”
“不怎么，只是有些……”宋飞白慢慢张开嘴，俊朗的脸部线条因此显得有些狰狞，“勒哦——low.”
落在白纸上的铅笔“咔嚓”一下断成两截。
“韩益。”一直保持缄默的江川浓忽然开口，叫住正从二楼往下走的男人。
宋飞白一愣。
“江总？！这么巧！”被唤作韩益的人愣了愣，然后忙大步走上来，“集团年会上都没能碰上您，没想到在这个咖啡厅里竟遇上了。您这是……”
“在聊工作上的事情，”江川浓脸不红气不喘，“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公司特地请来帮忙的in house设计师秦言。Gogo，这位是昹文网商事业部负责人，韩益。”
宋飞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幸会，”韩益赶紧握住秦言的手用力摇了摇，继而说，“江总，今天能遇到简直是太难得了。要不，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哦，这位是宋飞白，我朋友。也是从事设计工作的，想必跟秦先生也有共同话题。”
“吃饭我看就免了，”江川浓笑了笑，“您这位朋友可能觉得我们有点儿……”
韩益一脸纳闷：“有点儿？”
江川浓缓缓开口：“勒哦——low.”
韩益听到后神情陡然变色。他急忙解释：“江总，飞白年纪轻，如果刚刚说错了什么话，还请您和秦先生别介意。”说完，他猛拽宋飞白的衣袖。
宋飞白咬了下嘴唇，双颊泛红：“我只是跟老同学开玩笑而已。江总别介意，实在抱歉。”
“一、你的话并不好笑；二，你需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江川浓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宋飞白不得不看向秦言：“Gogo，我不知道你的最新情况。Sorry. ”
此时，秦言接收到江川浓掷过来的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不用给我面子，我有脸。于是秦言决定遵从本心。他朝宋飞白耸了耸肩：“Sorry，你的Sorry不被接受。”
江川浓看着秦言倔强的神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秦言拿起沙发上的衣服：“不好意思韩总，我没办法和宋飞白坐在一起吃饭，先告辞了。”江川浓随即拍了拍韩益的肩膀：“下次有机会再聊。”
“啊，那个……唉，那好，江总再见！”韩益只得把俩人送出咖啡厅，挥手道别。
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暖暖的圣诞灯光嵌在紫蓝色的霞霁中缤纷闪耀。地面上的积雪愈深，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广场中央聚集着一群吱哇乱叫的小孩子，正朝着圣诞树上的铃铛掷雪球。秦言见了，也凑热闹攥起一个，然后似模似样地比划半天丢过去，结果半途就不幸夭折。
小朋友们集体发出嘲笑：“哥哥真笨！”
“咳咳，再来！”
江川浓默默掏出根烟，低头捂在掌中点燃，然后特意站在过道，远距离观赏超龄小屁孩以某种怪异的方式宣泄复杂的情绪。
打铃铛的游戏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打雪仗，秦言惨遭童子军们围攻。欢笑声和惨叫声接连传出，填满一首首圣诞歌曲的间隙。最后，秦言败下阵来。江川浓见浑身沾满雪的人终于朝自己跑来，脸上带着冬日骄阳一样明媚的笑容。
“走吧，小鬼头们太可怕了！”
江川浓点点头，帮他掸干净肩上的雪，然后叼着烟蹲下捏了个大号雪球。之后他起身做了个漂亮的投篮姿势。雪球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终精准击中铃铛，以自己的粉身碎骨换来清脆的铃音。
小朋友们开心得雀跃尖叫，连秦言也冲着江川浓竖起拇指。大佬就是大佬，方方面面都能独领风骚。这时，从远处传来不甚和谐的争吵声。俩人望去，原来是宋飞白从咖啡厅里跑了出来。他一脸懊恼地拽着韩益解释着什么，后者却拂袖而去。
“看来有人平安夜要自己过了。”江川浓的感叹不带任何情绪。
俩人继续前行。当走到一拐角处时秦言忽然出手。没有预告，也缺乏铺垫，他把毫无防备的江川浓一把推到墙边，伸手扯掉对方嘴里的烟，最后稳狠准地咬上对方的嘴。
江川浓愣了一下便反客为主。两条舌头交缠在一起，奋力在温热濡湿的空间里吮吸索取。古龙水的清冽气味变得浓郁，混合着口腔里残留的薄荷烟草味，熏得人头晕。滚烫火热的气息在周身翻滚搅动，把落在脸颊上的雪花都烧沸了。水珠接二连三，像一条线，火辣辣地顺着喉结一路滑落至小腹。
意乱情迷，身不由己。沉寂已久的情欲被唤醒，变得尖锐且磅礴，在云端和深渊反复跌宕。俩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接吻的节奏起伏摩挲。酥麻的焦灼感从脚趾漫延到发梢，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由于这个临时起意的吻过于美好，谁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直到俩人听见旁边有小孩子经过的动静，才不得不把身子分开。
江川浓看着不停喘息的人，低声问：“你这是在泡我，还是谢我替你出气？”
“都不是。”秦言摇头。
“那是什么？”
秦言伸手指了指两人头顶的位置。
江川浓抬眼看去，只见上面用红丝带系着一束绿色植物。
吃到豆腐的人一脸理直气壮：“都走到槲寄生底下了，不拿江总来接个吻简直是暴殄天物。”
江川浓眼底一暗，反身把人狠狠压住。秦言揽住对方大衣下窄窄的腰。结实温热的触感经由手指传到心尖，痒痒的。
“这次别闭眼。”江川浓低声说。
秦言红了脸：“睁着眼也太羞耻了。”
“你不是说要泡到我满意为止吗？”江川浓提出要求，“我想在平安夜看极光。”
作者有话说：
MUA~

10 Merry Christmas
江川浓看着眼前水润暧昧的缕缕极光，某个澄清的念头忽然变得浑浊汹涌。他的手自上而下上，沿着对方流畅的腰线滑到臀部，轻轻抚揉。这个动作传递出来的情色意味几乎让人散架。秦言不得不率先结束亲吻。被摸屁股摸到那啥，传出去不用做人了。
“饿了，”他说，“带你去吃饭吧。”
“去哪？”江川浓没放开手。
秦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到了就知道了。就是地方有些远，档次也没那么高。”
见对方没有异议，秦言便再次开上大佬的BMW融入尾灯明灭的长长车河，然后一路向东行驶。
“对了，那条粉晶手链呢？”秦言忽然想起来。
江川浓从兜里掏出来，随手放到车里储物抽屉里。
“你不带？”秦言问，“费拉不是说可以疗愈心轮？”
江川浓笑：“只是块粉颜色的石头罢了。要是真能靠它疗愈什么，医院不早关门了？”
秦言认为大佬太绝对了。宇宙万物皆有灵，哪怕只是一块石头也比人类存在时间长。但确实没必要因为这个就怼他。秦言于是转换话题，提起刚刚发生在咖啡厅的事：“你一早就看到了你下属？”
“我和韩益不是上下级关系。只是我在集团的行政级别比他高。”江川浓问，“为什么见着旧情人像见了债主？”
“该怎么说呢，”秦言尽可能地描述内心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被狗咬了一口，长大后虽然理智上不怕了，但情感上却始终记得那个疼。”
“被劈腿？”江川浓推断。
“比劈腿恶劣。”秦言问，“你知道RDF设计奖吗？”
“听说过。好像是工业产品设计类的奖项，从生活家电到跑车飞机全覆盖。”
“对，就是这个。我上大二那年，课余时间在一家西餐厅打工。老板来自西西里。我跟着意大利人学到不少做咖啡的知识。之后，我设计了一款多功能的便携咖啡壶。”秦言单手比划，“跟矿泉水瓶差不多大小，分段式水压设计。不管是冰滴、打奶泡、意式、法压……都能搞定。除此之外，还能一直保持85度的温度。”
江川浓蹙眉：“好像某个国内厂商出过这款产品。”
“就是宋飞白现在工作的那家企业。”秦言往事重提，“我当时自鸣得意，屁颠颠把设计稿拿给他。从概念到细节，全都讲了一遍。我俩一个专业，他当时研究生快毕业了。我想听听他的意见，没想到……”
江川浓推理：“被人拿走截了胡。”
“嗯，宋飞白的意思是他毕业面临找工作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这个奖能帮他镀一层金，实现个人价值的最大化。而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和未来的目标。”
“因为这个你跟他闹掰了？”
“我当时撂下狠话，说只要我想，再得几个RDF都可以。而他这层镀上去的金迟早会掉光。但事实上宋飞白如今混得相当不错，成了高级设计师。而我的那些雄心壮志、学生时代的理想和灵感，早在一次次投简历的时候被磨光了。”秦言自嘲，“现在大家总喜欢讲小孩子才分对错，成年人只看利弊。或许，宋飞白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我才是幼稚的loser.”
一时间车厢内安静下来。过了半天，秦言见身边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轻轻喊他。
“嗯？”江川浓回过神来。
“不过经过这次以后，我不怕再见他了。”秦言笑了笑，“他可能会怕见我。”
江川浓轻轻颔首：“那就好。”
眼瞅着快要抵达目的地，秦言厚着脸皮把车驶入麦当劳的drive-thru，大手笔买下超级豪华的圣诞桶。到了朝风公园门口后，他拿出二维码滴了一下，工作人员便指挥车子继续往里开。
片刻后，前方豁然开朗，只见空场中竖着一块露天巨幕。江川浓没想到秦言带自己来的居然是家汽车影院。他颇感新鲜地四处张望：“我不知道B市还有这种地方。”
秦言挺得意，觉得自己获得了大佬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他开调频关大灯，脱掉厚厚的外套，只剩贴身衬衫。
“所以今天要看「真爱至上」？”江川浓记得对方说每年圣诞节都要看这部片子。
秦言摇头：“哪里有这种运气真好赶上排片？我买的是「诺丁山」。你看过吧？”
“我只看过「碟中谍三」。”
秦言：“……”
江川浓玩完谐音梗，笑着问：“这电影讲什么的？”
“不是吧？「诺丁山」这种经典片子就算没看过也应该听说过啊。”秦言瞠目，“你最近看的爱情片是哪一部？”
江川浓想了想：“泰坦尼克号。我妈硬拉我去的。”
秦言第一次鲜活地感受到俩人间的代沟。他忍不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我当时好像才4岁。”
江川浓斜眼冷觑：“不是你说想泡成熟的吗？”
“哦，是的！上帝啊，我可真是太走运了。”秦言赶紧收声不再作死。
外面的雪越下越急。纷纷攘攘的雪花砸在玻璃窗上，显得车内的暖意含而不露。秦言把圣诞桶打开放在俩人中间，然后举起可乐：“Merry Christmas. 柯林先生。谢谢你刚才在咖啡厅帮我解围。”
“Anytime,”江川浓和他碰杯：“勾勾先生，Merry Christmas.”
随着秦言的咀嚼声，油炸食品的美妙气息开始在车内弥漫。江川浓看着旁边大快朵颐的人，也把羊绒大衣和西服外套脱掉，然后从桶里拿出个巨无霸。太长时间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入口的瞬间江川浓发觉汉堡的味道竟一点没变。谁能想到在这座飞速变化的城市里，麦当劳居然成了可以拿来怀旧的东西。而那时的自己，想想就可笑。
“江总平易近人又不挑食，挺好泡的，嘻嘻。”秦言挺开心。
江川浓：“我可以提高难度。”
…….
真是伴君如伴虎。
这时空场里的车逐渐多起来，看来选择看电影过平安夜的人不少。
“你常来这里？”江川浓问。
“我车都没有怎么可能常来？只是老在外国片子里看到这种影院。”所以就想跟喜欢的人来看一次，这后半句话被秦言就着麦辣鸡翅一同咽进肚子里。他意犹未尽伸着脖子看向江川浓手里的桶：“还有鸡翅吗？”
江川浓翻了翻：“没了。”
“麦当劳叔叔真小气。”秦言把手指头嘬得山响，水渍声不绝于耳。
这样的画面配合动静引人遐想，江川浓忽然开口：“别浪。”
“哈？”秦言愣住。
“除非你还想嘬别的。”
……
靠！流氓！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橘猫。秦言于是轻咳一声正经起来：“江总，如果您需要靠人嘬才能硬的话……”
江川浓挑眉等着听下文。
秦言改用电视购物的手势外加播音腔：“不如试试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真空助勃器。虽然价格有些贵，但见效快。原理是通过负压促使动脉血管扩张，促使海.绵体快速充血，改变纤维组织和增加白膜厚度，从而达到持久坚挺……”
话音未落，秦言的手就被人一把擒住。他还以为江川浓要上演霸道总裁强吻小员工的激情戏码，没想到下一秒自己油乎乎的手就被迫往身下的西裤贴去。秦言不禁在心中大骂江川浓老奸巨猾，居然降维打击。
“我就这么一套拿得出手的西服！”秦言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劲儿来顽强抵抗，“打算穿到死的那天！”
“说你错了。”江川浓不松手。
“我错了。”秦言赶紧就坡下驴。
“错哪儿了？”江川浓稍稍收了手劲，等着看对方的表现。
“错在我应该主动帮您申请助勃器的内部价格……啊啊啊！我真错了！”
眼瞅着裤子就要报废，秦言彻底服了。他作无辜状，拿那双漂亮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对方：“江总，饶我这一回吧。以后我为您上刀山下火海都没二话！”
“花言巧语，胆子又大。”江川浓抬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秦言的额头，“早晚吃亏。”
此时前方的巨幕渐渐亮起，车里的音响淌出如水的钢琴声。茱莉亚罗伯茨如约而至。
“专心看电影吧，”秦言赶紧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乖乖坐好，“诺丁山的书店、卡萨布兰卡的酒吧，这些都是可以把人生延长三倍的地方。”
“活那么久有什么意思？”江川浓笑，“人生只需要好，不需长。”
秦言举手投降：“求求你别煞风景，今天可是平安夜。”
江川浓于是不再说话。
随着剧情逐渐推进，秦言再次沉浸到那个虽然不真实却幽默温情的爱情童话里。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不时需要拨动雨刷器把积攒的白色抹去。
当看到茱莉亚罗伯茨突兀又自然地亲上休格兰特。秦言想起自己这辈子最胆大妄为的一个吻，心里涌起柔情万千。
这个阗静纯白的平安夜属于一见钟情的邂逅，属于咖啡和电影，属于炸鸡和亲吻，属于漫天大雪的12月。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

11 我付全款
看完电影已是深夜，秦言被江川浓一路送至租住的公寓楼下。此时，车里飘荡着的情歌像掺多了催情剂，听上去句句都是怂恿。
“那个……”秦言主动开口。
江川浓微笑等待着那个心照不宣的火辣邀请。
“谢谢你陪我过节。雪大，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秦言侧身开车门。
……
江川浓一把抓住秦言的手腕，挑眉看着身边不按牌理出牌的人。
“不请我上去坐坐？”
秦言当然想请江川浓去“坐坐”，为这个喜乐的平安夜里画上一个完美句号。但他明天约了芊筠一早去月子中心，起不来可就丢人了。除此之外，秦言还揣着某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他喜欢江川浓，老土些可以说是一见钟情。所以他不想把俩人的关系搞成一夜穿堂风，半点露水缘。点火就着的性当然热辣刺激，但好的感情是汤，秦言想和身边的人一起熬。
秦言慢慢凑近江川浓，把嘴贴上对方的耳垂，小声问：“您想上我吗？江老板。”
这种时候用敬语喊江老板，勾引的意图过于明目张胆了。江川浓饶有趣味地看着秦言反问：“你说呢？”
“可我也想上您。”秦言歪着头装无辜，“怎么办？”
江川浓万万没想到臭小子还有这种野心。他笑着开口：“Gogo，你知道塔罗师送你的那张「愚人」是什么意思吗？”
“费拉不是说了吗？让我永远保持纯真快乐。”秦言不明白大佬此时此刻干嘛提这个。
“我仔细观察过，所有牌面上都有对应的罗马数字，除了「愚人」。”江川浓顿了顿，“所以，那张牌代表0号。按照她的逻辑，这是宇宙的安排。”
秦言：“……”
靠，那个挨千刀的费拉！
秦言开始耍赖：“不算不算，你不是说了吗？人家是骗子。”
“那好，”江川浓轻轻抬起秦言的下颌，“到了床上咱们各凭本事。”
“我年纪轻经验少，暂时还没这个本事。”秦言嘴上抹蜜，“但江总跨山越海，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肯定不稀罕霸王硬上弓。”
“少给我戴高帽，我是实用主义者。”江川浓顺势亲上秦言的嘴，手向下探去。
周遭的空气倏然变得粘稠淫.靡，俩人的体温飙升。就在擦枪走火前，秦言猛地叼了一下江川浓的舌尖。在感受到对方的颤栗后，他立刻抽身开门直接蹿下车，一面挥手一面头也不回地往楼门跑。
“我是乐观主义者！江总加油，我看好你！”
随着年轻人的背影消失。江川浓笑着掏出烟来在车里点燃。还以为今晚能过得活色生香，没想到临了居然被对方放了鸽子。臭小子，一手欲擒故纵玩得真漂亮。
江川浓把音响里的歌声调高，一面抽烟一面仔细回味那双眼睛的斑斓深邃。一根烟还没吸完，手机忽然抖动。江川浓掏出一看，嘴角挂着笑顿时如烟消散。
我比烟花寂寞：「今天跟小姐妹聚会，没来得及联系你。喏，这是我的圣诞大餐。」
中午那顿日本料理的照片赫然出现。取景角度非常不错，简直媲美广告图片。江川浓愣了几秒钟，微笑便重新回到脸上，只是这一次变成了自嘲的弧度。他伸手关掉缠绵悱恻的情歌，开始打字。
阿波罗8818：「我一个人在家看电影。」
我比烟花寂寞：「什么电影？」
阿波罗8818：「真爱至上」
我比烟花寂寞：「？？？」
阿波罗8818：「 你没看过？」
我比烟花寂寞：「没……」
阿波罗8818：「 可惜了，这是我每年圣诞都要看的电影。」
我比烟花寂寞：「你……相信真爱？」
阿波罗8818：「为什么不信？真爱赋予混沌人生以形式。」
对面半天没反应，像是被搞懵了。江川浓放下手机发动汽车，踩下油门一路向东驶去。两侧的路灯不断后退，使得那张英俊的脸庞明一下暗一下。
次日一早，秦言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准时出现在方芊筠家楼下。见到人，秦言伸手拦出租车。坐上去后，他报出月子中心所在酒店的名字。
“什么事这么高兴？”方芊筠问。
“啊？没有啊。”
方芊筠不买账：“没事才怪。你要么中了彩票，要么有了艳遇。肯定占一样，快说来听听。”
“都快当妈了还这么八卦？”秦言顾左右而言它。
“这跟当妈有什么关系？”方芊筠继续逼供，“八卦是全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秦言没辙，只得压低声音告诉她昨天碰上了一个让自己心潮澎湃的男人。为了避免触景伤情，秦言刻意略过跟Here有关的一切。只说对方是一个客户，大佬级别的。
“你泡人的时候居然碰上宋飞白？”方芊筠听到一半惊了，“你当场就钻桌子了吧？”
“我看起来就这么没用？”秦言气绝。
“所以就是钻了？”
秦言无语，半晌才说：“钻了，起来的时候还磕到头。”
“然后大佬出手帮你镇住了场子，顺便让宋飞白吃了憋？”
“……”秦言对着身边的女福尔摩斯甘拜下风，“这你都知道？”
“十个偶像剧九个都这么演，”方芊筠催促，“然后呢？”
秦言便把后面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自己都送上门了，你居然没有打蛇随棍上？！”方芊筠恨铁不成钢，伸手锤人，“你到底是怂还是不行？”
“小心动了胎气！”其实秦言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胎气，反正电视剧里老这么说。
方芊筠忽然反应过来。她盯着秦言的眼睛：“你想跟他动真格儿的？”
秦言半天没吭声，算是默认。
“完蛋了，”方芊筠叹气，“秦设计师见色起意，坠入爱河，难以自拔。”
“哪有那么夸张。”秦言挠头，“不过他不光是长得帅，人也特别nice。虽然昨天才认识，可莫名就觉得很熟悉。所以想认真发展看看。”
“被你喜欢是他的运气。”方芊芸脸上闪现出母性的光辉，“那就趁天寒地冻谈个恋爱吧。”
趁天寒地冻谈个恋爱。秦言想，这句话听着可真暖和。
俩人顺利抵达酒店，秦言在大堂给月子中心的人打电话。不一会儿，下来一个扮得体的男人，自称是月子中心的主管。双方寒暄一阵，秦言和方芊筠被他带到酒店的十八层。对方拿卡刷开其中一间。
酒店客房的色调雅致温馨。淡淡的香薰味晕在空气里，让人心安神定。落地窗大而明亮，视线绝佳，借着晴朗的雪后天空，看得到远处的西山。
“这间是面积75平方米的套房。有独立客厅、步入式衣帽间。洗手间配备浴缸，洗澡游泳抚触均可以在房内完成，确保宝宝24小时和妈妈待在一起。”
俩人被主管带到明丽都浴室内。对方拿起洗漱台包装得异常精美的礼盒解释说：“月子期间，我们为宝宝提供的都是国际大品牌的有机用品。”
秦言在此之前一直觉得什么有机啊无添加啊都拿来骗有钱人的市场行销手段。可此刻，他忽然觉得有机简直是太重要了！那么柔软的小孩子，怎么能用有乱七八糟化学添加剂的产品呢？
紧接着，他们又走进卧室。2米乘2米的洁白大床看着温暖舒适。床头柜上的花瓶里养着半开睡莲。除了标配设施，卧室里还划出一块专门给婴儿拍照的区域。一个纱幔搭的小帐篷，非常可爱。方芊筠走过去，弯腰拾起一个公仔拿在手里轻轻揉捻。 秦言看得出她很喜欢这里。
“酒店的床垫是金可儿的，可以很好保护产妇的脊椎。我们每天提供6顿餐，搭配80多种食材，健康又好味。整体热量控制在2400卡左右，整个月子期都不会重样。我们聘请的”
不错不错，真省心。秦言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然后厚着脸皮打听：“我们能看看豪华房吗？”
“唉！”对方立刻摆出遗憾脸，“因为我们开业的价格太有竞争力，所以方小姐产褥期的豪华房早都订出去了，现在就只有套房。而且咱们所在的这间是视野最好的。”
“请问套房多少钱？”方芊筠开口询问。
“跳楼吐血大酬宾8万8。”主管强调，“我真恨自己不是个女的！”
如果方芊筠家里没出事，这报价后面加个零都是小意思。可风水轮流转，当年被捧在手心里的富家女，如今早已体会到时移世易的艰辛。
“多谢，”方芊筠礼貌点头微笑，然后转身说，“Gogo，咱们走吧。”
“来都来了，再看看嘛。我觉得这里挺不错。”秦言不干。
“还是这位先生有眼光！”主管竖起大拇指，“8万8真的不贵了。最多我私人再送您一个产后恢复的护理。”
“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方芊筠拽住秦言的袖子，示意走人。
这话迅速抹掉了对方脸上的笑纹。主管撇了撇嘴，摊手耸肩：“哦，两位要是没有预算的话。干嘛还浪费时间来看月子中心呢？在家自己生自己带就好了嘛。”
秦言听了，一股邪火“腾”一下就蹿上天灵盖：“谁说我们没预算？！”
“有预算的话肯定要订我们这里啦！”对方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明年属相吉利，很多妈妈都赶着卸货。你们现在不管去哪个月子中心看，价格都只会更贵。”他掏出手机一阵狂按，“按照规定，只付定金是不打折的。但如果你们肯刷全款的话，我就作死给你打一个9.5折！这么一来，相当便宜了好几千。先生，不是我夸张，真的是超级无敌划算！”
秦言听了，算算自己的余额宝和花呗额度，又再次环顾了一遍这间布置得温馨无比的酒店客房。他最后一咬牙，不顾方芊筠的阻拦，大声说：“好，我付全款！”

12 借尸还魂
这几天秦言过得很忐忑。江川浓的名片被他放在衣服兜里，无时无刻不散发出诱惑的气息。他搜过那上面的手机号，证明就是江老板本人。可秦言又不好意思主动去加对方，谁叫自己那天脑子一抽非要上演贞洁烈男的戏码呢？
除此之外，秦言“养猪”的日常工作还在继续。他最近在某宝上花高价拍了个「装逼大礼包」。卖家声称都是一手的高清图片。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豪车、名表、五星酒店，高级餐厅一应俱全。他给猪仔发过几次，效果斐然。对方再没提出任何异议，似乎真信了秦言白富美的身份。
一来二去，秦言觉得俩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用“行话”说，猪仔已经过了怀疑期，开始越养越熟，越养越肥。只是有时候恍惚起来，秦言居然有了种“猪仔还挺可爱”的感觉，简直不忍手起刀落。当然，这种念头转瞬即逝。蒋昊多渣一个人，秦言清楚得很。
我比烟花寂寞：「今天真冷啊！我还在穿裙子，手脚都好冰。」
阿波罗8818：「你穿裙子应该挺好看的。」
我比烟花寂寞：「只是“挺好看”？」
阿波罗8818：「什么都不穿最好看。」
我比烟花寂寞：「流氓。」
撩骚结束，秦言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只是电脑上的小菊花还没转完，王自力就打着电话走了进来——走路有风的劲头像是马上要去纳斯达克敲钟。
“好的，江总。那就这么说定了。”
江总？秦言心中一动，原来是大佬哇。他见王自力那厢挂了电话，赶紧打探敌情：“王总早！您跟江总聊工作上的事情呢？”
“是在聊你。”王自力满面红光，“我俩商量好了，明天你就去Here报到。”
“明天？”秦言愣住，“咱们两边连意向书都没走完流程呢。我明天就去报到是不是也太早了。”
这时有同事把盐田工厂寄来的最新样品拿给老板。王自力下意识把粗壮的硅胶制品当成指挥棒拿在手里挥舞，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早？一点都不早！你不知道，我刚刚收到线报，已经有别的情趣用品公司主动接触Here撬墙角了！所以我当机立断，马上联系了江川浓，说你想提前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便于以后的合作。”
……
前脚才把江川浓拒之门外，后脚就上赶着去“熟悉环境”。秦言绝望地想，大佬肯定觉得他是个作天作地的小作精。
“你去了以后首要任务就是盯紧江川浓，千万别让他变卦。防止其他同行有机可乘！诶，你们90后经常说的那个词儿是什么来着？”王自力努力想要跟上时代的脚步。
“哈？”
忽然，王自力手里的东西以特写角度直接怼到秦言眼前。
“对，是跪舔！你给我好好跪舔江川浓。”
靠！王总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很容易让人想歪！秦言脸都红了，赶紧把那玩意推开。
“江总同意了？”
“当然同意了！他这么尊重我。”王自力再三嘱咐，“总之你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进这个项目。公司到时候再额外奖励你日本往返机票和住宿！”
介于王自力表现得如同赶女儿出家门的印度老父亲。次日一早，秦言这盆水就被准时泼到Here。他向前台的漂亮姐姐说明来意，然后跟着对方往办公区走去。
Here内部空间很大。秦言顺着天花板望去，裸露的金属管道、灰调的水泥地面、不规则形态的办公家具，方方面面拼凑起来营造出现代化简洁高效的氛围。视觉在有限的维度里无限延伸，典型的互联网公司风格。最后，俩人站到某个独立办公室前，
前台抬手轻轻敲门：“江总，秦先生到了。”
“请进。”
门开了，手捧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的人正是江川浓。几天不见，大佬的气度风范居然更上一层楼。真是没天理，秦言不禁感慨，说好的中年危机呢？
前台转身离去的同时随手带上门。随着“咔哒”一声，屋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尴尬起来。俩人对视半天，江川浓终于打破沉默：“早啊，秦先生。”
“那个……江，江总早上好。”秦言立正站好，只差举手敬少先队礼。
“听说王总说，你参与项目的热情特别高涨，所以强烈要求提前过来熟悉环境？”
“是的。我热情高涨，我迫不及待，我心急如焚。”秦言咬牙背起王自力扣过来的黑锅。
“只想熟悉环境？”江川浓慢慢走近秦言。
大佬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过于贴身的设计以至于胸肌的形状隐约可见，那股木质的古龙水味更是先一步扑凑上来。秦言只好迈着小碎步往边上挪，生怕对方看出自己肩负着“商业间谍”的重任。
“那个……我的工位在哪里？”秦言顾左右而言它。
“就在这儿。”江川浓回答。
“这里？”秦言纳闷，“这不是你办公室吗？”
江川浓眉头一紧：“跟我share一间办公室委屈秦大设计师了？”
“没有没有，”秦言使劲摇头，“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
江川浓不再吓唬人，抬手一指：“知道你要来，昨天下午才让人置办的。时间仓猝，别介意。”
秦言看过去，只见室内光线最好的地方搁了一张办公桌。上面摆了个装满水的大肚子玻璃瓶。泡在里面的高鲜切绿色乔木足有一米多高。枝条修长秀美，叶子沃若繁茂，像是从钢筋水泥里长出的一小片森林，生机盎然。
秦言顿时心生欢喜，走过去近距离观察：“这是什么？以前没见过。”
“马醉木。”
秦言拿鼻子使劲嗅：“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这种植物的茎和叶有剧毒。马儿在途中如果不小心吃了，就会昏睡过去。”
“……”秦言瞬间把脖子缩了回来。
江川浓笑了笑：“食之有毒，观之无虞。就像有的人，明知道他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但却不能因为这样就避开。否则，错失多少人生乐趣？”
秦言觉得江老板根本是在故弄玄虚，人岁数大了八成都这样。他见马醉木下还躺着一个长款礼盒，于是拿起来厚着脸皮问：“送我的？”
“欢迎Body＆Soul的设计师入驻Here。”
见江川浓终于开始说人话，而且说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秦言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他拆开来一看是条领带——很闷骚的浅灰色。
“怎么想起送我这个？”秦言拿出来往自己脖子上比划。
“那天开会的时候，我见你盯着我的领带发呆来着。”江川浓问，“是不是在想儿童不宜的内容?”
“没有没有，”秦言拒不承认，“我可是正经人。”
“好，正经人。我的礼物呢？”江川浓问。
“啊？”秦言脸上顿时堆满了为难，“可咱们也没有约过要互送礼物啊。再说我一个打工仔，哪有钱给江老板买像样的礼物？”
俩人确实没有约过。江川浓也压根没想着能收到什么。但此刻，他仍然被某种不受控制的失落感精准伏击。
“怎么想起送我这个？”对方试了试质地柔软的羊皮手套，“很暖和。”
跑来B市教书的南方人，受不住这边的冷冽，拿教案的手总是冻得通红。年轻的学生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追问：“我的礼物呢？”
“教书匠这么穷，哪有钱给局长家的公子买礼物？”
秦言见江川浓像是走了神，打开随身的电脑包掏出一个A4大小的盒子，拿到对方眼前晃了晃。
“虽然没礼物，但是有份心意送江总。”
江川浓猛地清醒过来，借尸还魂的褪色画面一下子被对方眼里的光搅散。他无端端打了个寒颤，把东西接过来。
“是什么？”
“你猜，”秦言很是得意，“我赌你猜不到！”
江川浓掂了掂，居然蛮有分量。他做了一遍排除法，问：“是那天没完成的画？”
……
秦言这个关子卖得毫无成就感，立刻蔫了。
“你眼里装着X光呢？”
江川浓笑着撕开包装，果然是一副镶框手绘。上面「大佬与猫」四个字行云流水，有种一本正经的搞笑。而画中人却陌生得很——江川浓不知道自己那天居然露出过这么不设防的神情。
“我本来想题一个「老人与猫」！但后来想想还是不作死了。”秦言在一旁碎碎念，见对方没吭声便凑上去小声说：“我是不是把你画走样了？可我觉得挺像的啊。还有那只猫，也……”
话音未落，脸颊忽地一热。秦言顿时丧失一切语言能力。妈呀！这可是在办公室！
“画得很好。果然是东三环列昂纳多·秦·芬奇。”
由于大佬笑得过于柔情似水，秦言蠢蠢欲动也想讨口豆腐吃。谁知刚一踮脚，耳边忽然响起敲门声。秦言吓得一个趔趄，幸亏被人稳稳扶住。
“江总，开会时间到了。”外面的人提醒，“A08会议室。”
“好，我们这就过去。”
“我们？”秦言纳闷，“我也去？”
“嗯，方便你熟悉环境尽早融入。对了，”江川浓顿了顿，用不经意的语气问，“你用过Here吗？”

13 Here要更新啦？
秦言毫被这个问题砸懵了好几秒，一时间只能复读机似的重复：“我，我，我用过……吗？”
“用过还是没用过？”江川浓拿眼神把人钉在原地。
半晌。
“没用过！”秦言斩钉截铁地回答，“这类交友软件好像都差不多。我之前下过一个，左滑滑右划划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删了。”后半句倒不是假话。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打听这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产品在年轻人里的影响力。”
江川浓不再说话，转身穿上外套，带秦言走出办公室。等到了地方，秦言一看人挺多就自觉找了个不显山露水的位置旁听。
互联网公司提倡扁平化管理，年轻人多，气氛轻松。行政部门还提前备好饮料随员工自取。秦言拿了杯咖啡，假模假式放了几张纸在面前，暗中观察大佬是如何主持会议。他工作没几年，职场经验不多，算来算去就只有王总这么一个“现任”。
随着会议正式开始。秦言发现江川浓的风格果然跟王自力不一样。王总做事挺务实，但只要开起会来总要先做一大堆的铺垫，喜欢给员工阐述企业文化，带头畅想伟大愿景——俗称画大饼。
而眼前的江总除了一句大家好外再无废话。他不端架子，不搞精神建设那套，喜欢直接抛出问题，讨论问题，得到不止一个可行性方案后便用最简单的话做出总结给出明确的deadline，方便会议纪要。然后再无缝连接到下一个议题。
开会那种车轱辘话来回说的沉闷感被某种积极的凝聚力取而代之。秦言不禁心生崇拜，顺便开始幻想自己十二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做起事来能不能像江川浓这样游刃有余？
就在秦言神游太虚的时候，轮到技术部负责人彭知遥发言。他直接把Here的页面投到大屏上，宣布最新的beta版将于下周向部分用户开放。
呦呵，Here要更新啦？秦言作为用户本人赶紧抬头看热闹。
“这次的更新主要针对近期屡屡发生的「杀猪盘」案件，”彭知遥的发言铿锵有力，非常有震慑感，“我们将全面提升软件的安全性，增加反向索引功能。尽可能确保用户的财产不受侵犯！”
“噗——”
一股褐色液体直接从秦言嘴里爆发出来，呈抛物线状落到会议桌上。残存的热咖啡在喉咙和鼻腔里抱头鼠窜，咳得他惊天动地，成功吸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妈的，第二次了……
“不，不好意思。”秦言边咳边满世界找纸巾擦桌子，同时冲着彭知遥道歉，“我无心的，您请继续……”
“给大家介绍下。”江川浓这时忽然开口，“这是秦言，负责Here在线商城情趣用品联名款的设计工作。”
混蛋，为什么偏偏选在这种时候介绍他？还有，你干嘛把情趣用品四个字讲得那么意味深长？秦言暗骂姓江的不是人，然后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来打招呼。
“咳咳，大，大家好。我是Body＆Soul的秦言，请多关照。”
一石激起千层浪，正经的会议气氛顿时被爆发出的雄性荷尔蒙所侵染。
“情趣用品设计师？这也太带劲了吧！”
“找你买产品能打折吗？”
“话说我的灵魂特丰满，就缺肉体。”
“你们是不是经常需要人做产品试用？算我一个。”
秦言没想到大家竟然这么热情，转念一想，做约炮软件的遇上了搞成人用品的，能不英雄惜英雄吗？他频频点头：“可以打折，想要参与新品使用体验的我给你报名。”
大家顿时露出相见恨晚的神情，纷纷竖起大拇指夸哥们儿你真仗义。而彭知遥那厢接收到老板的眼神，赶紧把同事们跑偏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次更新，除了修复日常bug，进一步提高软件稳定性外，主要新增了两项性能。”他边说边做演示，“第一，对话框下方工具栏新增图片识别功能。对方发来的自拍、环境和物品图片都可以被AI进行匹配识别。给出公开的原始图片信息源。”
秦言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来。不是吧……
“彭工，大家在网上吹吹牛，意淫一下又不犯法。”有人提意见，“需要搞得这么严肃认真吗？”
“这功能真要上线，一半都得中枪。这世上哪儿那么多的富二代和大美女？”
秦言在旁边猛点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必赶尽杀绝？
见局面逐渐变成一边倒，江川浓把话接过来：“「杀猪盘」的相关案件越来越多。在这种大环境下，Here想持续发展，自身肯定需要做出调整。否则等到「有关部门」来过问插手，就不是新增几个功能可以解决的了。”
“江总，可这样的话，肯定会影响日活的。”有人担心。
“改版造成的流量下降我会向总部作出说明。互联网公司一切都依托大数据。时间长了，难免只把用户当成单纯的数字增长。但不管是他们还是你我，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需求的普通人。也正是因为这样，骗子才会有机可乘。既然我们吃的是移动社交应用这碗饭，就理应承担起必要的责任，尽可能帮用户建立起安全的社交关系。”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且具有高度的人文关怀。听得秦言都想鼓掌了。可惜，自己就是那个“骗子”。
“大家还有没有问题？”江川浓问。
同事们畅所欲言了一阵，江川浓接纳了几个有建设性的意见。会议继续。
彭知遥继续介绍：“软件更新的另外一个性能是：当对话关键词被触发后，系统会立刻向用户做出风险提示。比如转账、借钱、投资、理财、 赌博、银行账户等等……”
对方每说出一个词，秦言就觉得自己的路被堵死一条。而那只养得肥肥的猪仔越跑越快，欢乐无比，渐渐消失在视野内。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说句不好意思，生活里出了些事，所以断更了几天。

14 Office Play
“想什么呢？”
随着肩头一沉，秦言才发现会议室里没人了，而面前的A4白纸上多了只喜笑颜开的猪头。他赶紧把纸团成一团扔到角落的纸篓里，顺便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没想什么，你们说的东西我听不懂，走神了。”
“真不懂？”江川浓问。
“嗯嗯，”秦言指挥面部神经扯出个白痴表情，“我得到的牌是愚人，你忘啦？”
江川浓于是笑着把蔫头耷脑的人拽起来：“走。”
“去哪儿？”
“吃饭。就算是傻子我们也得管饭，这是人权。”
秦言跟着江川浓走出会议室，直接来到员工餐厅。进了门，饭菜的香气立刻以一种非常直接的方式让秦言重新振作起来。自助餐台看上去琳琅满目，有鱼有肉有时蔬，还有酸奶水果什么的，堪称丰盛。
俩人拿餐盘盛了些菜，然后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的瞬间，秦言觉得一下子回到大学。那时候的自己不是在打工就是上课，胃里仿佛总是空的。食堂里再难以下咽的食物他都觉得好吃，连刷锅水一样的紫菜汤都能连喝三碗。秦言深吸一口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些愁等吃饱了再发。
于是江川浓看到对面的年轻人快速干掉了干煎丸子、红烧鸡翅、蒜蓉油麦菜、番茄炒蛋和冒尖的米饭——干净利落得如同一台食物粉碎机，让人叹为观止。
当秦言喝着酸奶溜缝时才留意江川浓压根没拿主食。
“你不吃米饭？”
“中午吃淀粉会困。”
“哦……”秦言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我懂。”
“这会儿你懂了，你懂什么了？”江川浓挑眉。
秦言左右看了看，然后小声问：“你怕胖是不是？每次我们聚餐的时候，王总都说不吃不吃，可最后吃得比谁都多。他老感叹这人啊，一过三十新陈代谢就不行了，连呼吸喝水都长肉。”
江川浓：“……”
“不过你身材保持得还行，不胖。”秦言觉得自己特真诚。
江川浓被这话搞得有些搓火。他默默吃干净盘子里的菜，撂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缓缓说：“我体脂率只有10%。”
“啊？”秦言脱口而出，“我还12%呢！这么算下来你比我瘦？”
“不可以吗？”江川浓觉得自己的智商生生都被这臭小子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那你平板支撑能做多长时间？”秦言不服气。
“十分钟。”
秦言拿怀疑的眼神打量江川浓：“你不是真把我当傻子吧？五分钟已经很了不起了。”
“咱们可以比比。”
“算了算了，就当你能做10分钟好了。”秦言赶紧摆手，“上次团建的时候王总就是因为不服老把腰闪了，我赶紧开车把他送到中医院。正骨的时候他疼得直掉眼泪…….”
王自力的糗事还没抖落完，秦言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了彭知遥。他于是立刻停止了对岁月不饶人的感慨，主动挥手打招呼：“那个……彭工好！”
彭知遥只好端着餐盘走上前来。他跟秦言点了个头，又问江川浓：“江总，您吃完了。”
“还没，”江川浓面无表情地说，“你坐。”
彭知遥觉得老板有些不对劲，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里冒出来似的，冷飕飕。彭知遥下意识咳嗽两声然后坐到秦言身边。
“彭工，”秦言主动搭腔，“我觉得您上午开会时提到的那个系统升级很有意思。”
彭知遥不经意间扫了眼自家老板。只见江川浓眼皮一垂，默默喝汤，于是便顺着秦言的话接茬：“秦设计师也用Here?”
“您叫我小秦就行！”秦言摆出一张敬业脸，看着特阳光积极，“我没用过，所以想试试最新的beta版，提前熟悉一下操作页面。”
「杀猪盘」的事，彭知遥是知情者。他本以为江总故意放长线钓大鱼，来个一窝端。可老板偏偏又说秦言不是团伙作案。
彭知遥听了直挠头：“这种事儿哪有单干的？”
“你要是看了我俩的聊天记录就知道了，”江川浓轻哼，“这小子一点骗人的经验都没有，纯靠网上那份杀猪指南临场发挥外加胡说八道。”
“那您让我看看。”彭知遥不放心。
江川浓立刻岔开话题：“系统升级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随时可以上线。”彭知遥拐着弯的又把话题强行扭回来，“江总，这个小秦吧，年轻帅气。特别是眼睛，虽然不太想正常人类，但很好看。”
江川浓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嗯。近距离看更漂亮。”
“是，漂亮。”彭知遥苦口婆心，“可您千万不能因为美色就失去理智和底线。说到底他是个骗子，年纪轻轻却惦记不劳而获，人品有问题。”
江川浓一愣：“彭工，我好像没有公开出柜吧？”
“啊？”彭知遥傻眼，“可，可整个集团都知道啊。”
“都知道？”江川浓纳闷。
“上次开高层开会，董事长趁您去洗手间的功夫，鼓励在座的单身男性对您发起冲击！
“……”
“他们有人说江总条件这么好可不好追。董事长立马表示您虽然表面风轻云淡独立自主，但内心柔软又念旧，是那种可以长久相处的男人。”
江川浓心想怪不得上次开完会，有两个分公司的CEO就主动请他吃饭。他推脱不过去赴约，可全程连一点火花都没有。一个唯唯诺诺、一个强行搞笑，堪称是他这辈子最无聊的两次饭局。
“尚董真是越老越爱瞎操心，跟他有什么关系。”江川浓轻哼。
“？”彭知遥问，“他不是您舅舅吗？”
江川浓愣了愣：“你知道？”
“江总，”彭知遥面露尴尬，“您来集团第一天大家就知道了。其实这种事儿，从来都瞒不住的。”
“……”罢了，江川浓挥挥手，知道就知道吧。
“所以我的意思是。您想反盘没问题，打发打发时间也没问题。但别让自己陷进去。”
彭知遥的担忧不无道理。他刚才一提那小子，老板眼里立马浮起一层糖水，齁得人要命。这是对待敌人的态度吗？
江川浓笑了笑：“我不会栽到一个24岁的毛头小子身上。”
但愿如此，彭知遥心累得很。而此时此刻， 他和这俩人坐在一起，分明闻到了打情骂俏的酸臭味。对着想要试用beta版的秦言，彭知遥只能坡下驴：“那好，我给你发一个内测版的链接。”他顿了顿，“欢迎多提意见。”
下午的时候，江川浓去开会，秦言独自待在办公室里。冬日的阳光透过马醉木的叶子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让人想起那个阗静纯白的平安夜。灵感来袭，秦言哼着歌低头画设计图。
临下班前，门口传来动静。秦言闻讯抬起头来，招牌笑容大放送：“你回来啦！”
进门后的江川浓脱下深色的西服外套，故意挑剔：“怎么没跪在门口递拖鞋？”
“凭什么？”秦言不满意被形容成日本小媳妇，没好气地问，“你养我啊？”
江川浓笑着走到秦言身后，弯腰把人揽住，然后贴着对方耳朵，压低声音说：“我养你。”
这话虽然俗，但架不住由江川浓说出来后杀伤力巨大，秦言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露出电脑上的画面。
那是只昂扬挺拔不可一世的鸡儿——色泽莹润，浑身布满凸起的筋纹，肌肉轮廓极具美感和侵略性。饱满的顶端微微上翘，上面带着个毛茸茸圣诞帽。江川浓简直觉得下一秒这鸡儿就能活过来，摘掉帽子后大喊Merry Christmas.
“好看吗？”秦言献宝似的说，“我想把联名款设计成春夏秋冬的节日主题。”
“挺有意思的，”江川浓虚心求教，“尺寸怎么样？”
“分三个Size, 16cm、20cm和24.5cm。”
“这么短？”
“短？”秦言倒吸一口凉气，“你知道不知道亚洲男性B起后的平均长度只有11-16cm。”
“那秦设计师属不属于拖后腿的？”江川浓开玩笑。
“我，我当然没给大家拖后腿啦！”事关男性尊严，秦言梗着脖子大声强调，“我超猛的！”
牛皮吹到一半，手机忽然震了震。秦言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彭知遥把Beta的下载链接发了过来。秦言自从上午开会受到惊吓后还没腾出功夫来搭理猪仔。生生晾了人家一天，这事儿闹的，太不专业了。
秦言起身：“那个，已经6点了。是不是可以下班？”
“老板还没走呢，你就想溜？”江川浓祥装不满。
妈的，资本家。韭菜不得不为自己争取权益：“我们王总从来不逼员工996！”
“我们也不996。”江川浓摊手。
呵呵，那就好，秦言放下心来。
“我们都是711。”
“What?”
毫无防备间，秦言的腰眼处忽然遭人偷袭。他下意识叫了出来，这动静听着特别一言难尽。可秦言还没来得及问江川浓吃错了什么药，小腿一麻，身子立马软了半边。
等他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被对方压着躺倒在办公室的地毯上。一上一下的经典体.位让俩人某个部位自然贴在一起，火热程度足以让秦言心跳如雷。
第一天报到就要和英俊又变态的老板在office play?这也太……太刺激了吧。秦言红着脸，伸手颤巍巍抓住江川浓衬衫领子上的领带，扬起头准备索吻。
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堪堪要碰上的时候，江川浓忽然开口：“手机呢？”
“啊？”秦言愣住，“兜，兜里呢。”
“拿出来。”江川浓示意。
“不，不可以录那种东西！”秦言大脑还剩最后一丝理智。
“我让你拿手机计时。”
江川浓吸气的同时将保持两臂、双肩，手腕与地面的垂直，脚趾用力蹬地，整个人从头到脚跟成一条直线。
“看一会儿你需不需要送我去医院。”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圣诞快乐，平安喜乐。

15 俄挺倒立升降
谁能想到口嫌体直的强制爱戏码忽然变成性感教练在线健身？
秦言傻了，眼睁睁看着江先生拿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架势做足十分钟的平板支撑。然后，他轻轻抖了抖西裤上的浮尘，冷笑着说：“让我看看你的身体素质。”
一开始，秦言赌上年轻人的自尊跟江川浓各种硬刚。可做到一半的时候，浑身的酸疼就化成了水，从每一条骨头缝里往外啵啵冒。最后他实在撑不住了，发出不忍卒听的惨叫。
“啊啊啊！你轻一点啊！混蛋！疼！”
“你不是说自己超猛吗？”江川浓铁面无情，“这才哪儿到哪儿？”
“再猛也不能违反地心引力啊？”
秦言保持大头朝下的高难度姿势，脚踝被对方紧紧握住，撑地的胳膊疯狂打颤。
“这什么鬼？我在keep里根本没见过！”
“俄挺倒立升降。”江川浓说。
听听，沾个“俄”字的玩意能是一般人类可以企及的吗？秦言当机立断，彻底放弃虚无缥缈的男性尊严：“得得得，我认输。江总您才是天下第一猛，战狼3都得找您拍！”
“练完这个，咱们再练平地维多利亚十字。”江川浓不买账。
于是，秦言的肉体被迫从俄罗斯一直流放到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江川浓，真他妈的不是人……
在被折腾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秦言被抱起来摊在桌面上。他绝望地想，这回不是要搞什么意大利人体沙包负重吧？
就在秦言肝颤的时候，嘴巴忽然被含住。缺水造成的干涩唇瓣被舌尖轻轻舔抵，像是某种迟来的奖励。靠，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惜，他连骂人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吻着吻着，身上沾满汗渍的白色衬衫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家大门常打开的样子。办公室内热腾腾的暖气扑凑上来，吹拂着每一个毛孔里汪着的汗水。秦言四肢瘫痪，可感觉却不赖，像被云朵团团包裹，整个人舒服得不像话。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运动后年轻身体分泌出的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在铺天盖地的亲吻下它们无处宣泄，只能局部地叫嚣，局部地燃烧，再局部地牺牲。磅礴又尖锐的欲望让秦言向眼前人发出近乎撒娇的邀请。
“Colin…..”
“嗯？”
“摸摸我吧。”
“摸哪儿？”
秦言涨红了脸：“摸那里。”
江川浓把手放在秦言的腹外斜肌处：“听不懂。”
“……”秦言豁出去了，“摸鸡儿！”
“摸谁的鸡儿？”
“我的鸡儿……”秦言小声哼唧。
“求谁摸你的鸡儿？”
“靠！”一股邪火顺着秦言的脚心蹿到天灵盖，他忍着剧痛一下子直起腰来，梗着脖子就要跑，“期末考试啊你？还有完没完？滚，小爷找别人摸去！”
江川浓大笑着把人重新撂倒，这臭小子简直太好玩了。他低下头，贴在秦言耳边轻轻问：“前脚才说要泡我，后脚就要去找别人。你就这么渣？”
秦言刚要开口反驳说自己是天字第一号好男人，裤子就被人扯了。秦言求仁得仁，这次江老师没再进行考前提问。
===
略
===
秦言几乎快被体内积聚的快感逼疯。这种在办公室偷欢的行为似乎缺乏某种道德，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愈发撩人。人生苦短，与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问就是中了马醉木的毒。
秦言被江川浓无比精妙地引导着，生发自身体最深的战栗渐渐浮现到眉间、鼻翼、两颊，额头……直至整个灵魂于宇宙尽头四分五裂。等他从情*欲海里气喘吁吁地爬上岸，江老板已经在拿纸巾擦手了。
看着对方唇边的笑意，秦言忽然心虚：“你笑什么？”
“笑你还没我做平板的时间久。”江川浓叹气，“年纪轻轻耐力居然这么差。”
打人不打脸，秦言立马急了：“姓江的你给我再说一遍？谁耐力差？”
江川浓低头帮他穿好衣服裤子，态度诚恳地解释：“你耳鸣了，我说的是秦设计师坚.挺持.久，差点磨破我的手。”
靠。
最后，穿好衣服的秦言偷偷瞄了瞄大佬的重点部位，然后颤巍巍地伸出胳膊。
“得了吧，”江川浓笑着把秦言企图礼尚往来的手攥住，“你累得喘气的劲都没了。而且……”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秦言好奇地仰头追问。
江川浓贴着秦言耳朵宣布答案。
“你也太禽兽了！”秦言被对方的荤话闹得再度红了脸，“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
“这种事儿上，做君子有什么意思？”江川浓笑，“人活着，最好是过上等生活，付中等劳力，享下等情欲。”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开玩笑的话，秦言却从中听出一丝厌世的气息。这里面有生活、有工作、有性，可偏偏就是没感情。
“想吃什么？”江川把秦言从办公桌上拽起来，“把你榨干了，我给你补。”
秦言没说话，落地的同时直接伸开双臂熊抱住面前的人。
江川浓不由得一愣。按说俩人亲也亲了，甚至在办公室里就忍不住来了一发。可此刻的这个拥抱却让他有些承受不起。年轻人毫无来路的热情像把火，烧出了江川浓的不安。
“怎么了？”
秦言紧贴着江川浓的身子，感受对方胸膛的起伏。半晌，他开口：“Colin，你别害怕。”
江川浓觉得好笑：“我怕什么？”
“我也说不上来，”秦言蹙眉，“但人总归有害怕的东西吧。拥有的害怕失去，失去后害怕再也无法拥有。”
“一开口就是老哲学家了。”江川浓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呢？Gogo，你怕什么？”
秦言想了想：“怕让相信我的人失望；怕被这个高傲的城市打败；怕无法成为更优秀的人。”
江川浓看着那双美好得无法言喻的眼睛，心想，所以这是你想要走捷径的理由吗？
“你看，我的恐惧都是实实在在，有迹可循的。”秦言搂着江川浓的腰，腾出只手来啪啪地拍他后背，“不过，你如果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什么也没事，反正有我给你撑腰。”
“一言为定。”江川浓笑了笑。
“我请你吃烤串儿，”秦言去拿外套，“离这里不远，我一个同学开的。羊肉很新鲜，保证不是死耗子。”
“好，你开车。”
江川浓把钥匙扔给秦言，然后看着对方窄窄的肩，回味起刚刚的拥抱。他清楚有些关系就像雨后路面的水洼，虚假又浅薄，天晴后就会消失不见。但在这之前，还是先让那些五彩斑斓多存在一会儿吧。

16 比弗利山庄
深夜回到家，秦言连洗漱都省了，把操劳过度的身子往床上一扔，打算直接昏过去。可惜他刚一闭眼，手机就开始震动。秦言挣扎着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猪仔发来消息询问为什么今天这么安静。
秦言想，小爷我白天开会被吓个半死，晚上又在江川浓手里爽了个半死。能有功夫搭理你才怪。可虽然此刻秦言累到四肢抽筋，眼皮打架，他还是秉持着干一行爱一行的敬业态度跟对方撩了会儿骚，相互发了些色气满满的话。
秦言感慨不禁感慨，如今这世道，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可话说回来，猪仔在某些方面还挺有创意的，简直有种被江川浓那个老流氓上身的感觉。靠，瞎联想什么呢？他急忙刹住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念头。
等终于道完晚安，秦言也不困了。他想起Here的beta版还没有下载，于是找出彭知遥发来的链接开始操作。果然，更新后的对话界面上赫然多了一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放大镜。
秦言抱着对彭工技术实力的怀疑开始做实验，选择一张之前用过的香格饭店酒廊照传了上去。只见小菊花卖力旋转，随后一条刺目的提醒就跳了出来：
「点击查看199张同源照片！」
靠！不是吧，效率这么高是要逼人上吊吗？秦言不死心，又传了张别的照片。
「点击查看278张同源照片！」
又试了几次，都是一个结果。秦言大骂某宝的无良卖家，跑去找老板理论，却被人家一句话堵了回来。
“我保证是一手照片，又没保证客户买了以后不到处Po。”
这话说得真是有理有据，不为了装逼的话买这些照片干嘛？存着下崽吗？秦言无能狂怒，气得恨摔手机，心中荒凉一片。
毫无疑问，只要下周新功能上线了，他劫富济贫的杀猪计划就会彻底宣告泡汤。除非……阿波罗是个不动脑子的白痴。但通过对猪仔这段时间的精心饲养，秦言发现对方非但不傻，有时还异常犀利。
秦言盯着天花板发呆挺尸。一方面，他明白沉没成本无法收回；可情感上又无法说服自己就此抽身放手。杀猪杀成免费在线陪聊，还是带颜色的那种。这他妈的也太憋屈了！
做了几个长长的深呼吸后，秦言逼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手机，轻点屏幕，看到某张高端下午茶的炫照出现在各个社交媒体上。虽然滤镜五花八门，但取景角度、光线以及内容全证明是一母同胞。
装逼果然是真·人类社交刚需。
在浏览照片的过程中，他返现这些照片在某家平台的出现率极高。秦言于是按图索骥，从应用商店下了同款App。而他在打开软件的瞬间，就像是被谁狠狠推了一把，顷刻间就抵达了散发着资本主义腐朽气息的比弗利山庄。
「背的包包引起办公室同事的讨论，好烦。」
「限量钻石胸针丨带上它整个冬天都不冷了！」
「有没有像我一样8个月还是少女腰的孕妈？」
「第10个爱马仕是忧郁午夜蓝~」
「委屈丨平安夜的白松露大餐，没吃完，被男朋友说浪费。」
各种关于高级餐厅、豪车名表、花园别墅，步入式衣帽间的贴子充斥首页，令人眼花缭乱。看了半天，秦言懂了。这是个靠“晒”和“分享”来体现自我价值的平台。只是，Po图的一部分“富人”跟自己差不多，属于没条件创造条件硬上的那种。
秦言读着那些明贬暗褒的华丽描述，脑子里一万个念头此起彼伏。可越往后翻，就被他发现了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拼丨本周五探店悦乔庄/豪华套房+in room下午茶」
大名鼎鼎的悦乔庄秦言知道，是某个开业没多久的豪华精品酒店。大师设计，口碑爆棚。总部的同事年前过来出差，王总还打电话去咨询过，结果得知最普通的房间都要4000多后，当场英雄气短，直接放弃了让日本人开眼的念头。
秦言点进帖子，发现评论区里留言的人不少。
「我我我！」
「我可以。」
「＋我一个。」
「姐妹，这家酒店有dress code吗？」
「谁有红底鞋带一双，我可以额外付钱。」
「有会做头发的姐妹吗？」
「人够了，群里说。」
秦言愣了一会儿，然后便如柯南断案般，被一道灵光“嗖”地击中头部。他悟了！
一份动辄大几百的下午茶，俩人吃也是吃，十个人吃也是吃。好几千的客房，俩人睡也是睡，十个人睡也是睡。反正只是拿来拍个照片装个逼，为什么不多多益善普度众生？
这帮姐妹可真他娘的个顶个是天才啊！秦言眼含热泪，立马进群找组织。
人间富贵：「房间我已经预付了，跟酒店确认过，房间的落地窗可以拍到国贸大厦和CPTV。大家看一下确认函，先付钱再block时间。P.S.约下午茶的时段多交50。」
金枝玉叶：「谢谢富贵姐，我pick2-3点。」
天之娇女：「那我预定3-4点。」
掌上明珠：「我和我的小姐妹4-5点过去。」
眼瞅着可选择的时间段越来越少，秦言决定先占坑。
Gogo：「我下班去，7点-8点可以吗？」
天之娇女：「咦？混进来了什么奇怪东西？」
人间富贵：「看头像，你是男的？」
珠光宝气：「呵，我们可不跟臭直男拼。」
Gogo：「大家放心，我不臭不直，而且会做头发。」
人间富贵：「Tony老师？」
Gogo:「差不多吧。」
秦言上学时在某日式发廊打过工，算是小有所成，效果连方芊筠这种千金小姐都认可。
人间富贵：「欢迎老师！」
天之娇女：「欢迎老师！」
珠光宝气：「欢迎老师！」
掌上明珠：「欢迎老师！」
Gogo：「大家客气啦！」
群主很有领导力，整个流程总结得清晰有条理。秦言付过钱约好时间，心里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所谓守得云开见月明，天无绝人之路！老子还不装名媛了。从今儿起，老子就是名媛本媛！
等到第二天上班，秦言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提前40分钟就到了写字楼。他放弃电梯，改走安全通道爬楼，权当晨练。到了地方，秦言脱下外套放，拿起杯子去茶水间去蹭免费咖啡。
咖啡打到一半，彭知遥来了。秦言雀跃地跟对方打招呼：“彭工早！”
彭知遥扮和蔼：“小秦早。诶，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我没坐电梯，爬上来的。”秦言回答。
“啊？”彭知遥傻眼，“这可是60层！上次消防演习，我往下跑了6层腿就软了……”
“嗐，我岁数小，有的是劲儿。”秦言显得热血又青春，“您那边有什么需要卖力气的工作，可以让我干。”
不剩几根头发的彭工听了这话直想哭。他努力扭转局面：“小秦，你昨天有没有试用软件呀？”
“试了，体验不错。”秦言点了点头，随后面露难色，“只是那个……”
“有话就说！”彭知遥拍了拍秦言的肩。
“行，那我就说了，”秦言回答，“我个人觉得反侦察的功能还不够给力。”
“？”彭知遥再度傻眼，“还要怎么给力？”
“我觉得，只要用户发照片就默认开启筛查功能。您知道的，如今社畜下班后多动下手指都觉得累。要是有人压根懒得上传，咱这放大镜的功能不白开发了吗？”
彭知遥开始结巴：“有，有这个必要吗？”
“既然做，就要做大做强尽善尽美！”秦言仰头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不好意思，我月亮处女。”
眼瞅着对方欢脱地离去，彭知遥也打算回办公室，一扭身，却见西服革履的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江总……”
“我都听见了，他说得挺有道理。你进一步改善下软件功能。”
彭知遥垂死挣扎：“可时间上……”
“既然做，就要做大做强尽善尽美。”江川浓轻咬后槽牙，“我上升处女。”
作者有话说：
彭工：我太阳巨蟹，一手一个钳死你俩！

17 来都来了
产品讨论会一开完，公司立刻进入疯狂加班期。这是江川浓调职Here后面临的第一次改版，除了要跟产品、技术部天天开会；还要和市场、运营部做多方面的配合，每天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而秦言那厢也正式加入社交增值项目组。他年轻人帅性格好，很快就跟同事打成一片，俨然成了Here的一份子。这么一来，便导致某些暗香浮动的情节没机会再在办公室偷偷上演。
转眼到了周五约定的名媛日。秦言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和大家打过招呼就脚底抹油。而当他途径大会议室的时候，却被玻璃墙里还在开会的江川浓抓个正着。
“Gogo！”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秦言暗叫一声不好，刹住脚步，小心翼翼探脑袋进去：“江总，您叫我？”
“等我一会儿，再有半个小时会就开完了。”江川浓顿了顿，柔声说，“周末了，一起吃个饭。”
这话听得在座的彭知遥面皮一红。不是，江老板，按说您这个岁数不应该老年痴呆啊，反盘俩字还记得吗？
“啊，可我今天约同学吃饭了。”秦言颠了颠肩上的包，“那啥，来不及了。我先走了，江总拜拜！大家辛苦！”
“你……”江川浓还没把话说完，便见对方踏着凌波微步瞬间消失在视野内。臭小子，溜得真快。
“咳咳，”彭知遥见状，马上给被晾在一旁的老板找台阶，“那个，小陈你继续说，咱们争取半小时解决战斗。”
江川浓回过神来，蹙眉问：“半小时？”
“不是刚才您说的么…..”彭知遥暗抠手掌心。
“还有几个问题需要集中讨论拿出方案。辛苦大家，我请吃饭。”说着江川浓掏出手机点外卖，“福楼怎么样？”
“哇，高级！”小陈兴奋得直搓手，“他家的牛排饭特好吃！”
一旁的小张也赶紧表决心：“一点都不辛苦！反正我回家也是冷锅冷灶的，只能吃泡面。江总，就小陈说的那个牛排饭我能要两份吗？”
彭知遥捂脸，没眼看这俩个没出息的下属。
“彭工想吃什么？”江川浓继续问。
彭知遥缓缓放下手，想非常硬气地说没胃口，无奈肚子却传来阵阵哀鸣。
“我也牛排饭吧，”他叹了口气，“两份。”
秦言坐了3站地铁，又骑了2公里自行车，在6点45的时候提前抵达目的地。进去后他发现人家悦乔庄果真不是吹的。不同于其它酒店刻意营造出的疏离堂皇，这里的大堂采用了对称式的明清风格。青砖铺地，陈列的实木家具线条秀丽提拔，棂子方格窗垂着竹质千叶帘。服务人员身穿着豆绿和浅灰搭配的亚麻质地衣衫，脚踩千层底，走路和说话都很轻。
秦言站在温暖的光线里深呼吸了几口桂花香，然后给群主发去消息。几分钟后，那位传说中的富贵姐翩然而至。俩人对过群暗号，秦言被带到电梯间，看对方刷房卡按下楼层号。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的来拼单，”富贵姐近距离打量秦言，“小帅哥，你带美瞳？”
“嗯，”秦言不想多做解释，只说，“姐，以后再有这种拼单你叫上我，只要不是上班时间我就能来。”
富贵姐爽快应承下来。到了地方，门一开，秦言还以为误入了秦可卿的房间。他迈着小碎步往里走，生怕把这满屋子的挂屏、盆景，屏风、古玩什么的给磕碰了。
这时，有俩姑娘正在落地窗前咔咔照相。别说，瞅着还挺有范儿。而富贵姐见卧室的床被弄得很乱，脸色稍霁。 她提醒对方：“你俩时间到了。”
姑娘们于是收起手机，拿上羽绒服和随身的包，给富贵姐又转去100块钱后转身离去。酒店的钱虽然是大家AA，但群主会额外收个服务费。富贵姐这时开始抖床单整理床铺，专业程度堪比housekeeper。秦言想上前帮忙，手中却被塞进那张房卡。
“又来俩人，你帮我去大堂接一下吧。低调点儿，回来以后你们仨拍。”
“好嘞。”
秦言下楼，见大堂站着俩左顾右盼的妹子，像是刚下班的白领。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花开富贵年年好。”
对方眼睛一亮，同样小声回答：“春送吉祥岁岁新。”
和前来汇合的同志打过招呼，秦言发挥绅士精神，主动接过妹子手里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仨人一起来到客房。
此刻窗外的CPTV已经亮起了灯。作为城市地标的大楼流光溢彩，绚烂夺目。而屋内的人却仿佛被遗忘在一段百年前的旧时光里。秦言这厢兀自感慨着沧海桑田，姑娘们早已钻去洗手间换衣服。
被富贵姐一提醒，秦言赶紧拿出手机就地取材。为了把酒店Logo搁在不显眼但又绝对不会被错过的刁钻位置上，他照相的姿势如同做广播体操。
“我帮你，”富贵姐说，“来都来了，光拍空镜有什么意思？”
“那帮我多拍几张侧脸吧，只照鼻子到下巴的位置就行。”秦言强调。
富贵姐笑：“暴殄天物。”
“没有没有，您过奖了，我也就是一般帅。”秦言谦虚起来。
“我说是酒店。”
秦言：“……”
“你把刺着酒店logo的那个枕头拿起来，挡着上半边脸。”富贵姐一面指挥，一面掂起一块马卡龙怼到秦言嘴里，“叼好，我给你拍特写。”
奶香浓郁的酸甜瞬间化在嘴里，秦言一个没忍住，直接把马卡龙吞了。他咂摸嘴：“怎么这么好吃？”
“……”富贵姐无语，“道具有限，禁不起你这么造。”
“不好意思，没吃晚饭。”秦言开始后悔离开公司之前没去食堂打包俩馅饼。
为了确保道具不被吃光，富贵姐只好从花瓶里拿了只洋桔梗让秦言咬着。别说，拍出来的效果还挺艺术。秦言看着手机里各种角度的特写，心花怒放。呵呵，看谁再敢质疑小爷的实力！
就在他自我陶醉的时候，姑娘们举着大号补光灯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专业程度让秦言叹为观止。他琢磨反正晚上也没别的事，索性留下来帮帮忙。他主动替姑娘打灯，取外卖，以及帮富贵姐接一波波约好的妹子。不知不觉忙了半天，消停下来一看已经晚上11点了。
“姐，差不多了吧？”秦言瘫在床上，觉得这活儿比被江川浓操练都累。
“还差一个，”富贵姐查看名单，“迟到20分钟了。咱再等10分钟，不来就算无故取消。”
话刚说完，手机就收到对方消息说已经到了。秦言于是熟门熟路地下去接人。深夜的大堂静得很，只有几个值夜班的员工。秦言转了一圈没见到人，往外一看，隐约见出租车落客区站着个女孩，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她。
秦言跑过去对暗号，又问：“外面多冷啊，怎么不在大堂等？”
“我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打怵。”妹子怯生生的。
“怕什么？你跟着我。”
秦言带人往里走，途中被酒店保安拦下询问是否是住店客人。秦言理直气壮地挥了挥手里的房卡。在电梯里，秦言看着妹子，觉得她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脸上一丝妆也无，头发乱七八糟，瓶子盖似的厚镜片几乎快把鼻梁压塌。跟今天其他来拍照的女孩一比，实在算是另类物种。
俩人一进到客房，富贵姐马上开炮：“你怎么迟到这么长时间？”
“实在对不起，”妹子紧张得直结巴，“我，我加班来着。”
秦言在一旁帮姑娘说话：“现在公司都加班，我也是提前溜的。”
“行了，赶紧去化妆换衣服吧。”富贵姐轰她去洗手间。
“我没带别的衣服。”妹子嚅嗫着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件深灰色的大毛衣，“要不就穿这个吧。”
富贵姐深吸一口气：“妹妹，你这衣服拍出来不好看的。唉，就算我今天多管闲事。我就直说了吧！你这毛衣不光是不好看，简直是丑得要命。你扒拉我干嘛？”她把秦言的手甩开，“你说你钱和时间都花了，干嘛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
“我觉得还行！”秦言赶紧和稀泥。
富贵姐白了他一眼：“你真是拉低了gay圈的审美标准。”
“其实我知道我土…..”妹子的声音逐渐由哽咽变成抽泣，“同事们老记不住我名字，只叫我四眼妹。他们笑我是小地方来的，工作好几年了还学不会打扮，叫不对明星的名字。我每天帮他们跑腿，给绿植浇水，刷杯子…..可好像不管多努力，我都无法融入他们。今天也是，我本来打算回家洗澡换件衣服化个妆再来的，可他们又让我加班，我都连续加班一个礼拜了……”
话说到一半，妹子忽然毫无预警地大哭起来，把秦言和富贵姐吓得一哆嗦。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明白这姑娘是绷了太久，今晚终于被一根稻草压垮了。
“毕业以后，我的生活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加班。有时间觉得自己活得根本不像个人，而像个机器零件。我也想过不在这里较劲了，可上次回老家，我爸居然忽悠我去跟一个50岁的人相亲，吓得我连夜就逃了。但回来又怎么样？这里不是我家，我没有家。呜呜呜……”
秦言听着妹子的哭诉，体会到某种物伤其类的惆怅。
“人们不总说日子越过越好，路越走越宽吗？可为什么我觉得好辛苦啊？”妹子抹着眼泪问。
人类从无机物中脱胎而出，不断改变环境来适应自身的基因，最后傲视群雄地站到了食物链顶端，可依旧给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轻佻无力。秦言想了想，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粉红色马卡龙递到妹子的嘴边，轻声说：“来，分泌一下多巴胺。”
见妹子摇头，富贵姐缓缓开口：“这里的马卡龙要80块钱一个，我打赌那些背后笑你的同事都没吃过。”
“吃嘛，”秦言怂恿她，“宇宙超级无敌美味。”
妹子红着眼睛张开嘴，咬住小甜饼轻轻咀嚼。
“好吃吗？”秦言问。
“嗯，好吃。”妹子吸着鼻子点头。
“上面还撒着金箔呢，你吃出来了吗？”
“怪不得，我说怎么一股金子的味。”妹子努力扬起嘴角。
秦言给她倒了杯热茶，看她慢慢喝光，然后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好了些。
富贵姐这时又问：“你这种实心眼儿的姑娘怎么想起来拼单了？”
“我那些同事老晒各种美食、旅行，包包，好像每一天都泡在幸福里。看多了，我偶尔也想体验一下不辛苦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哪怕，哪怕只有半个小时。这样我就可以把照片发出来，让身边的人看到，满足一下我小小的虚荣心。”姑娘顿了顿，“可刚刚在楼下，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却连这里的大堂都不敢进。也许，就像这80块钱的马卡龙，本来就不是谁都能吃到的。我是土土的四眼妹，配不上这些昂贵的美好。我认，不纠结了。”
她说完这番话，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站起身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拍了，回去抓紧时间洗澡睡觉。明天有同事请假，我还要替他的班。”
秦言不想让她就这么黯然神伤地离开，下意识拽住姑娘的毛衣袖子，努力挽留：“来都来了，干嘛不照？”
“我现在站在这里都像是P上去的，太违和了。”妹子自嘲，“而且我皮肤黑，颧骨高，又是单眼皮，怎么拍都不会好看的。”
秦言歪头打量对方：“我觉得还行。”
妹子笑着学富贵姐腔调：“你真是拉低了gay圈的审美标准。”
秦言：“......”
富贵姐这时开口：“皮肤黑，颧骨高，单眼皮是特色不是缺点，正好化欧美妆。”
“可刚才你也说了，我这衣服丑得要死。”姑娘难为情地说，“其实我看网上模特穿着还行，结果一到我身上就变了味。”
“那就干脆都脱了。”
“啊？”妹子和秦言同时张大嘴巴。
“姐，往朋友圈发人体艺术不合适吧？”秦言挠头，“是不是太惊世骇俗了？”
“你是不是傻，”富贵姐猛翻白眼，“我的意思是让四眼妹穿上酒店的睡袍拍美人出浴图！”
作者有话说：
下集预告：Gogo要扑街

18 男狐狸精
四眼妹在富贵姐的指挥下去洗了澡，整个人像是被熨斗烫了一遍，四肢都舒展开了。她穿着浴袍坐上雕花圈椅，闭上眼感受被各种触感奇怪的东西在脸上雕梁画柱。伴随着不断袭来的热气，头发被一缕缕拿起又放下，如同身处某个神秘的祭献仪式。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富贵姐把手里的刷子一丢：“搞定！”
由于缺乏眼镜的协助，妹子睁开眼后，仿古的妆奁镜中便出现了一张不甚清晰的脸庞。她努力聚焦，试图把这个陌生姑娘跟自己联系起来。镜子中的人眉毛高挑，眼窝深邃，眼尾勾勒出的线条直飞入鬓，红棕色的嘴唇立体饱满，头发呈波浪状垂在肩上。
“真漂亮，”秦言竖起大拇指，“要走马路上，我还以为是Rihanna呢！”
富贵姐也说：“妹妹，你年轻骨像又好，以后自信一点。哎？我夸你呢，你哭什么啊？”
除了镜中人，再没人知道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曾无数次地想成为别人，随便谁都行，只要不是唯唯诺诺的四眼妹。而此刻，她居然想要做真正自己，好好爱自己。
而秦言手拿纸巾却不敢往妹子眼睛上怼。因为刚才富贵姐愣是给她平地抠饼似的化出个双眼皮来，说叫什么cut crease，简直太他妈神奇了！
“小姑奶奶，我的妆！”富贵姐急了。
妹子于是拼命吸鼻子，愣是仰起脖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赶紧拍吧，拍完各回各家。”富贵姐催促大家开始干正事。
于是，四眼妹从只会立正站好比剪刀手，逐渐放松，最后彻底放飞自我。秦言看着眼前姑娘仿若新生，打心眼里替她高兴。牛逼，人，又多了一个。
拍到一半，富贵姐突发奇想：“Gogo，把你的美瞳给四眼妹带上拍几张特写，肯定带感。”
秦言没想到焦点忽然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赶紧解释：“那个，姐，我其实没带美瞳，眼睛天生的。”
俩人听了都是一愣，立马凑近了仔细观察。富贵姐用手指轻轻撑开秦言的眼皮：“你没忽悠我吧？”
“不敢，”秦言上下左右活动眼珠子，“保真，假一赔十！”
富贵姐先是啧啧称奇，然后趁机一把将毫无防备的秦言推倒在床：“打哪儿来的男狐狸精，待老夫验明正身！”
“太公饶命！”秦言打滚求饶，“不是我祸国殃民，是……是纣王昏庸！”
富贵姐才不听男狐狸的花言巧语，她单单伸出二指：“呵，看我不要把你眼睛扣下来炼丹！”
妹子也跟着起哄：“姐，炼好分我一丸！”
“好，再剥下他的狐狸皮送你做围脖。”富贵姐慷他人之慨。
心情超好的成年人幼稚起来堪比学龄前儿童，打打闹闹不亦乐乎。而就在战况正酣之际，房门突然大开，身着酒店保安制服的一队人马神兵天降。封神榜三人组立刻如同被点了穴，保持着挖眼掏心的姿势集体僵在床上。
要说还是保安大哥迎来送往见多识广，他们看着房间内2女1男的火爆场面，愣是脸不变色心不跳。
半晌，富贵姐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跳下床：“嘿，你们谁啊？凭什么擅闯我房间？住店客人还有没有隐私了？”
其中有个黑西服向前一步：“您好，我是酒店的GS`M。前台接到客人投诉说这里噪音过大，有人在开派对。查过系统后，我们发现这间客房只check in了一个人。女士，未登记就入住酒店严重违反治安条例，这种常识我想您应该清楚。”
“我让访客到前台补个登记不得了，至于兴师动众的吗？”富贵姐拿出顾客是上帝的态度据理力争。
黑西服神情严肃：“因为我们怀疑这里在进行卖淫嫖娼的非法行为，酒店有权进入房间核实并报警处理。”
“谁谁谁，谁卖淫了？”秦言整理好衣服，把富贵姐拉去一旁，直面酒店工作人员，“人家都是清白的好姑娘，你不要乱讲！”
对方掷来暗含轻蔑的一瞥：“我又没说是女方卖。”
“？”秦言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自己鼻子，“你的意思是我……我卖？”
“我们查看了晚上的监控录像，你从lobby一共接了十几波未登记客人到801号客房，每次停留时间都超过1个小时，客人走的时候都显得心满意足。”黑西服上下打量秦言，补充说，“而且就在刚刚开门前，我还听见她俩叫你男狐狸精。”
……
秦言哭的心都有，你就没听见她俩要用我炼丹吗？
“拿好你们的东西，跟我去保卫部。”黑西服端起包公脸，那架势仿佛要押人去法场。
这种节骨眼上，富贵姐只好收起上帝姿态，力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马上笑着解释：“真的误会了，周末嘛，我们只是约了些朋友来房间聚聚而已。”
“对，我们没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四眼妹也努力澄清。
黑西服不买账：“悦乔庄是高端场所，接待的都是高端人士。作为酒店管理层，我们绝对不会在这种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哥！我没让你闭眼啊！我求你睁开眼好好看看，再好好想想。连续伺候十几波客人，就算我有那个心，我有那个力吗？”秦言急了，“这也太反智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为挣钱吃了药？”黑西服轻哼一声，“年纪轻轻做这种事，没有底线和人格。”
“你大爷！你才没有人格！”秦言气得撸去袖子就要上去揍人，幸亏被富贵姐和四眼妹拦住。
富贵姐没辙，干脆把手机掏出来交了底。她拿群里的聊天记录给对方看，证明一波波到访的姑娘单纯只是来房间拍照而已。
“房费根据人数AA, 我额外再收个组织活动的钱。呐，这是今天的收款记录。”富贵姐指着秦言，“况且他这个档次的帅哥，100一次说不过去吧？”
黑西服上上下下打量秦言，似乎也认同富贵姐的说法。在如今奶茶都卖30一杯的年代，100块这种价格确实显得有些脱离市场供需。他翻看聊天记录后琢磨了片刻，最后说：“女士，我愿意相信您的说法。但您这种拼单行为不受酒店的欢迎。作为活动召集人，您从今天起将被我们列为拒绝服务对象。”
随后他又转向秦言：“至于您和这位小姐需要跟我先去前台做身份登记，然后等我们MOD过来看怎么处理。未登记留宿，酒店要担的责任很大，我做不了主。”
毕竟理亏的是自己，秦言只好低声下气地跟对方打商量：“有必要两个人都扣下吗？她明天还得加班呢，现在都这么晚了，回家路上也不安全啊。这样，登完记，我一个人跟你们去保卫部，配合走流程，行吗？”
黑西服考虑了一下，点头表示接受。
而富贵姐和妹子则表示要陪着秦言，却被他一口拒绝。在秦言的坚持下，登完记保安帮她们叫了车，并目送两人离开。随后秦言被带到保安室。过了一会儿，他们口中的MOD终于来了。此人听下属汇报完工作，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拼单？”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秦言，“我干这行十几年了，第一次听说还有拼酒店客房的，还陆陆续续来了十几波人？”
秦言心想，要怪就怪世风日下，消费主义横行，外加你家酒店树大招风。
“不好意思，我真的只是想来拍照打卡，感受下酒店特色。结果时间没控制好，闹了误会。”
“先生，现在有两条路给你走，”酒店的MOD说，“要么，我联系所在地派出所，把今天的事做个报备……”
“我选第二条！”
秦言想都没想就做出选择。这事儿闹到派出所更说不清了，万一招来那种1818黄金眼的媒体怎么办？「秦某假扮富二代拼单时被酒店当男妓报警」——这种饱含丰富猎奇元素的标题想想就劲爆，绝对能登上热搜。
“行，”对方点头，“那你发个朋友圈吧。”
秦言：“？”
“承认自己贪慕虚荣，以后一定痛改前非脚踏实做人，请大家多多监督。”
秦言听了“噌”一下站起来：“靠，看你浓眉大眼的，居然玩私刑？”
“路是你自己选的，”对方摊手，“咱们也可以找派出所解决问题。”
……
秦言把利弊想了一溜够，最后决定两害相较取其轻。他臊眉耷眼地掏出手机，再三确认：“发一句就行？”
“对，发完后，我把报告写好，你签个字就能走了。我有个交代，你也长个记性，以后别老想着组团占酒店便宜，我们虽说是服务行业得拿客人当上帝供着，但也有招儿制你们。”
秦言咬咬牙，点开朋友圈，开始打字：
「我秦言贪慕虚荣，以后一定痛改前非踏实做人，请大家多多监督！」
“行了吗？”秦言举起手机让人家检查。
“行，别分组啊，直接发。”对方显得很有经验。
秦言深吸一口，点了发送。心里盼着这个点儿大家早都睡了，压根没人看得见。
“你坐会儿，等我把报告打出来。那个，不许偷偷删啊！”
秦言看着对方坐在电脑前开始敲键盘，就在这空档，眼瞅着自己发的那条下面留言越来越多。
「什么情况？？？」
「Gogo，你喝了？」
「你在哪呢这是？」
「嘿，我就喜欢干监督这活儿，有奖励吗？」
妈的，夜猫子怎么这么多，秦言捂脸。
耽搁了一刻钟，对方终于把报告打印出来。秦江接过来一看，基本符合事实。形势比人强，他拿起笔签了字。对方也没食言，把他从安保室一路送到大堂。
“慢走，再见。”酒店的MOD挺客气。
“别，”秦言摆手，“可别再见了。”
“作为客人，您只要办理手续正常入住，我们还是非常欢迎的。”对方强调。
“呵，住得起你们4000多一晚上的酒店我还用拼单吗？”秦言自嘲，“算了，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走了。”
秦言快步走出大堂，立刻用满肚子浊气换了一口冬夜的清冽寒风。他没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意气风发，走的时候却如残兵败将。说起来，这笔账都要算在江川浓那个老流氓身上！好好的，改个屁的版！
“啊…嚏…”他被冷风激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然后拿出手机第一时间把刚才发的那条状态删了。
毁尸灭迹后的秦言终于踏实下来。他抬起头，忽见远处有个人冲自己跑来，看着还挺眼熟。秦言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当目光再次聚焦后，那人已经活生生地站到了自己跟前。
操，纣王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办他！

19 响珰珰的一颗铜豌豆
江川浓和彭知遥他们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把欠下的邮件全部处理干净，抬眼看时，已将近凌晨1点。他关了电脑，掏出手机打算看看臭小子今晚又给自己加了什么豪门大戏，没想到Here上居然冷冷清清，连一条未读都没有。江川浓感到些许的不自在，他打开微信，直接刷出一条古里古怪的宣言。
「我秦言贪慕虚荣，以后一定痛改前非踏实做人，请大家多多监督！」
不是说约了同学吃饭吗，哪根筋搭错了发这种话？江川浓想了一下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却察觉出自己情绪上的起伏。他于是有意让自我抽离出来不再去理会。把臭小子放在身边是为了刺激一下愈发无趣的生活，如果变成耗心费神的一件事，就完全背离了初衷。
江川浓离开办公室，径直下楼开车回家。深夜的B市因为赶上周末，三环路上依旧不见清净。在等红绿灯的空档，江川浓听着车内如水流淌的音乐，思绪也随之开始飘远。
“那个……在办公室里叫不太好吧？”
“年轻小帅哥只想泡成熟大帅哥。”
“您想上我吗？江老板。”
“虽然没礼物，但是有份心意送江总。”
“Colin, 你摸摸我吧……”
“滴———”
后车传来尖锐的喇叭声，江川浓随即从纷繁的回忆里醒过来。他立刻松开刹车，继续前行，并在看见第一个出口时往右打方向盘。在路边好车后，他尝试用Here定位秦言。之前让彭知遥开过的功能至今还没用过，正好拿来检查工作。片刻后，江川浓看见一颗跳动的红心牢牢钉在了「悦乔庄」的位置上。
这个时间，他人居然在酒店？
江川浓这次没犹豫，直接掉转车头朝着目的地驶去。而就在他接近酒店大门时，视线精准地网住了一只垂头撒气的秦言。江川浓熄火下车，揣着一肚子莫名的邪火跑过去。这臭小子总能轻易就破了自己多年的修为，跌回到曾经的惨绿年华里。
而对着凭空现身的江川浓，秦言还以为出现了幻觉，伸手狠掐了自己一下才确定这不是梦。
“你怎么来了？！”
对方没说话，而是摆出一副“不是一定要你说，但你所说都将成为呈堂证供”的架势。秦言看着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江总此刻脸色难看得很，整个人心虚到不行，于是干脆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装死原则，和对方比赛大眼瞪小眼。俩人就这么站在寒风里，半天谁都没挪窝。
偏这时，有俩厨子笑着从酒店侧边的安全通道溜达出来，看样子要去摸鱼抽烟。
“操，你看见了？”
“我上哪儿看去？是保安部的小李告诉了客房部的小陈，小陈告诉了PA的小张，小张告诉了送餐的小钱，小钱跟我说的。”
“两女一男也太牛逼了！”
“何止啊，听说那男的一晚上接待了十几波客人呢！”
“啧啧，现如今这人为了钱可真豁得出啊，报警了吗？”
“赵总让他在朋友圈里认了个错，就给放了。嗐，真闹到派出所对酒店的声誉也不好。”
“也是，那男的长什么样儿啊？”
“嘿嘿，听说那地方跟手臂一样粗！”
直到这俩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还能隐约听见他们笑声里的惊叹和不可置信。
这一刻，秦言算是切肤地体会到阮玲玉为什么会自杀了。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朋友们！！！ 他刚要开口解释，江川浓终于皮笑肉不笑地说出今晚第一句话：“秦先生这么敬业啊，一口气做十几波客人。”
“他们说的人不是我！”秦言咬紧牙关，抵死不认，“你又不是没摸过我那儿，能跟手臂一样粗吗？”
江川浓一把擒住秦言的腰带往下扯：“搞不好你这几天二度发育了呢？”
秦言没想到成熟稳重的江总居然玩这种下三滥的流氓手段，马上使出吃奶的劲来拽住裤头：“你是不是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为什么不信，你说过自己超猛的。”
“我……”秦言感到夜风长了嘴似的往股缝里吹，再不服软就要被人当街遛鸡儿了，“行行行，你松手，我招了！我来酒店是拼单的。”
“什么意思？”
“拼单你都不懂？”秦言虎落平阳还不忘挤兑老人家，“你不是搞互联网的吗？”
江川浓咬牙：“再废话我让你鸡儿飞蛋打。”
“就是大家AA呗。”秦言忙解释，“老早就听说这家酒店是大师设计，view超好。可我又消费不起，所以就在网上和人拼单来体验下客房，拍些照片自娱自乐。结果闹了一出大乌龙，我已经跟酒店解释清楚了。”
短短几句，江川浓便已从中勾勒出了前因后果。无非是Here面临改版，姓秦的没办法再靠假照片取信于人，只好御驾亲征。但由于经费有限，不得不搞起了共享经济。这臭小子简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的一颗铜豌豆！
江川浓沉着脸问：“拍照片只是为了自娱自乐？”
半晌，秦言呈45度角仰起头，无比真诚地说：“Colin，如果我跟你说实话，你别看不起我，行吗？”
江川浓心里“咯噔”一下，轻轻颔首：“你说。”
秦言长长地叹了口气，待白雾渐渐散去，他小声说：“我毕业后留在B市工作，其实过得很辛苦。我那些同事总在网上晒各种美食、旅行，包包，好像每一天都泡在幸福里。看多了，我偶尔也想体验一下不辛苦的人生是什么样的，哪怕只有半个小时。这样我就可以把照片发出来，让他们看到，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我也知道这么做不体面，以后不会了。”
江川浓：“……”
秦言说完不敢和大佬对视，低头作抽泣状，心想这姓江的资本家当久了，到底还有没有人性，能不能跟社畜共情啊？自己这么声情并茂的，应该能稍微打动他吧？反正刚才四眼妹说的时候，自己特别受触动。
“说完了？”
“嗯。”秦言抬手假装抹眼泪。
“走吧。”
好嘞，过关了！秦言内心狂喜，抬腿就走。
“这边。”江川浓拽着他，直接把人拉到酒店大堂的前台。
此时，那个逼秦言发朋友圈的MOD正站在前台和员工说话。他抬头一看，顿时有些傻眼。秦言这厢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再见，于是冲对方无奈地耸了耸肩。
“麻烦开间房。”江川浓言简意赅。
“？”秦言缓缓张大了嘴，他还以为大佬抓自己进来是要跟酒店的人对口供，怎么改开房了？
“请问您有预定吗？”酒店前台按例询问，得到回答后，立刻做出专业且非常有针对性的介绍，“现在有豪华套房和宫廷套房，后者的特色是有一个可以同时容纳两人的按摩仿古浴缸，缸体由落叶松木纯手工打造制成。”
秦言保持着痴呆的表情又看向前台。不是，你这里到底是酒店还是洗浴中心？没事儿强调浴缸干什么？客人这个时间来开房就不能是加班谈公事吗？
江川浓二话没说掏出信用卡和身份证，同时催促秦言：“你的。”
秦言非暴力不合作：“找不到了。”
前台愉快地接茬：“没关系，这位秦先生的身份证我刚才已经登记过了。”
江川浓的目光里仿佛夹着刀片，一刀刀割得秦言浑身发冷。此刻的江川浓既不是电梯里偶遇的那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也不是那个开会时喜欢开玩笑的江总，更不是那个一起吃炸鸡喝可乐看电影的Colin。这人带着某种隐忍不发的怒气，陌生得令人害怕。
第六感发出警报，秦言下意识只想跑路，无奈手被人紧紧钳着，像是和对方焊在了一起。
顺利办完入住，江川浓谢绝前台带他们去客房的好意，问清电梯方向后，拉人便走。秦言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跌宕，刚才还是备受鄙视的装逼拼单人，现在就成了正儿八经的酒店住客。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个MOD一脸敬佩地冲自己竖起大拇指。
随着电梯层层爬升，秦言被握出一手心的汗。他看着身边黑口黑面的人，小心开口：“那个……”
“想清楚再张嘴。”江川浓没好气。
“干嘛开房？”
“你不是要体验生活拍照片吗？”江川浓反问。
“今天拍了好多，我够了。”秦言强调。
“我还没够呢。”
到了地方，秦言被直接拽进卧室。只见室内双喜宫灯悬在头顶，帷幔下仿古的架子床雕龙画凤，说不出的缱绻暧昧混合着香薰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流露出春宵被暖翻红浪的意思。
秦言刚想感叹一句这特么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坤宁宫，身后的人就贴了上来，敏感的耳垂忽地被叼住，秦言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濡湿的舌尖伴随着热滚滚的气息一起往耳朵眼里钻，“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作者有话说：
说，要自行车还是大汽车！

20 玩脱了
江川浓给予的亲昵带着强烈的惩罚意味，毫不温柔。秦言因此感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心想再这么下去，耳朵马上就保不住了。为了不使自己变成黑猫警长里的那只反派老鼠，他挣扎着转过身想要再解释几句，谁知刚一张口，嘴唇就被对方咬住了。接连不断的电流由唇部诞生，无穷无尽，最后彻底澎湃汹涌。
跟平安夜的吻不同，这一次，秦言浑身的细胞都被亲得鼓胀起来，变成了无数个氢气球，带着俩人轻飘飘地飞，一直飞到月亮上去。他们站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看着40万公里以外的蔚蓝星球，第一次有了超脱的感觉。
操，秦言干脆把心一横，不活就不活了！谁怕谁啊？有本事你江川浓今天就弄死我！他猛地抓住对方的手，反客为主，拽着人就往浴室里冲。那个什么纯手工打造的牛逼浴缸呢？小爷给你开开光！
到了地方，秦言拧开镀金龙头放水，随着哗哗的流水声，伸手就去脱江川浓的衣服。羊绒大衣，领带，衬衫，皮带，西裤，秦言努力把这些符号化的东西从对方身上剥离。此刻，江川浓不是什么衣冠楚楚的老板，他也不是一无所有的打工仔。他们无非是两个男人，两个想要占有彼此的普通人类。
等江姓人类被扒得差不多了，好身材一览无余。秦言得意起来，双手抱胸，一副纨绔样摇头晃脑地点评：“行吧，还算说得过去。”
江川浓眼底一暗，抓住秦言的手腕，强行把人拉近了，再按住他的肩膀，一直按到他几乎跪下去。
臭小子这张嘴，必须拿什么给他彻底填满。
【略】

21 一条路
浴室中的两个人，一个说不出话，一个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只剩尴尬的气息在他们之间汹涌来去。
秦言的嘴只能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微张着，因为再多打开一分疼，多闭合一分也疼。最后，他用一个强而有力的短语来抒发内心的怒气：
“昂噶哒！！！”
江川浓怎么也没想到刚才竟然放纵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追问：“疼吗？”
秦言心想你让我这么弄一次不就知道疼不疼了吗？妈的，猫哭耗子！他冲江川浓缓缓竖起中指。
江川浓自问理亏，忙胡乱裹上浴袍，秉持自救原则，找出手机搜下巴脱臼。输入关键词后，无数条相关信息瞬间唰唰出现。
“看来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遇到过，你别怕。”江川浓试图安慰秦言。
秦言报以第二根中指。
江川浓点开一个视频，只见里面的白大褂神情严肃地认真科普：“遇到下巴脱臼的患者时，首先要确认是否是由于打哈欠或者大口吃东西造成的。”
秦言绝望地想，不知道吃鸡儿算不算第二种？
“然后触摸患者的耳凭前方，判断是否有明显的空虚凹陷。”
江川浓看着视频里的位置，把手指轻轻搁在秦言面颊和耳朵的交界处，果然摸到一个凹槽，心里不由得忽悠一下：“还真是脱臼了。”
“喂哇！”秦言急了，你以为我演戏呢？
“行行，”江川浓安抚炸毛孩子，“看看医生怎么说。”
“为患者脱臼的下巴进行复位要选择背靠墙坐的姿势，双手拇指探入患者口中，放在后槽牙的咬合面上，其余手指放在下颌骨的下缘。复位时要先将下颌骨向后向下压，同时将下巴向上推，颞下颌关节就会回归到原来的位置……”
视频里的大夫做示范，他稳狠准地托起患者的下巴使劲一推，只见“咔嚓”一声，秦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行，看着不难，”江川浓老板当久了，对全然不熟的领域也充满自信，“靠墙坐，我给你复位。”
可秦言才不信姓江的有这个本事，他要是靠谱，自己下巴能掉？于是无比坚定地做出拒绝的手势。
“不信我？”
秦言想送个冷笑给对方，可惜嘴巴动不了，只能选择用眼神传递出内心的不屑，我特么信你才怪！
江川浓想想自己今晚的行为，确实有些不着调，只好把秦言从地上拉起来：“那我带你去医院，不知道这个时间有没有能复位的急诊大夫。”
秦言知道这么做是最稳妥的，可奈何连挪窝的力气都没有，足足折腾一个晚上，现在他整个人又饿又困又累，连魂儿都是萎的。与其在冬日的大寒夜里跑去医院碰运气，他宁可先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再去丢人受罪。秦言想到这里，便冲着面前的人比划一番。
江川浓看懂了：“你能撑到明天？”
秦言梗着脖子，竖起大拇指，然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径直往卧室走去，不想被江川浓拦下开始脱衬衫。
我操，还来？浑身无力的脱臼患者愤怒瞪向老流氓，只差用脚比中指。
“放心，我再禽兽也不会欺负病号，”形象跌到谷底的江川浓深感无奈，“泡个澡再去睡，解乏。”
秦言想想也对，房费那么贵，多少要捞回一点，于是便由着对方宽衣解带，然后躺进浴缸，感受热水一点点漫过身体。随后，江川浓也坐进去，他按下水疗键，缸壁和缸底分布着的十数对喷头一起作用，从各个方位袭来。
秦言被不同力道的水流撞击得很舒服，仿佛连下巴都不那么疼了。他想，怪不得前台一再强调浴缸是特色，等以后发达了，一定要买个差不多的安在家里，下班回来就泡一泡，只是不知道1688上有没有同源商品？
秦言一面想着怎么薅羊毛，一面指挥江川浓把赠送的浴盐倒入水中。随后，他指指自己肩膀，江川浓便开始给他进行按摩。感到颈肩松快不少后，他又指了指头，江川浓开始给打洗发露。秦言满意了，呼吸着水蒸气中白鼠尾草的气味，闭上眼睛，彻底放松身心去享受大佬提供的高规格大保健服务。
江川浓第一次给人洗澡，觉得挺有意思。为了避免水流进秦言嘴里，他全程小心地举着喷头，缓缓冲掉对方头上肩上的泡沫。看着赤身裸体的人毫不设防的样子，江川浓居然从鸳鸯浴这种情色感十足的行为中体会到脉脉温情。
最后，他把已经意识迷糊的病号从浴缸里捞起，拿厚实蓬松的毛巾为他擦干身子。秦言不是那种发育略显不足的孱弱男性，因此江川浓无法上演动辄把人打横抱起的霸总情节。于是他只能架着人，一路送到床上。
在皮肤接触到被褥的刹那，秦言立刻感到一种鱼儿洄游后的巨大满足感，怀着也许睡一觉下巴就好的幻想，他最终陷入柔软的黑甜乡。
但旁边的江川浓却睡不着。在静谧的深夜里，他终于有时间串联起晚上发生的全部事情，一颗心像是被刨成两半，一半觉得荒诞无比；而另一半却被某种刹不住车的失控感所占据。
江川浓盯着身边张着嘴喘气的人，整个人在重蹈覆辙的纠结和一往无前的冲动间左右摆荡。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老房子还是被小骗子点着了，是尽快拿水浇了，还是干脆任由着它烧成灰？
秦言那厢睡得天昏地暗，自然无法体会大佬此刻的百结愁肠。江川浓欣赏了一会儿因为合不上嘴而开始流哈喇子的人，然后从床头柜上的木盒里抽出纸巾给他擦了擦，最后把散发着好闻气息的年轻肉体搂入怀中。拥抱的触感如此温暖真实，让独居生活过久了的江川浓开始期待有人作伴的日子。
“Gogo，只要你弃暗投明、放下屠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江川浓笑着小声念叨着，同时又给秦言擦了擦嘴角流淌而出的口水，“我就给咱俩一条路。”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谁先破译出“昂噶哒”和“喂哇”~ 另，Gogo张着下巴求喂海星！

22 咱们是同伙喽？
次日一早，秦言被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逼醒。他努力扯开眼皮，看到的却是陌生又精巧的榫卯床顶。秦言如同等待电脑开机似的愣了半晌，直到昨天种种不堪的回忆全部加载出来。
拼单、富贵姐、四眼妹、马卡龙、卖淫嫖娼、江川浓……
对，江川浓！秦言冲着床顶尝试动了动嘴巴，结果直接疼出眼泪，看来自愈什么的纯属痴人说梦。他刚要找茬发飙，一扭头，江川浓睡梦中的脸庞悄然乍现。
……
妈的，为什么会这么顺眼啊？
男色当前，秦言泼天的怒气忽然就化作了绕指柔，开始在对方脸上身上起伏流宕。他努力感受对方悠长的呼吸，仔细观察那温柔放松的脸部线条，下颌处的浅沟，和垂在额前的细碎头发，似乎能从中勾勒出江川浓学生时代的模样。
不消问，十几年前的小江同学绝对是实打实的校草一株。可按照那个塔罗师的推算，他虽然人帅家境好被众人艳羡，内心却压抑无比，整个青春期过得那是既压抑又煎熬。啧啧，这是多惹人疼的少年美强惨啊！总之，比如今这个王八蛋江总可爱多了。
秦言念头转到这里，整个人不由得蠢蠢欲动。他抬起胳膊，手指放在江川浓的后背上，然后沿着对方突出的脊骨轻轻往下滑动，一直溜到尾椎。自己要跟他是同学就好了，还搞哪门子师生虐恋？竹马竹马它不纯真浪漫吗？
“手再不老实，你今天去可就不只看口腔科了。”
江川浓忽然说话，秦言吓得一激灵。
“岁数不大，胆子不小。”江川浓缓缓睁开眼，“真让你来，你行吗？”
？
秦言哐哐拍胸脯，然后嗯嗯啊啊了一阵，大意是谁不行谁是孙子。
“先把哈喇子擦干净再吹自己的性能力吧。”江川浓笑着拆他台，“一脸的口水，猥琐。”
被人夸惯了的小帅哥秦言顿时受到一万点伤害。
江川浓元气满满地起了床：“早餐呢我估计你是吃不动了，洗把脸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还是给脱臼的下巴复位最重要，秦言立刻跑去卫生间洗漱。由于他张不开嘴刷不了牙，最后只能凑合灌了口漱口水，轻晃了两下脑袋就算完事。
等收拾好东西，俩人下楼。江川浓让秦言在大堂稍等，自己去办离店手续。秦言萎靡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人来人往。忽然，就被他捕捉到了昨晚那俩满嘴跑火车的厨师。他们推着餐车走过来，有说有笑的，不知又在传哪家的闲话。
秦言抬起胳膊，冲着那俩人奋力地晃了晃。厨子不明就里，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瞅了瞅这个凶神恶煞张着嘴挥胳膊的客人，赶紧走了。
“还有力气跟别人生气？”江川浓这时拿着两个纸杯走过来，柔声说，“一杯果汁，一杯咖啡，拿吸管喝几口先垫一垫，别把胃饿坏。”
秦言忙接过杯子喝水续命，他一面感叹江总不那么王八蛋的时候真是细致入微风度撩人，一面又觉得要不是因为他自己下巴也不会掉，心情特别矛盾。
俩人离开是非之地上了车，江川浓找到一家距离最近的私人口腔诊所。进门后，江川浓和接待处的人刚刚陈述完患者病情，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蹙眉按下，但没多久又再度响起。秦言知道多半是工作上的急事，忙比划着轰江川浓去处理工作，自己则在护士小姐的带领下往里走。
“别怕，”江川浓拿着仍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嘱咐秦言，“我就在外面等你。”
秦言没回头比了个yeah，留给对方一个十分潇洒的背影。哪知刚走进楼道，就听见“滋滋吱吱”的钻牙声此起彼伏。秦言想起小时候被牙医支配的恐惧，浑身开始一层层起鸡皮疙瘩，同时口腔自动分泌液体，特别想上厕所。
护士小姐把秦言带到一个没人的诊室：“请稍等一下，温医生应该去洗手间了，马上就回来。”
说完她关上门走人，留下患者和骇人的治疗椅共处一室。秦言也不知道那位“温医生”会不会是个下手极黑的狠角色，腿肚子不由得有点抽筋。没过一会儿，他听见一阵由远至近的口哨声，这曲调如此熟悉悠扬，居然……是「Twisted Nerve」。
门开了，面戴口罩身穿白袍的医生走进来。两人目光甫一对视，那位“温医生”就像被点了穴似的直接愣在原地。
秦言见他半天没说话，只好在对方眼前挥了挥手，然后指指自己垮掉的下巴。大夫，别相面了！我等着你妙手回春呢！
“哦，不好意思。”温医生终于回过神来，忙让秦言背靠墙坐在椅子上，然后伸手去按压他两侧的下颌关节，“颞下颌关节脱位了，怎么搞的？”
秦言一阵心虚，赶紧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把下巴都吃掉了？”口罩后面的人似乎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好，我给你复位。”
面对态度和煦的专业人士，秦言踏实不少，可当看着对方消毒双手，带上一次性手套来到面前时，秦言还是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吐沫，太他妈可怕了。
“怕就闭上眼。”
秦言立刻闭上眼，随后感到对方把两个大拇指缓缓探进嘴里，最终放在后牙的咬合面上，其余四个手指扶住下巴外缘。
“忍着点，我保证很快。”
话音未落，秦言的下巴就像是被一颗小行星直接撞了过来。他不由得大叫一声，随即条件反射般狠狠咬上了对方的拇指。而就在秦言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后，第一时间把人家的手从嘴里拔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操，我能说话了？！真的太谢谢你了！那个，实在对不起，你手怎么样？”秦言的道歉前言不搭后语。
“没关系，”对方摇头，“我原来那只小猫也经常咬我。”
秦言见温医生除去医用手套，大拇指上各留下两条明显的红印，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他不由得谴责自己：“我太不是人了，居然恩将仇报。”
“不怨你，是我有些着急了，应该先在拇指上裹上纱布再给你复位。”对方再三强调，“一点都不疼，真的。”
这大夫人也太好了吧？秦言感激涕零。
温医生这时又抬手细细摸了摸秦言光洁的下颌，轻声嘱咐：“我就不给你用绷带固定了，这几天都不要大张口吃东西，打哈欠也要多小心。”
“好，我知道啦，谢谢温医生！”秦言好了伤疤忘了疼，整个人直接进入到活跃模式。
“你知道我姓温？”
“护士小姐姐说的，”秦言心情超好，笑着说，“刚才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
“我……杀你？”
“你的口哨声，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的手机铃声。对了，还没自己介绍。”秦言倒退一步，随后做了个甩流星锤的帅气动作，“我叫Gogo.”
“原来如此……”温医生闻讯抬手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也笑，“这么说，咱们是同伙喽？”
作者有话说：
男2登场！
Twisted Nerve和Gogo其实都是「杀死比尔」里的梗啦。简单来说就是吹口哨的人和电影里的Gogo都是杀手，所以算同伙。

23 翻身农奴把歌儿唱
江川浓在外面快速处理完工作上棘手的事情，挂了电话返回接待处等人。
“先生，麻烦你填写一下咨询就诊登记表。”护士小姐这时递过来一张A4纸，“我们需要把患者信息录入到电脑系统里，方便以后复诊。”
江川浓于是接过登记表代为填写。当他把秦言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写好，笔尖一路来到最后一栏。
紧急联系人，电话以及与患者的关系。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江川浓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他行云流水地写完，把表格还给对方。过了一会儿，楼道传来脚步声，他侧头看去，只见秦言终于生龙活虎地重现江湖。江川浓心里滚过一阵饱满的欢喜，刚要走上去询问病情，不想却被对方身边的白袍医生捷足先登。
“Gogo，别嫌我啰嗦，这段时间一定多小心，要是因为外伤反复再患上颞下颌关节紊乱，或是咀嚼肌群功能失调就麻烦了。”
“好的温医生，你放心。”秦言点头如捣蒜，然后笑着呲牙，“真要再来这么一次，你悬壶济世的手可就保不住了。”
“哪有这么夸张？”对方也笑，“咱们加个微信吧。你要是哪里不舒服随时发消息给我，我告诉你怎么处理。”
秦言听了赶紧掏手机，可还没等把二维码调出来，身子就忽地趔趄了一下。他抬头瞅着江川浓纳闷：“你扒拉我干嘛？”
江川浓没接茬，而是冲着眼前的医生冷淡不失礼貌地说：“多谢，我们一定遵医嘱。”随后，他掏出信用卡跟前台结账。
趁这时，秦言还想再跟温医生说些什么，不想再次被跟江川浓打断。
“走，带你喝粥去。”
“喝粥？我饿了这么长时间，你就给我喝粥？”秦言傻眼。
“你一个又絮乱又失调的人还想怎么样？”
“是人就有人权，”秦言不干，“我要吃肉！”
“最多允许你喝潮汕海鲜粥。”
秦言仿佛从这几个字里闻到了浓郁的咸鲜醇香，他吞下被刺激出的丰沛口水，委婉地表示：“那行，听你的。”
江川浓于是拽着人赶紧往外走。秦言赶紧回过头去和救命恩人挥手大声说：“温医生，谢谢你！再见！”
“不客气，再见……”
江川浓：“喊什么喊，不怕下巴再掉一次？”
“没有你，我下巴根本掉不了！”秦言没忘这茬。
直到对方俩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温承绪堪堪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才放下来。
“温医生？”前台的护士小姐轻声唤他。
温承绪回过神来：“嗯？”
“预约做根管治疗的客人打电话来说已经到停车场了，这就过来。”
“好，”温承绪点头，“对了，刚才那个患者的登记表给我看一下。”
护士小姐忙把接待台上的表格递过去。温承绪接过来仔细阅读。
秦言、男、24岁、电话号码、家庭住址、联系人：江川浓、关系：男朋友。
温承绪的眼角微微抽搐，像是被最后三个字晃了一下。
“温医生，你刚刚那个病人好特别啊。”护士小姐开始八卦，“他带了不同颜色的美瞳，还挺好看的，我都有心去买一副了。”
温承绪耐心给同事科普：“他那是虹膜异色症，非常罕见。越狱的男主角就有这个病，只是看上去不太明显。”
护士小姐听了不禁咋舌：“居然还有这种病？那不是像波斯猫一样！”
“确实像猫，”温承绪笑了笑，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咬的大拇指，自言自语地说，“但比猫好，会笑，会说话……”
“什么？”护士小姐没听清对方最后那句话。
“没什么，”温承绪把登记表还给她，“我回去准备东西了，一会儿让客人直接来诊室找我。”
秦言上了车，一面系安全带，一面投诉江川浓：“你干什么不让我加人家微信？我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认识个医生朋友。”
“他怎么知道你叫Gogo？”江川浓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哦，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特别搞笑。”秦言立马精神了，“我刚才正害怕呢，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吹口哨。「杀死比尔」看过吧？他哼的就是Daryl要去医院杀Uma时的那个曲子。我一听，这不巧了吗！所以等他给我安完下巴，我就自我介绍说，我叫Gogo。哦，就是栗山千明演的那个酷毙了的制服杀手，没想到他特别会接梗，立刻说跟我是同伙，哈哈……”
秦言自顾自地哈哈了半天，江川浓却没有再接话。随着车厢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秦言终于反应过来了：“不是吧江总，你连「杀死比尔」都没看过啊？”
“没看过。”江川浓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用极为绅士的口吻道歉，“不好意思啊，早知道你跟人家聊得这么投机，我就不该打扰你们。”
……
这话里溢出来的酸味差点呛秦言一跟头，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旁的人。江川浓居然在吃人家医生的醋？哎呦喂，这可真是千古奇闻又一章，那个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永远只会站在食物链顶端运筹帷幄笑傲群雄的江老板跌下神坛了？
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秦言决定要在此刻要翻身农奴把歌儿唱。
“温医生不是本地人，他刚来B市没多久，说自己在这边朋友不多，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煲剧看电影。他喜欢希区柯克、昆汀、科恩兄弟，还有盖里奇。国内的话，最喜欢姜文、忻钰坤。”秦言总结性发言，“总之呢，温医生真的特别nice。至德行本，善医济世，人帅活儿好气质佳，年轻有为身体棒……哎，你慢点开啊，超速了！”
“你不是饿了吗？”江川浓脸上没什么表情，脚下猛踩油门，“赶紧到餐厅把你的嘴和胃都填上。”
“那也得注意交通安全，”秦言继续刚才的话题，“对了，那你知道我最喜欢谁吗？”
“不知道。”江川浓蹙眉。
秦言坚持：“我告诉你吧。”
“没兴趣。”江川浓轻哼。
秦言探过身子，把嘴强行凑到江川浓耳边，一字一句小声说：“我最喜欢你。”

24 他大爷
“我最喜欢你。”
短短五个字，却引起江川浓近乎痉挛般的心酸，像是毫无防备间听到一首曾经刻骨铭心的老歌。
“我最喜欢你。”
“你才多大，就敢说’最’？”
“我当然敢！你敢吗？许老师。”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当初那个血勇少年的满腔真情早已付之东流，胸口上只剩下个干涸的血窟窿，无时无刻不在咧嘴嘲笑。而如今的江川浓，不管是在事业、情感或是肉体上，早已习惯不动声色地为自己争取利益最大化。“喜欢”这俩字对于他来说，直接又易碎，冲击力要比“上床”大得多。
江川浓看向秦言的眼睛，这里面全是小计谋得逞后的骄傲，热烈纯粹得让人浑身的血液几近沸腾。江川浓想亲过去，狠狠榨取一汪甜水拿来解渴。可他整个人却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完全失去了控制。紧接着，一句带着冰碴儿的话没过脑子便擅自从他喉咙里冲了出来：“你才多大，就敢说’最’？”
于是，前一秒还兀自臭美的秦言直接被一盆冷水浇在副驾驶上。他仿佛又回到了下巴脱臼的状态，微张着嘴，呆呆地看着脑回路异于常人的江川浓。不是，这人刚才不是还在吃飞醋呢吗？怎么自己说喜欢他，反而像是得罪了他似的？
俩人对视半晌，江老板熄火的双商总算复燃，他赶紧解释：“我不是这意思。”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秦言更生气了。他咬牙道：“抱歉啊江总，我忘了《广告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可拿“最”字做表述。你就当我下巴刚安回来还不太会用，所以讲错话。”他把脸扭向窗外，“停车！”
“Gogo，别。”江川浓忙腾出一只手抓住炸毛的人。
“别什么别？”秦言拿出烈女断臂的劲头，“你再不停我跳了啊！”
江川浓不得不右打方向脚踩刹车在路边停下。秦言要跑，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他气得哐哐拍门：“姓江的你是不是有病？”
“是，”江川浓把手放在秦言的肩头，“还挺严重的，帮我治治。”
秦言一晃胳膊，把对方的手甩开：“有病就去看医生！我凭什么帮你治？我欠你的？”
“别老惦记人家医生，”江川浓见缝插针地呷了口醋，然后一本正经地补充，“你就是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有本事把话说清楚啊！”
此时的秦言还没意识到，人家确实有这个本事。
“咱俩之间，是你先招惹的我。”
由于江川浓神态诚恳，眼神真切，外加语气过于委曲求全，秦言不由得感到些许的心虚。
“我，我招惹你？”
“平安夜那天，一个那么帅的小伙子忽然跑来我公司，作为合作伙伴我当然没办法假装看不见。只是没想到在开会的时候，你居然把性.用品塞进我手里，一面撸一面叫，光明正大地勾引我。后来趁你老板不在，你又说要泡我，然后带我逛街喝咖啡吃麦当劳看电影，在槲寄生下强吻我。”
秦言哆嗦着伸出手指头：“你……你……”
江川浓继续：“入驻公司后，你总是拿年龄PUA我，让我无时无刻不陷入到巨大的焦虑和自卑里。”
“你焦虑，你自卑？”秦言倒吸一口凉气。
“对，”江川浓补充，“你还强迫我在办公室里给你打飞.机。”
要不是秦言就是当事人，这会儿早被对方口中的那个渣男气吐血了。
“昨天，你甩了我跑去酒店鬼混，结果被人抓了个正着；而我却一忍再忍，为了满足你的心愿给你开房。你激动起来的时候把下巴都弄掉了。我揪着心一晚上都没睡，早上带你去医院看病。谁知你却跟一个才认识的医生小声说话大声笑，当着面给我带精神绿帽。张学友有首歌怎么唱来着？”江川浓轻哼，“相爱难，恨亦难，我的心碎了无痕。”
“还无痕？美得你！小爷现在就让你碎成渣！省得再去祸害别人！”秦言彻底暴走，他一拳挥过去，“我他妈瞎了狗眼说最喜欢你！”
什么成熟男人业界大佬？丫骨子里就是个不要脸的老流氓！
江川浓把迎面而来虎虎生风的拳头劫住，然后死死握在手里，笑着问：“不跑了？”
秦言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半天愣是没能把手抽出手来。一阵无能狂怒后，他索性玩起阴的，伸脖子过去一口咬住对方的颈总动脉。随后，他立刻感到一股勃勃的生命力在牙齿间跳动生发。秦言恨不得就这么咬开江川浓的血管，再像汉尼拔一样，把对方敲骨吸髓。
他只咬出了一声声浓得化不开的低吟。这充满着情欲气息的动静听得秦言恼羞成怒。操，江川浓居然还享受上了！！！一不做二不休，秦言打定主意开始用力，他不求饶自己就不撒嘴，看谁狠得过谁！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延开来，秦尼拔终于坚持不住了。他不得不松开江川浓的脖子，看着上面触目惊心的血丝问：“你的痛感神经是不是坏死了啊……”
话音未落，嘴巴就被人成功反噬。俩人在逼仄空间里如困兽相斗，撕咬和爱抚中都带着不死不休的野性。
我知道你自私又混蛋，黑白颠倒指鹿为马，可就是忍不住喜欢你。
我知道你骗人走捷径爱耍小聪明，可就是忍不住想把你留在身边。
眼瞅着再亲再摸下去，斗殴就要变车震。秦言赶紧挡住江川浓的手，拔下嘴来义正言辞地说：“你别耍流氓！”
“我就是流氓，”江川浓笑着胡撸了一把秦言茂密的头发，“不生气了？”
“谁说不生气，都快气死我了！”秦言恶狠狠地丢眼刀给他，“你江总吃过的盐和走过的桥一点没浪费，全变成坏心眼儿用我身上了，要脸吗？”
这事儿不能细想，细想确实挺不要脸的。但也因为如此，过往的蒙尘少年终于胆敢显露出自己生动的轮廓。
“Gogo，刚才在医院给你填登记表的时候，最后一栏是联系人和患者的关系，你猜我填的什么？”
秦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按照江川浓一贯占便宜没够的恶劣行径推测：“关系？你肯定填的是我老板。”
江川浓摇头。
“兄弟？”秦言再猜，“可咱俩看着也不像啊。”
江川浓依旧摇头。
“你不会写的是父子吧？”秦言目瞪口呆，“这也太色了！”
“……”江川浓真想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他提示，“是三个字。”
“三个字？”秦言想了想，恍然大悟，“你写的是‘他大爷’？”
好好的表白气氛被对方搅得荡然无存。江川浓决定不再给机会。他拿起秦言的手，十指交叉，然后宣布答案：“是’男朋友’。”
秦言：“？！”
“秦先生，虽然我不爱看电影，也搞不清楚昆汀和昆曲有什么区别，年纪又比你大一轮。但看在我特别喜欢你的份儿上，还请给个面子，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

25 嘿嘿嘿
从最初的相遇到此时此刻发生在车厢内的告白，所有的事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充满了无常和喜悦。
听到对方直白的请求，万丈烟花在秦言的脑子里燃爆。他仿佛看到一只小天使激动得四处蹦跶，边搓手边催促：“赶紧Say Yes！哇哈哈，真他妈罗曼蒂克！”
话没说完，忽然窜出只黑袍小恶魔，把小天使推了个趔趄：“操，别高兴得太早。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只是说说而已啦，压根没动真心！”
白袍反手就是一拳，把黑袍揍出一条抛物线：“煞风景的混蛋玩意儿，带着你的负能量滚回地狱去！”
随着五彩烟花渐渐湮灭，秦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尘埃落定。他看着眼前的人，摇头作为难状：“不好。”
“不好？”江川浓蹙起眉，伸手缓缓抬起秦言好不容易才归位的下巴，“你想始乱终弃，吃完就溜？”
“吃完就溜”这四个字怎么听都有些倒打一耙的意思。不过大事当前，秦言也不和江川浓一般计较。他傲娇地扬起头：“江老板，请你搞清楚。不是你做我男朋友，是我给你当老公！”
“噗嗤”一声，江川浓笑得很有内容。
“嗯？”秦言摩拳擦掌，“这么看…..你不是很情愿啊？”
江川浓忙敛起笑，一本正经地解释：“情愿情愿，怎么能不情愿呢？秦大设计师要给我当老公，这是盼都盼不来的好事。”
“这不就得了，”秦言立马蹬鼻子上脸地催促，“情愿的话，先叫上一声，我听听顺不顺耳，喜不喜欢。”
看着嘚瑟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臭小子，江川浓心中却涌起柔情万千。他这次没有顾左右而言它，而是口齿清晰地满足了秦言的要求。
“老公。”
巨大的满足感就像是一阵八级大风，秦言的心脏心吹得鼓鼓的，占据了胸膛的全部位置。
“顺不顺耳，喜不喜欢？”江川浓笑，“老公，你倒是说句话啊。”
“嘿嘿嘿。”
秦言仿佛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一时间，只能用单音字来表达爽炸天的情绪。
“我老公这么年轻这么帅气，”江川浓凑近了亲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嘿嘿嘿。”
“除了帅，还特别有才华，不管是人还是鸡儿都画得栩栩如生。”
“嘿嘿嘿。”
“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熟悉，咱们是不是前世就好过？”
“嘿嘿嘿。”
秦言全程咧着嘴傻笑，整个人像是被无数粉红泡泡簇拥着，脑子发晕脚步发飘，一路跟着江川浓来到某个餐厅。
俩人坐下后，江川浓点了料足量大的虾蟹粥，还有一些口感偏软的点心。直到冒着热气的菜被服务员端上来，秦言终于从某种沉浸式体验中清醒过来。他“嘶哈嘶哈”地小口喝着粥，透过袅袅的雾气看着坐在身边的江川浓，从而体会到一种生理心理的双重高.潮。
怎么样？小爷我终于把大佬拿下啦！
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人，江川浓也忍不住笑。现代人凡事讲效率，重ROI，不做没把握的事，不付出过多的感情。时间一长，竟忘了1+1大于2的快乐原来这么幼稚，这么纯粹。江川浓把新上来的金沙红米肠夹给秦言，见对方疯狂吸入后，又端了虾饺过去。
“Gogo，答应我件事行吗？”
“行，老公什么都答应你！哪怕是金山银山……”牛皮吹到一半，秦言反应过来，赶紧给自己找台阶，“我暂时还没这个实力。”
江川浓斟酌着开口：“你毕业没几年，一个人在这边工作生活。如果遇到难处需要帮忙，一定让我知道。”
秦言专心咀嚼美食，这话压根没往心里去，他胡乱点头：“嗯嗯，好，让你知道。”
江川浓继续强调：“特别是经济上遇到什么周转不开的地方，也要告诉我。”
“我经济上能有什么问题？王总他又不欠我工资。不对……”秦言咂摸过味儿来，立刻放下筷子，一脸震惊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部消息？靠，我们公司要倒闭了是不是？王总要带着老婆孩子跑路了？靠，我就说他最近不太对劲，都不怎么在工作群里发鸡汤了。我跟同事分析，她们还说王总只是闹更年期……”
“什么跟什么，你的思维能不能不要这么发散？”江川浓打断他。
秦言试图从对方的微表情里找出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猜测，他狐疑地问：“你可别诳我啊，要是公司真不行了，我得赶紧找下家，大难临头抢先飞。”
“放心吧，情趣用品是朝阳产业。只要你们王总脑子不抽，更年期症状不加剧，随着市场接受度和用户需求越来越高，Body&Soul的前景无限。”江川浓给靠画鸡儿为生的秦设计师吃定心丸。
秦言听了长出一口气，然后更加不解：“我们公司既然不倒闭，你担心我经济情况干嘛？”
“你……”江川浓顿了顿，随后反将一军，“你不是说看同事晒东西觉得羡慕吗？”
“哦哦，那是之前，以后都不会了。”秦言摆手，“喝个下午茶还要凹各种姿势摆拍，比去健身房都累。”
见江川浓没搭话，秦言继续说：“安啦，你老公不抽烟不酗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不会去借黑心网贷。只要公司按时发薪水，我就是好汉一条！”
至于小宝宝抚养费的事，秦言没提。这涉及方芊芸的隐私，也是自己呕心沥血布下的局，他可不想无端端把江川浓牵扯进来。说到底，骗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那个塔罗师也说未来的自己不支持这么做，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行，好汉。”江川浓停止敲打秦言，“下午你打算带我去哪里浪？”
“门票不超过30的地方随你挑！”
“这么慷慨？”
“我一向财大气粗。”
饭吃得差不多了，秦言借口上厕所主动跑去前台结账。他拿出手机，欢心鼓舞地调出付款二维码，大亨似的催人刷。抛开上回那顿寒酸的麦当劳不算，这还是工作后自己第一次在像样的地方请喜欢的人……不对，是请老婆的客。
江川浓这时走过来，他没有抢着结账，而是笑着打趣：“还是软饭好吃。”
“一顿饭又不贵，况且酒店的房间是你开的。我都没敢问多少钱，生怕小心肝受不了那个刺激。”秦言说大实话。
江川浓把费用的话题岔开，随口说：“其实普吉岛的那家「悦乔庄」风景更好，等你休年假，咱们去那边玩。”
“萨瓦迪卡~卡坤卡~”
秦言双手合十，用仅会的泰语撑场面。话音未落，死去的记忆忽然诈尸。
“对了，”他看着江川浓挠头，“提起酒店……你是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在那里啊？”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老公们，给费导喂几颗海星吧！争取接下来把更新速度提上来！

26 Miracles
秦言不提，江川浓早已经忘了这茬儿。话说臭小子间歇性灵光起来，还真让人不适应。
“我开车路过，正好看见你在酒店外面。”
“这都行？”
秦言的潜意识拒绝相信这么荒谬的巧合，可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他总不至于给自己身上安了定位器吧？
“真的，是缘分。”江川浓企图用玄学蒙混过关，“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说的也是。”秦言不再纠结，继续“嘿嘿嘿”。
“想好去哪儿了吗？”
“带你去我母校转转，”秦言跃跃欲试，“我都好久没回去过了。”
“连三十块都不舍得？倒被你琢磨出个这么个免费的地方来。”江川浓笑着拆台。
“三十块也是钱！”秦言反驳，“而且我们学校环境可好了，留学生也多，比起旁边的K大和D大，像个联合国，人送外号‘小瑞士’。”
“好，听你的，咱们去瑞士。”
秦言立马握拳抵嘴，假装咳嗽。
“听老公的。”江川浓从善如流地改口。
秦言美得屁颠颠的，主动承担起司机的工作，上车后一脚油门就往北开，带着人去忆苦思甜。路上不算堵，开了20多分钟俩人便抵达目的地。他们停好车，溜达着走进秦言的母校。
因为各种复杂因素，B市的天空在这个季节少见通透，而是呈现出某种莫兰迪的灰调，被人戏称为雾霾蓝。
此时，学校的篮球场上有男生在打球，女生则在一旁观战，她们笑着起哄，或大声地喊加油，美好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冬天的萧瑟感。秦言的心情因此提早一步入了春。他趁机握住身边人的手，然后揣进对方的大衣兜里。
他不知道这样不经意的小动作却令身旁的人陡然动情。江川浓不由得想起当初自己对于牵手这件事近乎病态的执拗。原来，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有些喜欢打从一开始就带着强人所难的急迫，而有些却是蓬松的，喜悦的，无边无际的。意识中仿佛又出现傍晚的昏暗画面，江川浓看见自己的手在紧张且热烈地靠近目标，最后却被人神色惊慌地甩开。
“小川，别闹。”
幸亏此刻十指紧扣的感觉如此真实温暖，足以击退陈年旧梦。他细细摩挲着年轻人的手指，如同云朵摸到树尖，掌心中似乎有绿色的嫩芽不断冒出来，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和冲劲，生机勃勃。
俩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在校园里散步。他们不时会接收到一些带有探究感的好奇目光，但绝大多数都没有恶意。
“环境确实不错，担得起‘小瑞士’的美名。”江川浓客观点评。
秦言心里美滋滋，随口问：“你去过瑞士没？”
“去过，”江川浓嘴边不断呵出白色的雾气，“按现在时髦的说法，我在gap year的时候去欧洲当背包客穷游，在瑞士待了一周左右。”
秦言在心里算时间，推断江川浓那时候大概率是因为师生恋搞得黯然神伤，所以才一个人去旅行散心。啧啧，江老板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孩，疗个情伤要远赴欧洲。反观自己，再伤心难过也只能靠喝啤酒唱K来麻痹神经。
所谓看破不说破，秦言也不去逼问江川浓来印证自己的猜测，只是说：“现在那边好像不大安全，我的一个好朋友去巴黎玩，结果第一天就在精品店门口被打劫。”
“我去的那个时候整体治安还可以。记得有一次，我从米兰到了卢加诺。当时天气很暖和，我就没着急去找住的地方，而是一个人坐在湖边看风景。到了傍晚的时候，有个大胡子老头过来主动跟我聊天，各种侃人生侃理想，比咱们这里的出租车司机都能聊。后来我才反应过来，他是怕我心情不好跳河。”江川浓自嘲，“可能因为我脸比较臭，坐的时间又久吧。”
秦言听了这话却不敢妄自揣测对方当时的心情。搞不好在某个瞬间，他真想过一了百了。失恋这事儿吧，你就不能拿正常人的思维去套！
“在道别的时候，他使劲握着我的手说Miracles happen every day.”江川浓笑着吐槽，“如果奇迹每天都发生，那和平凡日子有什么不一样？”
秦言心想江川浓真是身体力行地应了这话的后半句：some people don’t think so.
不过对方口中异国的黄昏，平静的湖面，压抑的青年和的老矣的智者，听上去就像是一副油画，让秦言不免心驰神往。
“那湖叫什么名字啊？”
“Lago di Lugano.”
秦言努力模仿对方的发音，顺便畅想未来：“真想去一次，那里肯定美极了。”
逛了大半个校园后，秦言带人往饮料店走。毕业这么久，也不知道店长是不是还在坚守阵地。到了地方秦言推门一看，果然还是那个心直口快的姐姐。
秦言笑着挥手打招呼：“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店长见了秦言不由得一阵惊呼，她作西子捧心状：“真是稀客！勾儿啊~你终于想起喂了你好几年奶的老母亲了？”
秦言听了这话差点原地绊倒，姐姐真是越活越放飞自我。
“这位是……”她上下打量眼前英俊的陌生人。
“我朋友，带他来参观母校。”饶是秦言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着外人唤江川浓为老婆。
但店长似乎瞬间就明白了俩人的关系，她露出那种“瞎子都能看出你俩有奸情”的微笑，大方说：“想喝什么，我请你俩。”
“小本买卖哪禁得起这么请，自然是Gogo照顾你生意。”江川浓谢过对方的好意，掏出手机点单。
店长“啧”了一声，立刻向秦言掷去肯定的目光，里面飘着四个大字：为校争光！
秦言立马嘚瑟上了，他把眼神还回去：不忘初心！
店长：天生的一对！
秦言：地造的一双！
俩人这厢还在热烈地打着眉眼官司，店员已经把做好的咖啡和奶茶递到江川浓的手里。
“小心烫。”
“多谢。”
与此同时，又有客人推门进来。店长忙收起暧昧的神情，拿出颇为正经的态度招呼道：“许老师，您喝什么？”
“拿铁，谢谢。”
秦言觉得身边的江川浓像是忽然被针扎了一下，手中的咖啡因此泼洒出来一些。
“好嘞！您稍等。”
秦言扭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师。对方应该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气质儒雅，五官深邃，细致的眼睛藏在镜片后，却流露出一道好景色，浑身上下就找不出一处地方来让你不忍目睹。不消问，在流行大叔款帅哥的今天，这绝对是深受学生欢迎的老师类型。
秦言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然后拿起一张纸巾帮江川浓擦手，笑着说：“给你讲个笑话啊。我朋友第一次在意大利点拿铁，结果却买到一杯奶。”
“Latte在意大利语中就是热牛奶的意思。要说Caffè Latte人家才会懂。”老师一面低着头拿手机扫二维码，一面诲人不倦。
店长笑着搭茬：“说起来，您这波意大利留学生可没少诋毁我们家的咖啡，老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站在我门口骂街。”
“抱歉，我下次跟他们说一下。”
“嗐，没事儿！论起耍嘴皮子，那些卷毛儿是我的个儿啊？回回都哭着鼻子逃走，弄得我怪不落忍的。”
“那你嘴下留情，慢些骂，也好让他们磨磨耳朵。”
“好嘞！”
“走吧，”秦言拽了拽江川浓，“带你去图书馆。”
这时，那个老师不经意地扭过头来，下一秒就像是被点了穴，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相遇、过分的沉默和无尽的尴尬能使一瞬间变成一辈子。
半晌，江川浓终于开口打招呼：“许老师，您在这里任教？”
“是……我去年调过来的。”对方结结巴巴地作答。
秦言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江川浓，又看了看那位尚未被解穴的“许老师”，心中无限感慨。
操，Miracles果然他妈的happen every day！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公们的投喂！当渣女感觉很爽^^

27 拿错剧本
“您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你怎么样？”许老师接过店员递来的咖啡，嘴里说着叙旧的客套话，身体却已微微转向大门。
“我很好，”江川浓顿了顿，然后补充，“方方面面。”
“那就好……”许老师喃喃的。
秦言追紧对方一路溃退的眼神，心中立马断定当初那场恋爱是许老师对不起小江同学，最后虐得他一个人跑到欧洲在湖边孤零零地发神经。所以哪怕时过境迁，江川浓心底仍留着一道疤，等待着真正有缘人的疗愈和救赎。
嗯？你问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不管是超级英雄电影还是文艺片都是这么演的啊朋友们！操！怪不得江川浓如今做起事来这么王八蛋，原来是从源头上就对亲密关系产生了PTSD！姓许的，你趁我没长大欺负我老婆，咱俩没完！
“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对方神色略显紧张，作势推了推眼镜，转身要走。
想跑？秦言见状立马拦住企图开溜的人，然后无缝连接地进行自我介绍：“许老师您好！我叫秦言，是这里毕业的。”
“哦，你好。”对方胡乱应着。
“那个……冒昧问一下，您是不是之前教过Colin？”
许老师看了眼江川浓，见后者没什么反应，只好勉强回答：“是，我教过他。”
秦言听了，立马拿出领导到基层视察工作的架势，握住对方的手一顿猛摇：“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谢谢您教育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学生！”
许老师：“……”
“我就从没见过比江总更出类拔萃的男性！”秦言怀揣一颗红心大唱赞歌，“他智勇双全、见多识广、文韬武略、高瞻远瞩、虚怀若谷、披荆斩棘、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江川浓：“……”
“这还单单只是工作上，”秦言继续搜肠刮肚，“生活里他对父母为孝、对兄弟为悌、对朋友为信、对国家为忠，对流浪动物有爱心。”
店长忍不住打岔：“勾儿啊，你说的这是孔圣人吧？”
“不是，他老人家可没去过欧洲。”说完，秦言握着许老师的手开始暗暗使劲，“在感情上，我们江总也是忠贞不二、体贴温柔，善解人意。正所谓有钱的灵魂独一无二，好看的皮囊万里挑一，……”
“行了，再说下去我都快往外吐舍利子了，不是说要去图书馆？”江川浓打断秦言，顺便拯救许老师快要被捏碎的手掌。
“图书馆在那里又不会跑?”秦言坚持发问，“许老师您说，这么好的一个人，当初怎么就有人狠得下心来伤他啊？这个人如今后不后悔？晚上会不会做噩梦？一直受到良心和道德上的谴责和拷问？”
面对一连串的责问，对方唯有报以沉默，最后不得已向江川浓投去求饶的眼神：“小川……”
秦言倒吸一口凉气，当小爷我不存在是不是？他刚要再接再厉，就被擒住胳膊，继而被捂住嘴巴。
“呜呜呜……”
江川浓致歉：“不好意思许老师。我男朋友自来熟又是个话痨，天生自带夸夸群属性。失礼了，您别介意。”
秦言无端受到诋毁很想发作，可又觉得“男朋友”仨字听着很拉风，于是一面暗爽一面继续“呜呜呜”。
“没事……”对方尴尬摆手，然后顿了顿，补充道，“小川，见到你过得好，我真心替你高兴。”
江川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许老师，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他就把秦言往门外拽。
“你放开我！”秦言奋力挣扎，“我还有好多感谢的话要跟许老师说呢！”
多亏这臭小子，和那个人意外重逢的悲情感竟然被稀释得不剩下什么。江川浓心里泛起阵阵暖流，嘴上却教训秦言：“夸得驴唇不对马嘴，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听了让人笑话。”
“笑话我？谁敢？”
“对对，没人敢，”店长见缝插针地跑过来，把打包好的饮料递到江川浓的手里，“慢走啊，你俩以后常来。”
“多谢。”江川浓接过东西，心想以后都不来了，何苦平白打扰别人的生活。
秦言就这么一路被拖到某个无人凉亭。他好不容易挣脱开江川浓的钳制，立马原地升堂。
“还‘小~川~ ’？我牙都倒了！”秦言捂着脸批评道，“齁！”
“那我带你去找温医生？”
“不要转移话题，”秦言佩服死江老板这个倒打一耙的能力了，“现在明明说的是你的问题！”
江川浓笑着从打包袋里拿出热乎乎的饮料，他把奶茶拿给秦言，自己低头喝口咖啡，然后自嘲道：“齁吗？可我怎么觉得又苦又涩呢？”
秦言从没见过江川浓这个黯然的样子，心头不由狠狠疼了一下，赶紧找补：“那……那我的奶茶给你喝？”
江川浓忍不住笑，抬手使劲揉了把秦言的头发：“什么文韬武略，虚怀若谷？张口就开，真够好意思的。”
“我那不是为了捧你吗？让他后悔莫及，”秦言贴近江川浓，努力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顺便八卦，“说起来，你当年是不是喜欢过那个许老师啊？”
半晌，江川浓点了点，然后又笑着问：“吃醋啊？”
“确实有那么一丢丢。”秦言把拇指和中指对在一起比划了一下，然后说，“不过，谁还没个过去啊？何况许老师看着确实挺有气质的，想必年轻的时候更帅，搁我我没准也把持不住。”
“他跟别的老师不一样，样子好，谈吐斯文又爱干净，不说脏话不抽烟，待学生也和气，没架子。可如果有人挂了科私下去求他，他也有自己的标准和底线，不会轻易放水。当年我特迷他身上那股柔中带刚的劲儿，总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他，恨不得把一颗心剁碎了塞给他。”
“那肯定是你俩背地里偷偷好上了。但他是老师，年纪比你大，需要考虑的因素比你多，所以不敢出柜。苦恋一场后，你俩迫于世俗的压力不得已分手收场，对不对。”
“嗯，你说对了开头。”
“啊？只有开头吗？”秦言愣住，“不能啊，电影都这么演。”
“确实挺像电影的，只不过我拿错了剧本。”
“拿错剧本？”秦言变身复读机。
“我以为演的是梁山伯祝英台，豁出去要和爱人一起冲破传统封建牢笼，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也能变成蝴蝶翩翩飞。”江川浓笑，“那时候……可真敢给自己加戏。”
秦言听了却觉得小江同学没错。年轻时候不热烈地去爱去感受，难道要等老了以后拄着拐棍去追人吗？
“但其实……”江川浓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我是高衙内，仗势欺人，自私无耻，小丑一样让人恨不得放血剜眼割耳一枪刺死。”
“啊？”秦言傻了。
江川浓望着远处枯枝凌厉的槐树：“许老师是直的，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作者有话说：
口怜的小江童鞋

28 life is a bitch
“What?”秦言彻底搞懵了，他赶紧一抬手，“等等！许老师是直男？那你俩开头怎么好上的？！”
“一个人明明不喜欢另一个人，却违背生理取向跟他在一起，你猜是为了什么？”江川浓笑了笑，“秦先生，不是天天吹自己阅片无数吗？你给分析分析。”
这题未免有些超纲了，秦言不得不绞尽脑汁，试图编撰出一条符合逻辑的剧情线。片刻后，他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贯穿，高声喊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你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干脆玩起了强制爱。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你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禽兽般的欲望，把人灌醉了硬上后还拍下大尺度照片，借此要挟他和你一起。姓江的，你可真不是人啊！许老师呢？我要回去跟他道歉！”秦言转身要跑。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江川浓一把拽住大脑皮层异常活跃的人，“你能不能平时少看些十八禁的内容？小心网警敲你家门。”
秦言这时也觉以上内容稍微狗血了些，充满了浓浓的古早味。他只好转换方向继续推测：“难道他是为了钱？可你一个学生，也没什么钱吧？唉，急死我了。”
江川浓不再卖关子：“你不是本市人，总该知道户口这玩意儿的重要性。”
这玩意儿确实挺要命的。你说它没用吧，可关键时刻就像是只勒在脖子上的手，让人喘不上气来；可你说有用吧，对秦言这种穷苦大众来说，反正没那个实力购房置业，它就变成了张废纸。再说了，谁知道以后社会怎么发展啊？
“他跟你在一起是为了户口？不对啊，男的和男的又结不了婚，办不了户口啊。”
“我们学校每年都有名额能帮老师解决本市的户口。他很想争取，可平时又不怎么跟校领导走动应酬，跟别人一比，未免就落了下风。”江川浓喝了口咖啡，任由苦涩在舌尖作祟，“明明不想为五斗米折腰，可人生却总有法子让你以一个更加难堪的姿态直面自己的渺小，接受这份羞辱。”
“Life is a bitch.”秦言也跟着一起感慨，然后又问，“你居然能帮许老师搞定户口？你本事够大的啊。”
“当时我爸还在任，他有一次来学校视察工作，我特地就找了个机会让他俩见了面，然后当着校领导的面把许老师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江川浓顿了顿，自嘲道，“就跟你刚才差不多，只是没那么浮夸，但很多大词俗词也全都用上了，一点没糟践。”
秦言眼前仿佛出现年代剧般的泛黄画面，猛一看很有喜感，仔细一品，又全是心酸。
“至此之后，许老师就不再像之前那么躲着我了。我借故去找他，假装拿书碰他的手，他的肩膀，他都没表现出反感。我高兴得简直睡不着觉。就这样，我俩越来越熟，我胆子也越来越大，甚至敢主动亲他……”
秦言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已经接近变态，一方面醋得不行，一方面又忍不住替单纯热情的小江同学着急，年下真是太美好了。
“然后你俩……就那个了哦？”
江川浓摇头：“早跟你说他是直的。我就算再想，他也不可能同意，每次一到更要更进一步的时候就跟要他命似的。没过多久，学校接到匿名举报说许老师跟学生乱搞，问他他也没说清楚，就先撤了任课资格，让他去管理什么后勤保障。这明摆着是要是轰人走，我知道后立马逃课跑去找我爸帮忙。一激动，在他办公室当场出柜。”
“我去！！！”秦言感到一种蹦极般的眩晕感，“不是我批评你啊小江同学，这也太冒进了！你不像这么顾头不顾腚的人啊。事缓则圆，这么简单道理你不懂？”
“年少轻狂的岁数，心和嘴都比脑子快。”江川浓笑。
“你爸抽你了？”秦言推测。
“何止啊，都快拿刀把我捅了。我说今天就算死在这儿，您也必须把许老师的事儿办了。”
秦言：“嘤。”
“什么怪声儿，”江川浓笑着曲起手指弹了下秦言的额头。
“小江同学可真飒！”秦言狠狠抱住对方，“后来呢？”
“后来我爸实在扭不过我，就答应帮忙，私下却找了许老师问我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承认？”
“他说自己是正常人，根本就不喜欢同性。他还说……”江川浓顿了顿，直接略过中间那些狗屁倒炉的事情，“总之，只要江局长能够帮他把户口搞定，他就跟我一刀两断，从此再不理会我单方面的骚扰。”
“操……”秦言开始后悔刚才没把那个许老师的手拧下来。
“我爸回家后转述了他的说法，我不信，半夜跑去跟他对质，结果确实如此。”
回忆不露声色，却带着那晚雪夜萧杀的寒气，轻易就把心里的沉渣勾起。
“为什么这么对我？！”
“很多事，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这辈子都明白不了！不就他妈的是个破户口吗？至于吗？”
“对于已经拥有的东西，你永远不觉得他有价值；可对别人来说，却值得拼上一切。”
“老师，你其实喜欢我的对吗？哪怕只有一丁点儿。”
“小川，如果说是作为恋人的那种喜欢，真的一点都没有，抱歉。”
“我不信！”
“那封匿名举报信是我写的。”
“什么？”
“对着你，我实在是……是撑不下去了，所以必须做些什么来逼你推进这件事，对不起。”
原来每一次激动紧张的碰触、压抑的挣扎和令人迷醉的肢体震颤，都来自对方下意识的恶心和反感。当年那个满腔满腹都是爱，爱到敢和全世界为敌的小江同学就这么被人用几句话刺死在阗静的雪夜里，终年20岁。
“再后来呢？”秦言追问。
“再后来我爸疏通了些关系，再加上许老师本身也够资格，户口问题就解决了。”
“你居然咽下这口气没从中作梗？”秦言不敢置信。
江川浓坦言：“许老师其实不是坏人。”
“他还不是坏人？”秦言激动起来，“好人会利用别人的感情？好人会装基佬？好人会跟学生的父亲讲利益讲条件？要按你这个标准衡量，天底下压根就没坏人。”
“只要是人，心里就多少都有些蝇营狗苟。”江川浓口气淡然，“何况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早就move on了。”
才怪，秦言想，要是真不介意，人家算命的提起“老师”俩字的时候你就不会哆嗦；刚才听见对方的声音的时候，你手就不会忽然患上帕金森！不过这话秦言才不会讲出来，那个许老师根本配不上江川浓，不管他是直是弯。
“Move on就好，总之不要管他们这些人了！”秦言哄孩子似的轻拍江川浓的后背，“你跟我好，从此以后我疼你！不让我们小江同学受一点委屈。”
“这么好？”江川浓把人搂住。
“铁齿金不换，诚实可靠小郎君就是我！”
“一言为定，不许骗人。”江川浓吻住秦言光洁的额头，心底澄清一片。

29 喜欢你
本该是甜蜜的约会时光，却因为一段被骤然翻出的往事而变得惆怅伤怀。
江川浓很久没这么深刻地缅怀过去了。这些年来有过的亲密关系无一不是潦草开始再潦草收场，虽然肤浅粗糙，却不必伤筋动骨。付出多少，收获多少，他觉得很公平。而此刻，西晒的阳光落在秦言的脸上，连嘴边细小的绒毛都纤毫毕现，流露出校园初恋般的绵绵情意。对于命运给予的欢喜和惊吓，江川浓第一次想要不分彼此地全部接受。
北风渐起，秦言把喝空的纸杯扔去一旁的垃圾桶：“收到推送说晚上有大风蓝色预警，咱们走吧。”
“去哪儿？”
秦言本来打算借张学生卡和江川浓在学校食堂吃晚饭，由此营造出温馨浪漫的同窗氛围，可他现在不得不改变主意。万一到时候又好死不死碰上那个老师，自己可能会控制不住上去揍人。
“去我那里，我来做饭。”秦言自告奋勇。
这话听上去有水份，江川浓笑着问：“你还会做饭？”
而秦言面对大佬的质疑表现得特别有底气：“反正吃不死人。Everyone can cook!”
以此为标准，确实谁都可以当大厨。
离开学校，车子一路往南驶去。
趁着秦言停车的空档，江川浓去一旁的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随后俩人顶着乍起的狂风快步跑进单元门。秦言租住的房子是单身公寓，朝向不错，房租也合理，最重要的是集中供暖。搞得他一到隆冬时节就穿着背心裤衩在屋里吃冰淇淋降温。
房门开了，热滚滚的空气立刻扑凑上来，秦言忙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和江川浓的外套，推着人坐到宜家的小沙发上。
“这么热情，”江川浓揽住秦言的窄腰，把下午刚学的知识拿出来招摇，“进门就玩强制爱？”
“别耍流氓，你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秦言红着脸跑开。
江川浓打量着眼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住所，身心像是被柔软厚实的棉花环绕着。他起身来到厨房门口，检视自己的爱心大餐，片刻后，算是看明白了。
“你就给我煮出前一丁？”
秦言翻白眼：“切，这煮面的学问可高深了。”
“你是对‘方便’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这是「喜欢你」里面金城武最喜欢的吃法！算了，你肯定没看过。”秦言对牛弹琴，万分无奈。他把面饼放进沸水里，然后按下手机的计时器，转身去冰箱里拿冰块。
江川浓看他煮面愣是煮出了实验室做科研的感觉，觉得有意思极了。
三分钟一到，秦言把面迅速捞出放入冰水里过凉，然后沥干捞出盛在碗里，撒上调味料和鲜绿的小葱，滴上麻油又重新倒了些开水进去。紧接着，他端着面碗放在沙发前的小茶几上。社畜家里没有餐桌这种占地方的东西，实在抱歉。
“可以吃了？”江川浓被空气里暗暗滋生出的麻油香勾得食欲大振。
秦言盯着手机：“还没到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再次听见“叮叮”声。
“快！”秦言把筷子塞给江川浓，“争分夺秒的时刻到了！”
江川浓很难对吃饭这件事产生本能的兴奋。一年到头各种应酬下来，舌头早已被各国风味各色调味腌得麻木无感。谁想此时被秦言这么装神弄鬼地一弄，好奇心反而重燃。
江川浓把面拖入口中仔细品尝。
“味道怎么样？”秦言不忘做客户满意度调查。
不知道是不是过了冰水的缘故，方便面摆脱了本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油味，变得爽滑弹牙。香葱末更是点睛之，组合在一起，竟不比高级餐厅里的意大利面逊色。
“不错，”江川浓喝了口热汤，“为什么我这碗面这么少？”
“你不是不怎么吃淀粉吗？我就没给你盛太多。”秦言孔融让梨，“要不我再分你些？”
“好。”江川浓没客气。
吃完面，江川浓婉拒了作为饭后甜点的冰淇淋，而是开了罐啤酒。秦言拿手机投屏，俩人蜗在沙发上看电影。
外面的北风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栋楼卷起吹到西伯利亚去，而屋内却暖和得如同鸟语花香的波西塔诺。
银幕上的少年漂亮得像颗多汁的水蜜桃，江川浓下意识去看身边猛吞冰淇淋的人。嗯，人家是桃子，他却像是没剔核的冰糖葫芦，外脆内软酸酸甜甜，还容易硌着牙。江川浓被脑海中闪现的比喻弄笑了，万般柔情猛地涌上心头。他偏过头，轻轻咬住对方的嘴唇，用舌尖榨取出里面残存着的香草籽。
“看电影这么不专心？”秦言哼唧。
“那是40年后的状态，”江川浓的手顺着秦言的衬衫下摆钻进去，托起对方的后颈，“想分心也没有体力了。”
秦言拿鼻尖在对方脸上轻蹭：“你现在的体力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哦，那谁的下巴不堪重负地掉了？”
“你还有脸说？“秦言秋后算账，“可疼了。”
“这次保证不让你疼。”
“？”
江川浓缓缓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条KY还有安全套。
“你随时随地都揣着这玩意儿？”秦言傻眼。
江川浓都气笑了：“是刚才在便利店买的。”
秦言嘴欠：“你每样买一个不得了，买这么多干嘛？促销打折？”
……
江川浓反悔了，这臭小子活该疼上一疼。
一阵没羞没臊的动手动脚后，俩人开始在窄窄的沙发上折腾，衣服越脱越少，身上越来越烫。床明明就在不远处，可谁都不愿意过去。
“咱俩要是同龄就好了，一起上大学，读同一个专业。”秦言反客为主，塌腰抬胯地跪在和江川浓身上和人接吻，“我肯定会忍不住欺负单纯的小江同学的。”
“怎么欺负的，说出来我听听？”
“想要主播开车？”秦言假装为难，“最近上面可严查这个呢。”
“快点……”江川浓催促，“讲得精彩我给你刷游艇。”
作者有话说：
立春快乐 ^^
Everyone can cook——料理鼠王
俩人看的电影是call me by your name

30 小江与小秦
“那是夏天发生的事，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你也喜欢我，然后咱俩就在一起了。”
江川浓喜欢这样缺乏起承转合的故事，没有任何百结愁肠和求而不得，只有两个人和无穷无尽的蝉鸣。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对方弧度优美的下颌，周身吹拂起一阵酷暑季节难得的凉风，清冽甘甜。
“我会在上课的时候给你传小纸条。”
“上面写什么？”
“小江同学，不要再装模作样地听讲了。”秦言顿了顿，“我想X你。”
[...略...]

31 暴雷
“咱老板是不是谈恋爱了？”
“八成是。开会的时候眼角眉梢老挂着笑，那叫一个柔情似水，看得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你们想多了吧？江总一直都挺有亲和力的啊。不像之前那位蒋总，一股与生俱来的精英范儿，老他妈端着。”
这时有人插话：“你们懂个屁，咱老板是弯的。”
“操，弯的就不搞对象不谈恋爱啦？”
“男的之间都直给，不跟异性恋似的，天天费劲巴拉地谈，谈来谈去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才懂个屁！我妹那儿有好多虐心又虐身的男男小说，弯的直的根本没区别。那劲头一上来，欲生欲死杀人放火天崩地裂怀孕产奶都是分分钟的事。”
“等等……怀孕产奶？”
彭知遥走进中午一点的茶水间，差点被里面集体嚼舌头根儿的味道呛一跟头。是谁说的男人多的地方不八卦？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聊什么呢？”彭知遥拿杯子接咖啡，“这么眉飞色舞的。”
“彭工，嘿嘿，我们聊江总呢。”
“一个个的胆儿都肥了，敢说老板闲话。”彭知遥以身作则，尽力遏制不正之风。
“老板这种高高在上的生物不就是为了让员工品头论足的吗？”
彭知遥一想这话也不无道理。
“彭工，您跟江总关系走得近，他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管得着吗？反正不是跟你谈。”彭知遥轻哼。
“嗐，江总真要看得上我也行。”对方使劲拍胸脯，“除了不能怀孕产奶，剩下的咱都没问题！”
此话一出，大家统统笑得见牙不见眼，除了彭知遥。他当然也看出来江川浓不对劲，一副老房子着火坠入爱河的模样。只是那个“对象”让彭知遥不踏实。小秦年轻帅气模样俏，看着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孩子，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单就人品方面来讲，还真不及眼前这个头发稀少的糙汉工程师。彭知遥不住地在心里叹气，也不知道江总到底怎么想的。
傍晚，江川浓办公室内。说完工作上的正事，彭知遥开始侧面打听老板隐私，没想到人家老先生丝毫不拘着，直接点头承认。
“是，”江川浓把手上的文件放在一旁，“我跟秦言谈恋爱呢。”
见老板如此理直气壮地打自己脸，彭知遥都替他臊得慌，小心提点：“江总，就您之前说过要反盘那事儿……”
江川浓看着桌上摆着的「大佬与猫」的素描，心里一阵绵软：“年轻人从象牙塔里出来，在社会上一个人打拼，偶尔行差踏错也能理解。总之，改了就好。”
老板毫无立场原则的态度和口气让彭知遥无话可说。行吧，反正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是万一哪天出了事，自己可别因为从一开始就掺和其中而连坐吃瓜落。
“江总，你家小秦呢？我想让他试用一下「春城」的功能，给些反馈意见。”
「春城」是Here的情趣用品购买板块，基础构架已经完成。
“你家小秦”四个字恰好搔到江川浓的痒处，嘴角不禁浮出笑意：“Gogo跟社交增值组的同事开完会，刚跑出去买奶茶，说公司不要钱的咖啡快喝吐了。”
秦言裹着厚厚羽绒服走出温暖的写字楼，迎面就被傍晚冰凉阴郁的冷空气砸了过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跟随着人群穿过马路，去到对面的奶茶店。
就在排队的时候，秦言忽然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对方忙道歉，“没站稳。”
秦言扭过头去想说没关系，抬眼一看，嘿！这不巧了吗！
“温医生？！怎么是你啊！”
温承绪此刻也显得很吃惊，他笑着感叹：“居然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边？”秦言好奇。
“过来办事的，你下巴好些了吗？”温承绪不忘询问患者近况。
秦言立刻用力咬了咬上下两排牙齿，发出“咔咔”的声音：“啃水泥都没问题！”
“最好还是不要啃那种东西。”温承绪忍不住笑。
俩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排到柜台前。秦言大亨似的一挥手：“我请客！报答你雪中送炭妙手回春医者父母心。”
温承绪也没和他客气，俩人最后捧着烫手的饮料，坐在店里的一隅聊天。
“上次没来得及加你微信，现在加一下。”温承绪拿出手机，同时用不经意的口气说，“对了，我女朋友也是学医的，我跟她说曾给一个虹膜异色症的病人下颌复位，她还不信，说我吹牛。”
“神速啊！上次你还说自己才来B市没多久，身边没什么朋友。”秦言惊诧于对方泡妞的速度。
“嗯，”温承绪笑了笑，“感情来了挡不住。”
“恭喜恭喜！”
秦言自己泡在糖水里，也恨不得天下有情人都能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他立刻加了温承绪的微信，还发去一张自己的近照，自来熟地说：“给嫂子看看活的虹膜异色症患者！”
温承绪对着照片端详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把丝绒一样的目光灌进秦言的眼里。
“不行，她肯定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帅哥，搞不好会移情别恋。”
“嘿嘿，放心吧，小帅哥早已名草有主。”秦言嘚瑟完又继续打听，“对了，嫂子是什么科室的？”
“她……”温承绪顿了一下，“妇科的。”
“太好了！”秦言激动得直搓手。
温承绪：“？”
“我一个好朋友怀孕了。我想要是后期遇到什么实在搞不明白的事，能有个人请教一下。”
“那问我就行，都是一通百通的。”温承绪显得很有耐心。
秦言连声道谢，心想古人诚不欺我。人生在世必须要有三个朋友：医生、律师和保险顾问，缺一不可。
正说着，秦言手机震了震。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原来是微博的新闻推送，好像又有什么买卖“暴雷”了。说起来，如今万事万物都像揣着个定时炸弹，自行车暴雷、P2P暴雷、长租公寓暴雷，连卖咖啡的都暴雷。
俩人聊了一阵，喝完奶茶后便起身互相道别。秦言一溜烟地往写字楼的方向跑。温承绪站在原地，静静目送对方背影消失后才转向另一边。等他步行到停在路边的车旁，正好赶上协警贴条。
“又是你啊？”对方手拿「违法停车告知单」苦笑，“都多少次了？你就不能停在写字楼的车库吗？罚款都够办张月卡的了。”
“停这里方便。”温承绪主动接过罚单，“辛苦了。”
温承绪坐在司机位，启动车子，一打方向盘，还没开出200米，就被他精准捕捉到一个失而复得的身影。这人猫似的蹿到路边，满脸焦急地抬手打车，可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连一辆空车都没有。
温承绪一脚油门开近了，放下车窗伸出头喊：“Gogo！”
秦言闻讯三两步奔到车边，急吼吼地问：“温医生，你能捎我去XX酒店吗？”
“上来。”温承绪示意。
待秦言坐好系上安全带，他才问：“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
“辛迪瑞拉暴雷了。”
“辛迪瑞拉？”温承绪唯一认识的辛迪瑞拉是灰姑娘。
“是连锁月子中心……”秦言紧紧捏着手机，脸色发白，嘴唇微抖，“月子中心暴雷了。”
作者有话说：
跟大家报告一下，因为「清白之年」另外签了内地出版社的合约，很多核心情节都要重新来过，所以估计「杀猪盘」的更新会很不稳定（我知道现在也不稳定）先跟大家说句对不起，保证肯定不会坑的！

32 丛林社会，自负盈亏
当温承绪开车带着秦言行驶到酒店门口时，此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收到消息跑来维权的，正有貌似酒店管理层的人正带着保安维持秩序。
“酒店已经报警了，请大家冷静一下！”
“辛迪瑞拉的具体盈利模式我们不知情。”
“我们只是把客房租给他们开月子中心，并没有参与日常经营。”
负责人态度诚恳，说得也不是没道理，奈何民意汹涌。说白了，这些消费者也只能有些体面的中产，离通俗意义上的有钱人差着十万八千里。大家无非是希望产妇在整个月子期间过得舒心点儿，膳食上均衡点儿，谁知道好端端的居然遭遇暴雷。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现在出了事，找不到和尚只能堵庙门。
“挣钱有你们一份儿，出了事儿就当甩手掌柜，凭什么？”
“反正我钱已经交了，媳妇必须来你们这儿坐月子！你们要是不管，我们就敢在大堂搭帐篷！”
“给骗子站台撑腰，你们根本是合起伙儿来坑老百姓钱！”
秦言看着眼前乱糟糟下饺子似的场景，脑浆都快都开锅了。偏此时手机震起来，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立马干了件让自己日后无比懊悔的决定——把电话按了静音。
没一会儿，对面发来消息询问。
Colin:「买个奶茶买到西伯利亚去了？」
Gogo:「王总有急事，临时把我抓了壮丁。我在公司开会呢。」
Colin:「那我稍晚些去接你。」
Gogo:「你安心加班吧，晚上我蹭同事车回家。」
秦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江川浓，可能在潜意识里不想被最亲近的人知道自己又蠢又笨又倒霉。
“你那个朋友一共交了多少钱？”温承绪开口问。
“8万多，”一时没了主心骨的人猛挠头，“温医生，你说大家的钱还有戏能追回来吗？”
“很难，这家月子中心我有耳闻。品质不错，价格也非常有竞争力，但在B市和S市扩张得太快，吸入的资金全部用在铺新店上，就算找到负责人也没用。”温承绪看着窗外的情景蹙眉，“何况消费者的钱并没有划到酒店账上，于情于理酒店方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最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退些房租押金。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杯水车薪。”
温承绪每说一句，秦言心里就凉上一分，最后彻底冻成冰溜。当初怎么就为了95折的蝇头小利一口气付了全款？
“估计警察马上就到，不管怎么样，先走流程排队登记。”温承绪旁观者清。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秦言深吸一口气：“行，那我下去跟大家一起等警察。温医生，多谢你送我过来。”
秦言说完打算下车，胳膊却被人拽住，他扭过头，只见温承绪脸上写满担心。
“我陪你一起。”
秦言赶紧摆手表示不能再给他添麻烦，随后又故作轻松地说：“你快回去陪嫂子，才追到手的女朋友，跑掉就不好了。”
温承绪勾了下嘴角：“肯定跑不掉。”
“这么有底气啊温医生？”秦言对直男与生俱来的自信叹为观止。
“她出差了，过几天才回来。而且……”温承绪顿了顿，“我看维权的人里有月份大的孕妇，万一谁情绪激动起来身体出现问题，我能帮上忙。”
“说得也是！温医生你可真是杏林小天使！”秦言反手拽住温承绪，“你别走了。”
停好车后，俩人一同来到酒店门口静候事态发展。警察没一会儿就到了，临时组建起专办小组，负责立案登记以及安抚群众。等到天都黑透才轮到秦言，警察说的话跟温承绪的分析差不多，抓住落跑的企业负责人并不难，但回款希望渺茫。
秦言揣着一肚子心事重新坐到车上，在恍惚中被人一路送到小区门口。到地方后俩人下了车，秦言跟温承绪挥手道谢，忽然间，他反应出哪里不太对劲。
“温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温承绪站在寒风中，外套和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显得他脸很白，五官格外犀利。温承绪把胳膊搭在车门上，笑着回答：“一上车你就告诉我了，不过你心思没在这上面，说过就忘了。”
“哦……好像是。”秦言点头。
“我会让我女朋友帮忙联系下别的月子中心。辛迪瑞拉是连锁，它一暴雷，同行肯定坐地起价。”
“这么无耻？”秦言倒吸一口凉气。
“只是在商言商。”温承绪坐回到驾驶位，摇下车窗，抬二指放在唇边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欢迎冷血无情的女杀手来到弱肉强食的现实世界。”
“操。”秦言气得飙脏话。
温承绪笑着挥手驾车离去。
蔫头耷脑的秦言扭身往小区里走，一辆车忽然开至身边停下。秦言下意识打了个寒颤，老天爷这时间安排得可真巧啊，但凡江川浓早一步到自己就得穿帮。
“同事送你回来的？”江川浓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
“是啊，”秦言点头如捣蒜，“人家顺路。”
“吃饭了没有？”
秦言这时才反应过来一晚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他捂着胃摇头：“没有，快饿死了。袋子里是什么？”秦言伸鼻子使劲闻，“好香啊！”
“加班订的外卖，鲍汁花胶鸡捞饭，给你多要了一份。”江川浓搂住秦言的肩，笑着抒发自己的不满，“王总把我的人临时喊走，怎么连饭都不管？我找机会在电话里敲打敲打他。”
“别！”秦言心虚得要命，立马开始抹黑王自力，“王总最近更年期症状越来越严重了，可受不了任何刺激。”
俩人回到家，江川浓把外卖袋子打开，招呼人赶紧坐下吃饭。在温暖的黄色灯光下，秦言喝着浓郁的汤汁，咀嚼着泡得软糯的饭粒，身心就像是被熨烫过一遍，忽然很想把所有事都说出口。
Colin，今天我遇到温医生了；
我帮好朋友付给月子中心的钱打水漂了；
我在Here上扮女人想骗渣男钱，结果陪人家聊了好久的骚，一个子儿都没赚回来……
“我……”他缓缓开口。
“怎么了？”
“没什么，”秦言顿了顿，转而开始旁敲侧击：“对了江老板，为什么现在的买卖成天暴雷？”
“方方面面的原因都有。”江川浓脱下西服外套，解开袖扣和领带，“有监管的问题、运作模式的问题，也有用户自己的问题。”
“关用户什么事啊，”秦言听了这话一阵心疼加肉疼，“这不是倒霉催的吗？”
“丛林社会，自负盈亏。成年人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江川浓以商人的口吻说。
秦言：“……”
“不过Here不搞互联网金融圈钱那套，不会暴雷，你放心。”江川浓笑了笑，弯腰啄了一口秦言的脸颊，“慢慢吃，我去洗澡。”
秦言机械地吃着捞饭，心里一百个念头此起彼伏，可再没一个是要跟江川浓倾诉自己的遭遇。
丛林社会，自负盈亏，这六个字真是醍醐灌顶。他伸手点开Here。
和江川浓在一起后，秦言就没再主动联系过那位阿波罗。一方面是因为王总应承过的15薪发了下来，经济上宽裕好多，足可以供得起娃娃们的奶粉钱。另一方面，秦言的闲暇时间全部拿来跟江川浓谈恋爱，实在腾不出心思来跟别人周旋。
但此刻，他不得不重操旧业。
江川浓说得对，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秦言决定有草没草搂一耙子。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在吗？」
过了好一阵子，就在秦言觉得对方也许都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那厢终于有了回复。
阿波罗8818：「在。」
秦言一阵激动。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最近忙不忙？」
阿波罗8818：「不忙，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秦言飞快打字，大意是忘了也不会忘了哥哥的。七转八转的，他把话引入主题。
我比烟花寂寞：「Daddy最近找了大神教我操作基金，我挣了不少零花钱，就一直没时间找哥哥聊天。」
秦言生怕触发敏感词系统，于是极力避免提到“投资”两个字。
阿波罗8818：「最近基金市场不景气，你居然还能挣到钱？」
我比烟花寂寞：「哈哈，给你看我拍的照片，这还是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住酒店。」
附件的图片是上次在悦乔庄拍的，秦言知道对方收到照片的同时会收到系统提示，侧方面证明自己如假包换的名媛身份。
阿波罗8818：「下次开房的时候叫上我。」
臭流氓真不要脸！秦言在心里大骂。
我比烟花寂寞：「讨厌~我也可以帮你操作基金哦，当然前提是你信得过我的话。」
阿波罗8818：「我当然信得过你。」
秦言：！！！
我比烟花寂寞：「你想做多少？可以拿小额试试水先。」
秦言在研究攻略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放长线钓大鱼。这种事，总要先给对方些甜头，比如1千变2千；5千变8千；1万变2万……最后一步到位，杀猪取心。
阿波罗8818：「 那就先做10万。」
秦言：？？？
巨大的诱惑如同一幅彩色画卷，在秦言面前徐徐展开。10万是什么概念啊朋友们！不只月子中心暴雷的钱能回本，还能留些富裕以防同行坐地起价。靠，这阿波罗不是在打嘴炮吧？
我比烟花寂寞：「哥哥不怕被我赔光？」
阿波罗8818：「赔光就把你赔给我。」
秦言差点蹦起来，蒋昊他可真是渣男中的战斗机，泡起妞来真不手软！
阿波罗8818：「钱怎么给你？」
秦言把收款人和账号敲上去。那是小姨妈的卡，他来B市上学那年小姨赞助过一部分学费，之后就留在自己手里了。
半晌。
阿波罗8818：「钱转过去了。」
秦言没料到杀猪杀得如此顺利，简直是兵不刃血。他怀疑自己在做梦，于是将信将疑地打开网银，却发现钱竟然已经到账了。秦言狠狠掐住自己胳膊，痛感顷刻袭来，和那一串0融合成泼天喜悦，将他今天跌到谷底的心情瞬间拉回到地平线，焕发出太阳般炙热的光芒。
与此同时，浴室门开了，江川浓从里面缓缓走出来。他发梢挂着水珠，表情淡然，看不出一丝波澜。

33 更年期综合征
开张大吉的屠夫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兴高采烈地蹿到江川浓面前，叉腰问：“爱妃你出浴啦！怎么这么久？”
“久吗？”江川浓笑了笑，“好留些时间给你。”
“留……时间给我？”秦言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让你踏踏实实把饭吃完。”
呵呵，懂！老话说，酒足饭饱思淫欲。秦言抬手挑起江川浓的下颌，整个人凑上去，如同纨绔子弟在调戏良家妇女。
而江川浓看着鼻尖翕动，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人，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闻什么呢？小狗似的。”
“你用我沐浴露了吧？”秦言小声哼唧，“Jo Malone那瓶。”
“嗯，用了。”
“江总真奢侈，我放在那里只是装逼摆样子的。”
“那怎么办？”
“嘻嘻，肉偿吧。”
秦言呼吸着青柠罗勒和柑橘的水雾气息，一口咬住面前的人，同时动手轻拉对方围在腰上的浴巾。眼看小黄文里香艳悱恻的场景又要激情上演，江川浓忽然抬手拍了拍秦言的后脑勺，主动结束了亲吻，走到沙发旁捡起自己的衬衫。
“我得回趟公司。”
“？”秦言愣在原地，“你现在走？”
“急事。”
“那一会儿你还回来吗？”秦言追问。
“不了，估计会搞到很晚，你早点休息。”
“……”
秦言没辙，只好拿出吹风机和梳子，tony老师上身似的帮人吹干头发，以防顾客出门着凉。江川浓里里外外收拾好，展眼又成了白天那副西装革履的正经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秦言从中体会出一种生疏的抽离感。
“慢点开车，别熬夜。”秦言絮絮叨叨地把人送到门口。
江川浓手握住门把手，扭头看着秦言：“Gogo.”
“啊？”
“你有没有话想对我说？”江川浓的目光投在秦言的脸上，忽明忽暗的，夹杂着期待和逃避的双重含义。
秦言挠头：“谢……谢谢我老婆深夜来送鲍鱼捞饭？”
“除了这个呢？”
“嗯……工作压力太大确实影响发挥，一次两次不行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江川浓：“……”
“哈哈哈，逗你玩儿呢！”秦言笑弯了眼，“快去加班卖命吧江老板，工作第一。”
“好，那明天见。”
“明天见！”
江川浓眼里的沉默和嘴角的笑意互相顶撞了片刻，开门下楼。秦言锁上门，随后跑到窗户旁，不一会儿就见江川浓上了车，并目送车子一路开出视野范围。
一屋子的粉红色泡泡随着江川浓的离去而消失殆尽。夜里很安静，秦言无所事事，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追剧，只是看着看着思绪就又飞到了江川浓身上。
江老板今天也太奇怪了，简直像变了个人。工作上的事再急，以他向来衣冠禽兽老流氓的风格也不应该亲到一半就跑。难道……跟王总似的，江川浓也得了更年期综合征？不应该啊，王总可都快50了。
念头转到这儿，秦言立刻掏出手机进行关键词搜索。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原来有30%的男性从35岁就步入更年期了！临床症状包括体能精力下降、食欲不振、性情多疑猜忌、感情淡漠，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秦言越看越觉得说的就是江川浓！同时内心极度后悔刚才说了什么工作压力大影响发挥之类的话，简直就是啪啪故意打对方的脸！这可怎么办啊？要是真送江川浓一个助勃器，会不会被他暗杀？
就在秦言在淘宝疯狂下单各种男性复合维生素的时候，江川浓在车里给王自力播去电话。片刻后，对面传来王总一贯热情洋溢的问好。
“江总，太巧了！你猜我跟谁在一起呢？”
江川浓做了一番熟人交叉排除法，问道：“是俞寒？”
对方笑着按下免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Colin，是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川浓打招呼，“你们怎么凑一块儿了？”
“我和王总相约吃晚饭，然后被邀请来他公司参观最新产品，真是……叹为观止。”
正说着，电话那头响起匪夷所思的嗡嗡声。江川浓作为亲历者，一下子就判断是什么东西在高歌猛进。
“哇！这玩意儿也太酷了，像条喷火的龙！哥，咱买一个回家吧。”
“青儿，”对面的俞寒忍不住笑，“当着人你也太不给我留面儿了。”
“可它能360度自己动哎！多好玩儿啊！可以粘在地上给煤球儿当玩具。”
“江总，”王自力接过话来，“找我有事？”
确实有事，不过已经不用问了。王自力和俞寒既然约了晚饭就不会同时跟秦言加班开会。臭小子撒谎连草稿都懒得打，随心所欲满嘴跑火车。
“没什么要紧的事儿，”江川浓顿了顿，“只是我把秦言扣在身边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那边的运营。”
“一点都不会！我手下的设计师完全够用！”王自力赶紧表态。
“其实Here线上商城初期的框架已经完成，联名款的设计图也进行到了开模阶段，如果王总那边有需要……”江川浓狠狠心，“秦言随时可以回去。”
“啊？哦，那，那也行，一切听江总安排。”听话听音，王自力似乎咂摸出江川浓的意思，赶紧就坡下驴。
众人又在电话里寒暄几句，江川浓挂了电话。
回到家后，江川浓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房子大得有些空旷，导致地暖烧得再旺也无法达到秦言那里的温度。他脱下外套和衬衫，换上居家服，兀自躺在床上发呆。
“您千万不能因为美色就失去理智和底线。说到底他是个骗子，年纪轻轻却惦记不劳而获，人品有问题。”
“您想反盘没问题，打发打发时间也没问题。但别让自己陷进去。”
“我不会栽到一个24岁的毛头小子身上。”
时间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江川浓仍然无法顺利入睡。他拿起手机，打开Here的定位功能，看着那个淡绿色的小圆点在40多平米的地方不停转来转去。
Gogo，你睡不着是因为太开心了吗？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 小刀在费导这里不算刀，算糖~
另：感谢寒哥和青儿的客串！

34 好好谢谢人家江总
“咱老板是不是失恋了？”
“八成是。开会的时候眼角眉梢老耷拉着，那叫一个心不在焉，看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天啊！希望这不是真的。信男愿吃素三天让老板重坠爱河！”
“有病吧？江总失恋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你懂个屁！这世间万物都讲究个相辅相成，蝴蝶效应懂不懂？说话就周年庆了，我怕老板的心情再down下去就把派红包的事情给忘了！”
“！！！”
彭知遥这时走进茶水间：“又拿江总当咖啡伴侣呢？”
“彭工！咱老板是不是失恋啦？”
“又没跟我恋，我怎么知道？”
“肯定是，您一定找机会安抚安抚他，这爱情不分老少，人生没有单行道，面对泱泱的森林可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实在不行，我们乐意做江总坚实的备胎！只要他别忘了发红包！”
“你们乐意人家江总还不乐意呢！”彭知遥没好气儿，“都散了吧，中午多给半个小时是让你们彩排部门节目，不是拿来八卦的。”
就在大家集体为老板的感情生活操心的同时，秦言正身体力行地缓解老板的更年期症状。他自以为搞懂了对方的难言之隐，便假装五感失灵，根本觉察不到江川浓低落的情绪和刻意表现出的冷淡。
“怎么不去跟社交增值项目组的同事彩排？”江川浓坐在椅子，低头回邮件。
“我就是个编外打酱油的绿叶，又不是主角，没人盯着我。”秦言没话找话，坚持不懈地在人家身边瞎转悠，“年会上你给大家表演什么？”
“不需要我出面刷存在感，”江川浓顿了顿，“出钱就行。”
“那多没诚意，人家马老板都知道在年会上扮白雪公主让员工和网友开心。”
秦言瞅准机会，弯下腰，身手灵活地钻过老板桌，整个人变戏法似的扑击到江川浓面前，如同一只拉布拉多幼犬——只差摇尾巴。
江川浓当下被怀里忽然冒出来的人萌出一口老血。他不得不调用全部耐力来保持面皮紧绷，因此手指失了控制，自顾自地从键盘上抬起来，插进对方的头发里。气氛于是一下子暧昧了，甜蜜了，全是爱侣间才有的情*涌动。
“别奋斗了，现在是劳动法赋予的休息时间。”秦言反手把笔记本盖上，“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摸鱼。”
“不奋斗怎么赶超马老板？”江川浓手指用力，在乌黑蓬松里摩挲。
“赶超他干嘛？马老板本来也没你帅。”秦言眨眼，“他不光没你帅，还没你高没你有气质。我们江老板这种人才，搁国内互联网公司里简直是屈才，应该直接进联合国！为促进和维护世界和平出一份力！”
饶是江川浓再拘着，也顶不住这种甜度爆表的进攻。
“差不多得了，中午喝咖啡放了多少糖？”
秦言偏要再接再厉，继续给江川浓戴高帽。网上那什么专家都说了，所谓的成功人士吧，看着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可压力巨大，内心脆弱又爱在方方面面攀比，所以才容易早早进入更年期，如此往复，恶性循环。所以必须在心理生理双重层面进行纾解和滋养，缺一不可。
“我是就事论事！所以啊，你一定得注意休息保持身心健康，四年一度的奥运会还你得负责点燃圣火，濒临灭绝的动植物还待你拯救，流离失所的难民还盼望着得到人道主义的援助……”
听着这臭小子越说越飘，越说越不靠谱，江川浓实在忍不住了。他伸手薅住对方的领带，仰头咬上去，如同旱久了的植物灌入一汪清泉。
故意冷了秦言这么些天，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反倒是始作俑者开始失眠。午夜睡不着的人觉得这世上有三个江川浓。第一个是个年轻的白痴，在桃花源似的乌托邦里一厢情愿着，最后成了个冷冰冰的标本；第二个是个成熟的商人，凡事利益至上只走肾不走心，过得潇洒自在。他跟第二个江川浓好好相处了十几年，忽然间，又出现了第三个江川浓。
这人是怎么样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只知道这个江川浓越活越回去，变得踟蹰软弱，明明一句话就能吹开全部的迷雾，他竟不敢。到底怕什么呢？也许只是怕幕帘扯开后发现根本没有一个“偶尔行差踏错”的年轻人，那傻乎乎的天真和热情全部都来自于精湛熟练的演技。
两害相敬取其轻，江川浓权衡再三，决定宁可保留下个甜美虚幻的剪影，从此各自殊途，天涯两不扰。可就此刻，四下无人的办公室里，他衬衫下那颗心跳得无比快，几乎要顶起薄薄的山羊绒混纺面料。江川浓不得不抱紧秦言，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胸腔来平息里面隐形的波涛汹涌。
这个吻被抻得太长了，长到不做些什么根本无法收场的地步，秦言顺势坐到江川浓的腿上。贴身的碰触自然无法隐瞒身体的真实反应，秦言心中升起无限感慨，不枉自己这几天鬼鬼祟祟地往江川浓咖啡里倒澳洲进口的袋鼠睾.丸酮，果然效果拔群！
广告上说这玩意经过GMP认证，纯天然无污染无激素，含有男性所需的天然雄性荷尔蒙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氨基酸微量元素。不光能大幅度改善四肢疲劳和精神恍惚，还可以调节记忆力减退，性情冷淡等等更年期症状。光是那封面那只袋鼠Roger就够有说服力的，空爪挤爆铁桶的样子酷帅狂霸拽，简直是所有男性的榜样！
秦言想，等江川浓什么时候平稳度过更年期，一定得逼他给自己送个绣着“妙手回春，雪中送炭”的锦旗！等他回过神来，腰带束着的衣服已经被拽了大半，小腹上一阵冰凉，是江川浓的手。
Office Play这种经典戏码虽然迟到但肯定不会缺席，秦言非常期待十八禁黄文写手江川浓的不定期更新。
忽然，西裤中揣着的手机嗡嗡响了几下。秦言嫌碍事，掏出来想扔到桌子，眼角却扫到屏幕上显示出的信息。
王总：「秦言，江总让我安排你这几天就回来。你得空再和那边的HR确认下流程和具体日期，走的时候别忘了好好谢谢人家江总啊。」

35 自作孽不可活
信息传递出的内容和此刻亲密无间的气氛分庭抗礼，一把便将秦言从水乳交融的搞黄世界里拽了出来。他血热心凉地愣了半晌，随后将手机屏幕怼到江川浓眼前：“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天江川浓跟王自力通完电话，已经做好秦言随时翻脸的准备，安抚的话想了一箩筐，也只是没料到王自力专挑这个时候斩立决。
“字面上的意思。”江川浓垂下眼，手从秦言的小腹移走，盯着对方的皮带扣说，“联名款产品的设计差不多都完成了，老把你扣在Here对王总也不太公平，毕竟是他发工资给你……”
此话一出，拉布拉多幼犬瞬间变身狂躁哈士奇，飞似的从江川浓身上跳开，离着他远远的，浑身散发出某种不可置信的怒气。俩人就这么衣衫不整地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半天谁都没吭声。
“Gogo……”江川浓率先开口，“你别激动。”
“不激动，全世界我最冷静！”秦言这么说，眼里却生出獠牙，“好端端的干嘛轰我？我招你惹你了？”
江川浓心中一绞，只能非常苍白地解释：“这是工作上的正常调派。”
“正常调派你不跟我直说，鬼鬼祟祟背着我联系王总？当我三岁孩子吗？”秦言倒吸一口凉气，“姓江的你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当初非要我入驻Here的是你，现在赶我走的也是你。抛开咱俩谈恋爱这事不提，我秦言就算是块公司的破抹布，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啊！”
“什么破抹布这么难听？”江川浓起身走向秦言，“我只是……”
“要说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站在那里说，我耳朵不聋能听见！”秦言浑身的汗毛竖起，每一根都是防御的状态。
江川浓只好僵在原地，拿当工作当幌子，把那些虚伪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最后他强调：“Gogo，你年轻，想要的很多。这里面有我能给的，也有我给不起的……”
随着江川浓越说越玄，秦言心里反而越来越清晰，简直晶莹剔透起来。
原来，这个他打心眼里喜欢的男人，从来没有想过经营长久的恋爱关系。最近的心不在焉，更加不是什么“更年期综合症”在作祟，纯粹是烦了腻了想要分了。亏自己还花大价钱买什么进口睾.丸酮！他对得起人家袋鼠吗？
“江川浓，你真不用这么云山雾罩的！”秦言强迫自己梳理好纷乱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问，“分手是吧？”
“分手”二字经由秦言明晃晃地说出来，杀伤力堪称惊人，江川浓因此感到一股强烈的痛感。他晓得自己的委屈师出无名，于是不点头也不摇头，就这么天长地久地沉默下去。
看着平时能言善辩的人在关键时刻竟然成了哑巴，秦言都替他着急。可转念一想，其实这事怪不到江川浓身上。要怪就怪自己得陇望蜀，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跟大佬谈恋爱。早知如此，还不如你情我愿地来上一发，男人之间拿彼此解解馋，不伤筋不动骨，再见亦是朋友。何苦逼得江川浓费力劳心地拿“男朋友”仨字做饵诓人？
现在人家拿工作调派做台阶，无非是希望自己知难而退，给彼此都留下个好看的背影。可自己非但看不出眉眼高低，还煞有其事地咄咄逼人。恐怕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落在对方眼里丑陋又下作，连最开始那一丁点色相上的吸引都消失殆尽。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秦言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让什么丢人现眼的话从自己喉咙里冒出来。他飞快地整理好衣服裤子，把桌子上的电脑收到背包里，抓起外套，转身就跑。
“Gogo!”江川浓的叫喊完全出自无意识。
秦言跑到门口，生生止住脚步，转身来到江川浓的面前，拿起那个“大佬与猫”的画框往包里揣。
江川浓抬手阻止，俩人一手拽着画框的一角，各不相让的样子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
“松手！”秦言没好气。
江川浓没反应。
“你干脆点行不行？留着它干嘛？不嫌膈应吗？”秦言灵魂发问。
江川浓依然不松手。
秦言气急，猛地向下一施力，玻璃框直接被拍到实木桌子上，登时粉身碎骨。他不顾手掌被细微的碎片划破，抄起那素描攥成一团，投入角落的纸篓里。一连串的动作称得上是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随后，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门口，握住把手的瞬间，到底还是心软了。
秦言不回头地说：“我以为你最近工作压力大精神不济，这些天没少给你咖啡里兑睾.丸酮。等你有时间了，记得去做个体检，别被我补过头害死。”
江川浓：“……”
秦言把门一拉开，面前却是曲着手指正准备敲门的彭知遥。
“怎么了小秦？”对方一脸懵逼，“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去投胎。”秦言撂下狠话，下一秒就消失在彭知遥视线内。
彭知遥自知出现的不是时候，整个人不尴不尬地站在门口，恨不得自戳双目。
“江总，要，要不我待会再来？”
“进来吧，关上门。”江川浓一面说，一面走到墙角的纸篓旁，弯腰把纸团翻了出来。
彭知遥挪着小碎步进去，试探性地问：“内什么，吵架啦？”
江川浓愣了愣，回答：“分手。”
彭知遥挠着额顶不多的头发：“怎么突然分手了？不是前些日子还好得蜜里调油的吗？”
“他终于开始杀猪了，”江川浓把纸团拿到桌上，瞅着上面残存的血渍说，“挺熟练的，还知道要先给些甜头，再以小博大。”
“我就说吧！是狐狸早晚得露出尾巴！”彭知遥一拍大腿，“当骗子多滋润啊，只要放得下良心，赚钱的速度可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快多了。紧接着他做出合理推测，“你戳穿了小秦，他面子上挂不住跑路了？”
“没有，我以那个号的名义直接转了10万给他。”
……
其实彭知遥明白江川浓在纠结什么。他看法治进行时，那里面丧心病狂的杀人犯诈骗犯对自己老婆孩子可都好着呢！所以身边人并不觉得他们是坏人。但这种关系太畸形了，根本无法暴露在阳光底下。以江老板这种条件，干嘛要受这份罪？有病吗不是？
他忽然想起茶水间的那些闲话，于是顾不得上下级的身份，开口劝道：“江总，这爱情不分老少，人生没有单行道，面对泱泱的森林你可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光咱们公司就有好多人想当你坚实的备胎呢！跟个小骗子费这么大劲，你图什么啊？”
江川浓自嘲地笑了笑：“图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他。”
彭知遥差点被这毫不遮掩的情话酸一跟头。
“稍微控制一下不行吗？”
“能控制就不叫感情了。”江川浓终于把那张素描抚平，可上面的人早已四分五裂，不见当日的倜傥。
“那你到底怎么跟他说的？”彭知遥好奇。
“就说合作项目差不多完结了，让他回BodySoul。”江川浓拿起桌子上半杯冷掉的黑咖啡，细细一尝，果然品出些许怪味。
睾.丸酮，真亏那臭小子想得出来。嘴上抹蜜，水里掺药，双管齐下。这种异于常人的脑回路，就……还挺可爱的。
“唉，”彭知遥叹了口气，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分开也好，这世上有些感情注定是错位的。所以才会有杜十娘怒沉百宝箱，蒋兴哥重会珍珠衫。江总，你不声不响给他10万块，算有情有义了。人生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是不是？”
江川浓不由得想起他在秦言家中说过的话，丛林社会，自负盈亏。只是此时此刻，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江川浓忽然踟蹰起来。他和秦言的关系，到底怎么算是“盈”，怎么又算作“亏”呢？
作者有话说：
不敢相信今天初六！

36 囡囡
“我们这边先收全款的50%作为订金，剩下的一半，产妇入住当天付就可以。”
周末的下午，秦言站在某家月子中心的前台，努力集中起涣散多日的精神，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需要事先跟您说明的是，如果中间取消预定的话，”对方指着合同上的白纸黑字的条款说，“我们会按照相应的时间截点收取一定的费用。比如在预产期前一周取消，最高收订金的30%。”
秦言点头表示理解，做生意嘛，买卖双方都不吃亏才能长久。
“刚才带您看了房间、活动区，连洗衣房和后厨您都参观了。”接待人员打趣，“这也就是朋友介绍，要不我们一准以为您是来砸场子的。”
“一遭被蛇咬，怕了。”秦言坦言。
他心想，温承绪女朋友介绍的月子中心果然靠谱，虽然价格上贵了不少，所包含的服务也没有“辛迪瑞拉”那么五花八门，但牌子老口碑好，从不搞价格战和互联网急速扩张那套，方方面面都让人踏实。
“辛迪瑞拉”暴雷的事，方芊芸自然也从媒体上看到了。秦言在接到对方询问的电话时，却只说早几天就收到了小道消息，退了钱，且已经订了另外一家月子中心，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方芊芸虽是富家女出身，这两年来也逐渐明白了钱难挣屎难吃的道理，对这种说法压根不买账。
“钱进了人家腰包怎么可能轻易退呢？”
“怎么不可能？”秦言振振有词，“他们要是没退钱，我拿来的钱去订别人家？”
方芊芸眼明心亮，直接问：“你是不是跟那个江总借钱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马上写欠条给他，算我借的，按月也好按季度也好，我一点点还。Gogo，”她嘱咐道，“情侣间小钱可以不计较，大钱一定要算清楚。要不处着处着关系就变了，像跷跷板那样，再也平衡不了。”
秦言猝不及防听见“江总”俩字，心里顿时掀起一阵剧痛。
“鬼才找他借钱！给我一千万我都懒得搭理那个王八蛋！”
“你俩闹别扭了？前一阵不是还甜得不行吗？谈恋爱谈得我人都找不到。”
秦言从鼻孔里哼出冷气：“我俩又不是小学生，怎么可能没事就闹别扭？”
“那就好。”
“小爷把他踹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方芊芸：“……”
秦言此时签完字，付了订金，道谢后把合同拿在手里，独自走出月子中心的大门。
外面乌云密布，寒风凛冽，老天爷吝啬起来连一丁点阳光都舍不得漏，这让秦言郁卒的心情达到顶点。他一面低头走路，一面忍不住腹诽，什么他妈的爱情？都是狗屁。蒋昊偷吃不擦嘴做.爱不戴套；江川浓更是衣冠禽兽翻脸无情。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仔细一想这话好像连自己也骂进去了，秦言于是在心里补充，三十岁以上的男人就没个好东西！他正赌着气，忽然听见一阵绵延的喇叭声，抬头望去，却见温承绪站在马路对面冲自己挥手。
秦言赶紧跑过去：“温医生？怎么这么巧？”
“巧什么巧，我知道你约了这个时间过来交钱，都等你半天了。”温承绪双手抱胸，身体靠在车旁，扬起嘴角问，“今天大风降温你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不冷，”秦言摇头，“每年冬天都这样，早习惯了。”
温承绪抬起食指，飞快地贴了一下秦言的脸颊，笑道：“还嘴硬？这温度都冰手。”
这种行为像关心又像是撩拨，秦言下意识退了一小步，可还是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消毒水味。
“就你自己啊？嫂子呢？”秦言顾左右而言它，“我得谢谢她介绍这么靠谱的地方给我。不然我现在肯定两眼一抹黑，正挨个给点评网上的月子中心打电话呢。”
“囡囡去上班了，我刚送完她。”
“囡囡”两个字透露出某种绒绒的甜美气息，听得秦言心头一松，看来自己太敏感了，人家温承绪作为医生只是习惯性的关心他人罢了。
“她周末要轮班，”温承绪神情温柔，口气伤感地抱怨，“我和囡囡的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
大约南方人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才会这么叫。秦言不由得想起做.爱时江川浓总叫自己“宝贝儿”，颤巍巍轻飘飘的尾音，夹杂着急促低沉的喘息声，一路顺着耳朵眼往四肢百骸里去，最后化成水，无边无际地在身体里翻滚荡漾。
温承绪继续说：“她工作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所以特地嘱咐让我来顺路找你一趟。”
“找我干什么？”秦言从脑海中不受控的火辣画面中清醒过来。
“她上次看了你的照片后，一直想把你介绍给医院里的小姐妹。我说你名草有主，她还不信。”温承绪耸了耸肩，挺无奈的。
秦言想起那日嘚嘚瑟瑟的傻样儿，恨不得穿越回去给那个傻逼一拳。他自嘲：“草没主儿啦，没人要。”
温承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我得赶紧告诉她，让她过足红娘瘾。”
“别别！”秦言不得不赶紧浇灭对方乱点鸳鸯谱的热情，开门见山地说，“温医生，别让嫂子费心了。我就不喜欢女的，更不想祸害谁家姑娘。”
“嗯……原来是这样，”温承绪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贴心地补充，“她们医院也有单身的男医师，成熟稳重。”
“男人这种生物一过三十都是王八蛋！”秦言现在就听不得“成熟稳重”四个字，于是一不留神把心里话秃噜了出来。说完觉得自己横扫了一大片，赶紧找补，“温医生，我不是说你啊。”
“没事，我也没到30。”温承绪不在意，接茬打听，“上次陪你来看病的那个人是……”
“是王八蛋！”秦言的火又上来了。
温承绪笑了笑，终于停止了刨根问底，转身开门：“上车，我送你回家。”
秦言忙摆手：“不麻烦了，我去坐地铁，经济环保。什么时候等嫂子不忙了，咱们约个饭，我那个孕妇朋友是美妆博主，别的没有，厂商送的赠品一箩筐。看嫂子喜欢什么，随便挑。‘囡囡’……”秦言望文生义，“肯定是个特别漂亮特别温柔的女孩子。”
“漂亮是漂亮，要不我也不会一见钟情，温柔……倒没觉得，”温承绪强调，“挺爱炸毛的，不好哄。”
“不好哄也得哄，谁叫你喜欢呢？正所谓甜蜜的负担嘛。”秦言一肚子糟心事还冒充恋爱专家。
“对，谁叫我喜欢呢。”温承绪轻轻颔首。
正说着，秦言手机大响，他快速接起，紧接着就被里面传出的大嗓门震了一哆嗦。
“小秦你人呢？！”
“您哪位啊？”秦言纳闷。
“我麦麦啊！”
麦麦，Here社交增值项目组的小头头，秦言的“前同事”。此人身材圆滚，为人憨厚，神似麦兜，久而久之，就被大家喊成了“麦麦”。
“哦哦，”秦言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没在会场啊？”
看来对方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Here，秦言一想也是，他本来就不是正式员工，HR不会兴师动众地群发邮件。
“我回原公司了。”秦言回答。
“啊？不是，上礼拜咱不是还一起开会来着吗？”
“你问老板，”秦言猛咬后槽牙，“都是他老人家安排的。”
“我没事才不敢招他呢！你不知道，咱老板，不，是我们老板最近得了失心疯，成天板着个脸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公司里气压低得要死。同事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好死不死撞他枪口上……嗐，我跟你说这干嘛啊！找你是想你江湖救急。Maggie临时发高烧倒下了，你见过我们彩排，所以能不能仗义一把，帮哥哥临时充个数，跟在我后面比划比划？”
秦言这时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Here的周年庆。
作者有话说：
大型修罗场is coming 我酝酿酝酿

37 森林后宫
说起来，在公司的时候麦麦一直都很照顾自己，所以此时接到对方火烧眉毛的求助电话，秦言做不到一口回绝以怨报德。
“不合适吧，我又不是Here的人。跑到你们年会上演节目，”秦言纠结，“这不是捣乱吗？”
“我说你是你就是！我倒要看看哪个敢在我面前唧唧歪歪，指手画脚！”对方在电话那头使劲拍胸脯。
秦言心想，就怕那个唧唧歪歪指手画脚的人你惹不起。
“就这么着了啊，麻利儿打个豪车过来，费用我给你报销！”
秦言还想再说什么，那厢却已挂了电话。他瞅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镜像里的人也在瞅他。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没了主意。
去......不去？
片刻之后，秦言下了决心。救场如救火，反正理亏的又不是自己，怕他个鬼！念头转到这里，秦言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只见温承绪仍静静地站在面前，一副无事忙的闲散模样，正好抓来当司机。
“温医生，方便的话能把我捎到XX酒店吗？我得赶过去一趟。”
温承绪转身为人开车门。
秦言人上了车，脑子却早一步飞到会场，自虐般地设想与那个王八蛋相遇时的种种场景。在长久的沉默后，温承绪忽然开口问：“这边企业的年会应该会很热闹吧，我猜……就像春晚那样。”
秦言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咂摸了一下对方话里的意思。
“温医生，你想去看看？”
“从没亲身参与过，挺好奇的。”温承绪坦言。
“成！”秦言自行做了主，“那咱就一起去！”
车子一路开进酒店地下，俩人坐电梯抵达大堂。电梯门一开，秦言就看见了满脸焦急的麦麦。对方脸上带妆，全然不顾忌周围住客的凝视，正双手不停地拧着脑袋上的麻花双马尾。
“我救苦救难的活祖宗！你可算来了！”麦麦见救兵从天而降，眼睛刹那间亮了八度。
秦言介绍温承绪，说是自己的朋友，打电话时他们正好在一起。
麦麦赶紧和温承绪握手：“大周末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小秦我先借走，你就坐我的位置，吃吃喝喝顺便看表演。”说完他直接拖着人上楼。
“温医生你自便哈，我表演完就来找你！”秦言扭身挥手。
“好，”温承绪笑，“我等你。”
到了会场后台，秦言只见群魔乱舞，如同掉进了黑山老妖的洞穴。
“大家真豁得出去。”他感叹。
“公司传统，前三名有奖金，老板还额外给红包。”麦麦解释，“集团里就数江总出手最阔绰，所以大家都憋着呢。你说我们五个人的节目忽然少一个，V字队形根本摆不出来，还怎么拿奖金？到手的鸭子不飞了吗？”
“你这么有信心能拿名次？” 秦言问。
“咱不跟其他人似的！就只会抖音神曲大串烧。”麦麦冲着路过的同事做了个鄙视的手势，接茬说，“想让老板心甘情愿掏红包，你得研究他的审美取向。他今年36了，年轻那会儿正赶上千禧年，复古才是王道，我的苦心江总肯定懂！”
“他懂个屁，睁眼瞎。”秦言轻哼。
“啊？”麦麦手拿演出服和假发，“你说什么？”
“没什么，”秦言坐在椅子上摊手，“我人反正都来了，随你糟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年会即将开始。入场前员工们纷纷打开为年会专门开发的小程序，查看桌号后自行落座。江川浓作为管理者也不搞特殊，他看了眼自己的桌号，径直走过去，只惊得在座的人纷纷起立问好。
这就是强行扁平化的弊端，表面上和员工打成一片，其实丝毫拉不近心理距离，还搞得大家战战兢兢的。江川浓心中无奈，但表面依然报以微笑。待他坐下，却觉得哪里不对劲。
待江川浓环顾一周，忽然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这桌上坐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各个部门最年轻的男员工。江川浓的太阳穴猛跳一阵，心想这彭知遥真是有两把刷子，为了不让自己再惦记那棵小树，干脆把自己搁森林里了。
这时，坐在江川浓左手边的人自我介绍：“江总好，我叫于伦。X大的学生，目前正在风控部门实习。”
说话的人面容清秀唇红齿白，看着如同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江川浓想，这八成是彭知遥精挑细选后的苗子。他轻轻颔首：“你好。”
“江总，您喝什么？”对方表现得积极主动。
“自己来。”江川浓欠身去拿桌上的红酒。
小白兔动作飞快，早一步拿到酒瓶，过程中俩人的胳膊不免碰在一起，江川浓收回手，不再坚持。
面前的杯子逐渐被倒满红色的液体，与此同时，江川浓也接受到对方递过来的眼神，纯真荡漾，传递出奉献和掠夺的双重欲望。
在职场上，永远都不缺抓紧一切机会往上爬的人，有野心是好事，能让企业保持活力。如果是过去，江川浓并不排斥这类表里极度不一的对象。可此刻，面对明目张胆的勾引，江川浓却只想回到那个40平米不到的小小斗室里，吃碗爽滑弹牙的出前一丁，洗个罗勒柑橘味道的澡，然后被人紧紧抱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江川浓想，自己果真是老了，到了需要补充睾.丸酮的年纪。
“江总，江总？”
江川浓回过神来，他看着身边的小白兔：“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对方调配自己的五官，努力展现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他举起杯子：“我说希望毕业后能有机会成为Here的正式员工，跟在江总身边多学多看。”
“到时候往才库传简历就好，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会根据岗位要求进行筛选。”江川浓拿起杯子，垂下眼，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至少要做到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才有可能跟着我学东西。”
小白兔出师未捷便遇了冷，面部神经抽搐了几下，不敢再在老板面前刷存在感。而另外几个有心跟老板攀谈的也读出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气氛，纷纷低头玩手机，不多说一句话。
年会终于正式开始，会场内的气氛也随着节目的演出而越来越热烈，大家笑啊闹啊一派喜乐景象。而江川浓作为公司的定海神针外加吉祥物，全程强迫自己保持微笑。
下一个节目轮到公司产品部的人粉墨登场。几个人大老爷们跳了段激情四射的女团舞，在获得掌声后，配合着音乐趁机冲着台下的江老板卖萌拉票。
“其实我超喜欢你~超想和你在一起~在一起我们就比个心…….”
俗不可耐的洗脑神曲忽然在这一瞬间结结实实地击中江川浓，聚沙成塔的思念磅礴而至，几乎让人窒息。
“对了，那你知道我最喜欢谁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吧。”
“没兴趣。”
“我最喜欢你。”
当江川浓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做了什么后，手机屏幕上已经出现拨打电话的页面。
Gogo, 正在呼叫......
江川浓紧张起来，头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打电话想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会有什么反应。而事实证明，江老板实在是多虑了，因为根本没人接电话。
江川浓松了口气，可同时却又不死心。他想了想，干脆用Here开始定位。这个功能他只使过一次，毕竟窥探别人隐私的不体面。可此刻，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绿点也能给予自己一些虚妄的慰藉。
会场内信号不佳，定位总是失败，江川浓站起身打算出去。就在此刻，宴会厅的灯光忽热黯淡下来，伴随一阵清脆下课铃声，五个环肥燕瘦的布兰妮赫然出现。五个人马尾，短裙，灰色针织外套的造型复古又时髦，简直把上一组秒得渣儿都不剩。
江川浓看了眼台上的美国甜心，然后整个人就被死死钉在了原地。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睾丸.酮终于迟一步发挥出了疗效。
复古金曲果然够劲，加之麦麦同学精湛投入的舞蹈，3分半的表演高潮迭起，唤起一代人对于那个熠熠生辉的巨星时代的记忆。
随着台上的人摆出最后一个定点Pose，江川浓于黑暗中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这动静不免吓到了他身边的人。大家面面相觑，都觉得这种行为太不江总了，简直像是情窦初开的小流氓才会干的事。但总有耳聪目明的下属，见老板吹起口哨，立刻跟了上来，一时间会场内口哨声此起彼伏，听得人想上厕所。
台上的聚光灯太过强烈，秦言压根看不清台下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场内灯光终于重新亮起，他一下子便捕捉到那个王八蛋。江川农就站在那里，依然是西装革履，成熟英俊，风度翩翩。
俩人长久地对视，用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神彼此碾压。最后，还是秦言率先败下阵来，对方的目光太过灼热，每一眼都如有实质般地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如雷。
秦言这时往江川浓身边扫了扫，滚烫的双颊立马褪去了温度。
好嘛，几日不见，江老板这是开了后宫啊。
作者有话说：
这种更新速度实在对不住大家伙儿，明天又要出差了T_T

38 人嘛，生活嘛
翻版布兰妮的效果堪称炸裂，享受够了掌声和欢呼声的麦麦为自己团队拉了拉票，然后带领一众甜心弯腰谢幕。秦言也跟着“前同事们”离开舞台，回到杂乱逼仄的临时化妆间。他这厢刚换回自己的卫衣牛仔裤，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江总！”麦麦激动地站起来跟老板打招呼。
“节目不错，”江川浓装模作样外加不露声色，“来看看你们。”
除了秦言，小组成员们都挺高兴，仿佛看到红包自己长腿跑了过来。
江川浓嘴上说着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话，眼神始终却落在秦言身上，把人罩得密不通风，而秦言全程低着头。俩人之间的气氛如同清纯佳人白玫瑰在大上海后台遇到渣男何书桓，酸爽又尴尬。
麦麦看出老板似乎不对劲，赶紧解释：“江总，我们组的Maggie生病了，所以临时给小秦打电话，抓他过来帮忙。他说不是Here的人怕不合适，我说只是救个场，大家都能理解。”
“当然能理解。”江川浓欲盖弥彰地点了点头，然后踱步到秦言身边。
秦言当江川浓是空气，更加专注地卸妆，根本不吭声。江川浓左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然后低声说：“跟我出来一趟。”
秦言耳朵听了，屁股却压根没挪窝，只是从鼻子眼里发出一声冷哼，那意思昭然若揭——你算哪根葱？一叫就走，我狗啊？
“小秦，江总既然找你有事，就赶紧去吧！”麦麦一面打圆场，一面给秦言递去含义丰富的眼神——不要忤逆老板这种残暴的生物。来都来了，大过节的，都不容易，想想红包！
而剩下的同事也集体看着秦言，那意思分明是求求你跟他出去好不好？我们这种小员工小角色跟老板共处一室压力好大的！
形势比人强，秦言不得已站起来，扔下手中的卸妆棉，转身出了门。他径直走到酒店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角落，双手抱胸，后背抵墙，恶犬般瞪着随后而来的人，同时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来，让小爷我看看你江川浓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可半天，对方并没开口。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相顾无言，和刚才一人台上一人台下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江川浓保持沉默的原因简单得很，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凝视着秦言眼里刻意张扬的仇恨，心里不停地想为自己弱智的行径找一个理由。
俩人离得太近了，亲密的触感粘留在彼此的皮肤上，导致记忆里那些浓情蜜意的画面就猛烈袭来，让人心跳不稳。秦言为了避免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古龙水味，只好把头扭到一侧，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Gogo.”江川浓终于开口。
秦言急忙纠正：“大家没这么熟，喊秦先生就好。”
看着拼命划清界限的人，江川浓只好见招拆招：“OK，那秦先生最近过得好不好？”
秦言听了暗自吐槽江川浓的老套，还过得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十年八年没见过。秦言于是调动嘴角，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好得不得了，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天儿就这么被聊死了，江川浓另起炉灶没话找话：“多谢你今天来帮忙。”
“千万别，我帮的是麦麦又不是你？再说了，谁跟红包有仇？”秦言甩了个白眼。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江川浓低声下气地说：“你怎么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秦言上下打量江川浓，冷笑：“您哪位？”
“我碰巧是那个发红包的人。”
“……”
打蛇打七寸，秦言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要以大局为重，不与王八蛋论短长。
“行，”他拿出虚伪的热情，问道，“江老板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川浓回答，“工作很忙，天天加班，压力很大。”
秦言祭出糊弄学经典大招，感叹道：“嗐，生活嘛。”
“家里供暖坏了，感冒了几天。”
“人嘛。”
“那天忽然想吃出前一丁，可不知道怎么煮。”
“生活嘛。”
“每天两点一线，孤单寂寞冷。”
“人嘛。”
江川浓说了半天见秦言愣是软硬不吃，非暴力不合作，不得已改换跑道。
“话说秦先生又是太阳又是花儿的，日子过得丰富多彩......”
秦言微笑着频频点头。
“是不是又去酒店接客了？”江川浓话锋一转。
秦言猝不及防间迎面就被江川浓泼来一盆脏水，他不由得张大了嘴。
“你，你你……”
“又被抓到了？”江川浓感叹，“没事儿，生活嘛。”
秦言瞬间气疯了，他手指着宴会厅的方向激情开骂：“瞧那一桌子青春洋溢的崭新阵容，还有个眉清目秀的小白兔！你他妈还有脸喊天天加班孤单寂寞冷？！我看你是睾.丸酮吃多了欲求不满！”
“哪儿来的小白兔？”江川浓装傻。
“怎么没有？就差贴你身上了！见一个撩一个的甩锅渣男，专吃嫩草的臭流氓！毫无道德底线的资本家！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江川浓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心中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光。没办法，事实证明他还是喜欢秦言，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骗子，到底有多么复杂的背景。
秦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恼羞成怒，抬腿踹向对方的下三路。
“笑笑笑！笑屁！”
江川浓一躲，顺势夹住对方的腿。秦言见状又挥出一记王八拳，俩人就这么在酒店琥珀色灯光下，开始了一连串激烈甘甜的搏斗。最后，秦言毫无意外地落了下风，一个没留神便被人狠狠扯进怀里，脖子上狠狠挨了一口。气氛于是一下子就色情了，暧昧了，yesterday once more了。
“江川浓，你是不是有病啊？”秦言捂着自己脖子，整个人气得直哆嗦，“分手的是你，现在拉拉扯扯腻腻歪歪的也是你。小白兔不好吗？找他去啊！等玩够了你再去找小猴子小狐狸小浣熊……少他妈招我！”
“我不喜欢小白兔，也不喜欢小猴子小狐狸小浣熊……”江川浓抱着秦言，身心都感受到一阵久违的颤栗。
“好，那我就当你喜欢我。”话一说出口，秦言意识到自己又自作多情了，于是赶紧把这个香甜虚妄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咬着牙补充，“喜欢操.我，那麻烦你明明白白地说清楚，别让我对你有比这更多的幻想。江老板，我岁数小没阅历不懂事，特别容易给根棒槌就当针，拿约炮当谈恋爱，拿床上说的话当承诺。”
“Gogo，其实我……”
“Gogo！”
秦言的情绪正激动着，扭头一看，来者居然是温承绪。完了，他把人家温医生忘了一个底儿掉，真是太失礼了。秦言赶紧把江川浓推开，整理了一下被揉搓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温承绪径直走到俩人面前，笑着跟秦言抱怨：“等了半天，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秦言还没来得及搭茬，江川浓忽然开口：“他怎么在这儿？”
这什么语气？人家凭什么不能在这儿？酒店你开的？秦言刚要反驳，温承绪先一步说：“Gogo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在一起。”
江川浓眉毛微挑，看着温承绪：“在一起做什么？”
温承绪迎着江川浓探究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认真作答：“约会。”
？？？秦言傻眼，温医生也不用这么捧场给面子吧？直男装基，天打雷劈！
江川浓遭到“约会”这个词的精准打击，心中不免一阵翻涌，阴霾重新登场。他把目光转移回到秦言脸上，低声说：“怪不得太阳当空照。”
秦言懒得解释，一解释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就算他真跟谁约会也不犯法吧？管得着吗？秦言不再说话，拽着温承绪的胳膊转身就走，只留给江川浓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饿死了，吃饭去。”
“要不我带你去外面吃吧。”
“凭什么？我白给Here卖了半天苦力了，就吃他们的！”
俩人回到宴会厅，没一会儿，秦言见江川浓也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惊得四周的小动物们不得安宁了一阵。
此刻，台上的兼职主持人的HR经理宣布来到“惊喜环节”。他介绍：“大家有没有听过’Kiss Cam’，这是NBA赛场上最经典的观众互动游戏。当现场摄像头随即捕捉到相邻而坐的两个人，就要相互亲吻，绝对不可以Say No.”主持人露出迷之微笑，“我们今天也来复刻一下。”
随着舞台上LED屏幕徐徐落下，令人紧张的背景音乐在宴会厅内响起。几秒钟后，镜头便捕捉到技术部的两个邻座的男性。大家跟着尖叫起哄，俩人扭捏一阵推脱不过，互啄脸颊了事。
随后，镜头又抓住市场部的两个小姐姐。要说这世道，还是女的豪爽潇洒。俩人也不怯场，直接表演起火辣舌吻，丝毫没有前面那两位男士那么僵硬拘束。
“她俩肯定更想亲男的，”秦言旁边有人搭茬，“女的跟女的有什么意思。”
秦言扭头瞪了对方一眼，心想这都是哪儿来的自信？还没等他把白眼收回来，荧幕上忽然出现自己的影像，以及……身边的温承绪。
作者有话说：
我对不起大家，自罚三杯！

39 被嫂子知道了怎么办？
帅哥亲嘴可是吃瓜群众喜闻乐见的场面。LED屏上一出现秦言和温承绪两张高质量的脸，现场立马陷入沸腾，大家纷纷掏出手机，恨不得跑过来怼脸拍。
“Kiss!Kiss!Kiss!”
秦言心想这事儿闹的，那位没见过面的嫂子前脚才帮忙联系靠谱的月子中心，自己后脚居然要和人家男朋友亲嘴？就是什么行为，往小了说是以怨报德，往大了就是绿茶！在网上会被大家骂到臭头的！
秦言这么想着，又敌不过观众近乎爆表的热情，于是跟温承绪说了句不好意思，以迅雷之势拿嘴飞快地蹭了下对方的脸。
“不行不行！”这种浑水摸鱼糊弄人的kiss立马激起嘘声一片，观众们异口同声，“舌吻！我们要看舌吻！”“先舌吻！再含耳朵！”“含完耳朵，再咬锁骨！”“咬完锁骨再舌吻！”
秦言：……
看GV请上P站！Premium只要每月$9.9！
这时，温承绪主动凑过来，吓得秦言赶紧抵住对方的胸口：“不是吧，你来真的？”
“游戏环节，别扫大家的性。”温承绪一副圣母口吻。
？？？
“被嫂子知道了怎么办？”秦言这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劲，听着愈发绿茶了。
“她估计也想看，”温承绪反问，“如今的姑娘不都喜欢这个吗？”
那也不喜欢看自己男朋友跟别的男的舌吻吧？！
“来，温承绪说着伸手抬起秦言的下颌，笑着说，“你就当是做口腔检查，别紧张。”
世道什么时候成了这样了？Kiss Cam他一个基佬居然被一个直男要求别紧张？行！秦言豁出去了，来就来！你温承绪不怕回去跪囡囡牌搓衣板我更加不怕！
就在俩人的嘴堪堪亲到一起的时候，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忽然装进秦言的鼻腔。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率先感受到危险信号，瞬间开始此起彼伏。与此同时，身旁的温承绪忽遭袭击，他右肩似乎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当即就歪向一侧。
靠，秦言整个人傻掉。江川浓是小学生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还未等秦言站起来激情开骂，温承绪已经缓了过来。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个扫堂腿攻向敌人的下三路。江川浓没料到对方反应既快又狠，简直像个练家子。他小腿吃痛，下盘自是不稳，幸亏江总行走江湖多年，跌倒前下意识就薅住了情敌的衣服前襟。
温承绪被人使出一招千斤坠，立马失去平衡，在众目睽睽下，直接倒在了江川浓的身上。然后，如同所有土鳖偶像剧那般，俩人以一个奇奇怪怪的角度Kiss在了一起。
秦言：……
精英大佬人设碎一地的江川浓赶紧扭开脸，拼命想站起来，而温承绪却不让他如愿。于是，两个衣冠楚楚的帅哥开始以传教士体位在地毯上扭动——这种色而不淫，又欲又辣的场面，P站$9.9的Premium也见不到啊！
全场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只有一个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小年轻忽然挥起拳头大喊：“3P!3P!3P!”然后被邻座的小姐姐一掌封了嘴。秦言实在没脸再在这地方待下去了，他站起来，跃过那俩人，飞一般冲出宴会厅，撒丫子往楼下跑。
作者有话说：
字数有些少，大家见谅 T_T

40 幸福的猪
傍晚的路上有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急速飞驶。
在距离秦言家还有两个路口时，江川浓从后视镜看着死死咬着自己的A8，在黄灯变红前猛地踩了脚刹车。而对方的车子却丝毫没有减速，直接飞奔而去，转瞬即逝。
随后，江川浓立刻于前方掉头，向北径直开去。根据软件上小绿点的提示，臭小子压根就没回家，此时此刻身在一家连锁KTV内。江川浓合理推断，秦言预判了自己的预判，故意躲了起来。而那位心怀鬼胎的温医生虽然知己知彼，熟悉秦言家的位置，却缺乏高精尖的现代科技软件傍身。
兵者，诡道也。江川浓丝毫不觉得自己手段下流卑劣。反正，再low也low不过刚才他小学生打架的行为。心理底线一旦突破，江川浓索性放飞自己。他一路开到KTV，停好车，进去向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描述了一下失踪人员的外表特征。
“有的，那位先生开了个豪包自己嗷半天了。”工作人员说，“他叫了很多酒，我们还担心呢，怕他喝多了走不了。”
江川浓请对方把自己带到包房门口，当他隔着玻璃再次看到秦言的瞬间，心里像被塞进去一团蓬松的棉花，整个人彻底踏实下来。谢过工作人员后，江川浓推门进去。
“你，”满面潮红的人眯着眼手指来者，结结巴巴地说，“再给小爷来打酒！”
此时的秦言已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桌子上全是嘉士伯的绿色空瓶。江川浓无奈地坐到醉鬼身边，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
秦言一拧身子：“干吗？”
“别喝了小爷，伤身体。”
秦言听了，笑嘻嘻地拿起麦克风：“为什么不喝啤酒？因为啤酒伤身体~”
江川浓：……
“走。”江川浓试图把人拽起来。
“走去哪儿？”秦言打了个酒嗝儿。
“回家。”
秦言一把抱住面前的大理石桌子：“不回！”
“为什么？”
秦言似乎思考了这个问题几秒钟，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麦克风答记者问：“我怕会碰到讨厌的人。”
江川浓小心试探：“是温医生吗？”
“谁是温医生？”秦言的大脑零件被酒精泡得无法运转。
心里的棉花瞬间以几何系数急速膨胀，小学生江川浓快乐了。
“是江川浓？”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王八蛋！！！”秦言急了，尾音被麦克风放得无比大，一时间整个包房都是“蛋蛋蛋”的循环。
“好，他是王八蛋。”江川浓一面安抚秦言，一面打蛇随棍上：“那……你还喜欢那个王八蛋吗？”
秦言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然后报以一声冷哼，伸手去拿酒。
江川浓先一步把酒拿来手里，非常无耻地开展钓鱼执法。
“告诉我就让你喝。”
秦言舔了下嘴唇，然后非常有骨气地把脸转向另一侧。
此路不通，江川浓只好曲线救国：“今天为什么去年会？”
“为了帮麦麦。”
“还有呢？”江川浓不死心。
还有好多冠冕堂皇的原因，可现在都想不起来了。半晌，秦言小声说：“想看一眼那个王八蛋。”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江川浓眼底不由得热了一下。
“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秦言咬着后槽牙痛骂，“乱搞男男关系的王八蛋！”
江川浓直接把这笔账记到彭知遥头上。
“那王八蛋让我告诉你，他没乱搞男男关系。”
“妈的鬼才信！”秦言骂骂咧咧，“帮他说话你也是王八蛋！不对，你谁啊？”秦言凑近了，盯着江川浓的脸，伸手去触摸对方的五官，“怎么长得有点像那个王八蛋？”
江川浓赶紧把话题岔开：“他一见别人要亲你就醋了，还醋得既没风度又没素质，像个青春期荷尔蒙泛滥的傻逼。”
“他本来就是傻逼！大傻逼！”秦言挥着拳头，把“本来就是”四个字颠来倒去地说。
“好，他是傻逼，大傻逼。但这是他的秘密，别人都不知道，你得保密。”
秦言下意识捂住嘴巴。
江川浓接茬问：“那你呢？你有什么秘密不想让别人知道？”
秦言的脸上写满拒绝。
“告诉我，”江川浓给秦言喂了一小口酒，并且诱惑他，“一会儿给你买香草味儿冰淇淋。”
秦言咂摸咂摸嘴，凑到对方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说：“我想让那个王八蛋破产。”
江川浓：……
“那样我俩就能平起平坐了，他不能再仗着自己条件好就不把别人当回事儿。”
除了那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可能自己在俩人交往的过程中确实流露过某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无形中伤害到了秦言。江川浓自省片刻，又问：“你怎么就不能奋发图强，发达以后靠实力碾压他呢?”
秦言愣住：“靠，靠画假鸡儿打败那个王八蛋，好像有那么一丁点儿不切实际。”
行，人醉了，基本逻辑居然还在线。江川浓忍不住笑了一阵，继续发问：“可破产了他还怎么活？那个王八蛋自私自利，也不打算领养个孩子替社会分忧解愁，以后老了谁管他？”
“等他老了，我养着他。”秦言掰着自己手指头喃喃地说，“给他煮面，一起看电影，等到不用工作了就带他回我老家。我跟你说，那里的空气没有尘土味，夜晚的天是蓝的，月亮是白的，整个宇宙一尘不染，只有萤火虫在飞来飞去……”
如乌托邦般的梦境瞬间击中江川浓，秦言的话热热地在他心头爬过，所有的踌躇迟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忽然心甘情愿地想要做一头猪，一头装睡的叫不醒的，幸福的猪。至少在破产前，他有选择做一头猪的资本。
江川浓轻轻勾住秦言的手指：“那下周就去好不好？”
可惜秦言没能给出回答，他身子歪越来越歪，整个人彻底迷糊了。江川浓只好按了服务铃，跟KTV结了账，然后把人扶起来，一路送到副驾驶。
江川浓怕秦言感冒，脱了外套铺在他身上，心情愉悦地点火驾车离去。回家后，空了一天的偌大客厅终于有了人气儿。江川浓拿温热的湿毛巾帮秦言简单擦拭一番，把人扶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出来后，却见秦言已经踹了被子，露出光洁年轻的身体，呈大字型挺尸状呼呼大睡。江川浓忽然想起会场上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什么“舌吻之后含耳朵，含完耳朵咬锁骨，咬完锁骨再舌吻”？要不是因为这些极度刺激脑神经的话，他也不至于失了风度，自己砸自己的场子。
江川浓脱下浴袍，拿羽绒被把俩人重新盖好，侧过头吻住散发着酒精气息的嘴唇。随后，又恶趣味地含了含对方的耳垂，咬了几口锁骨，心满意足。他想着秦言口中家乡的样子，幻想着蓝色的夜晚，白色的月亮，一尘不染的宇宙，飞来飞去的萤火虫，抱着怀里热乎乎的人安然睡去。

41 生物课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瞬间，秦言判断自己仍在做梦。
这是个淡蓝色的陌生世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缕缕地洒到床上，把人的身体和大脑都分解了。秦言意识到梦中的那个自己正舒舒服服地枕着江川浓的胳膊，小腿紧勾住人家的腰，整个姿势要多轻浮有多轻浮，特别的不矜持。
秦言不禁在心里痛骂自己没出息，可供意淫的男明星有那么多，何苦做个春梦都要找这个没有心的王八蛋？简直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重度患者。他这么想着，却始终舍不得调配四肢，一脚踹开身边这个具有真实温热感的男性肌体，从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生物课马赛克#
这样的耕耘简直让身体成了沃土，每一分每一寸都可以拿来灌溉欲望，繁衍生息。
浑身瘫软的秦言被人紧紧抱在怀里，他迷糊地想，做梦做到这个份上，当年那教生物老师肯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
作者有话说：
艹 (一种植物

42 说人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言于梦中陡然醒来，他揉了揉眼，对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试图从下.身的胀痛感和色情的生物课之间寻找到一丝的联系。
提问：本想春梦一场了无痕，睁眼却发现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是一种什么体验？
回答：想死。
秦言机械化地将脖子一点点扭过去，直到看见江川浓上扬的唇线和瞳仁里的一派湖光山色，他顿感生活向自己迎面打来一套咏春拳。
“王……八……蛋…..”秦言咬牙切齿。
“怎么翻脸就不认人，”江川浓笑，“刚才明明一直在叫老公。”
“叫你妈了个头！”秦言猛地起身，掀开被子打算跑路，结果下一秒就又把被子盖上了，红着脸追问，“我内裤呢？”
邮件提示音响起，江川浓扭身去床头柜拿手机。
“我问你我内裤呢？！”秦言提高音量，把这个丢人的问题不尴不尬地重复了一遍。
“好好说话。”江川浓低头查邮件。
光屁股吵架确实拿不出任何气势。秦言没辙，唯有深吸一口气，语气恭恭敬敬地说：“江总，麻烦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我这就走人，绝对不给您捣乱。”
江川浓放下手机，蹬鼻子上脸地说：“先，来亲一个。”
“操！做你妹的春秋大梦！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口一个啊？”秦言急了，抬腿就踹。
江川浓笑着躲开，然后又凑上来：“好啊。”
秦言气得直哆嗦：“你有完没完？”
“谁叫你暗地里给我补那么多睾.丸酮？”江川浓摊手，“我现在身后站着的可成千上万没了蛋的澳洲袋鼠。”
江川浓的无耻让秦言瞠目结舌。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江川浓笑着拿起电话：“乖，先去洗澡，早上只帮你简单擦了擦，洗完澡我给你拿衣服。”
秦言顾不得害羞，赶紧跳下床跑出卧室。
“浴室在里面。”江川浓半晌才开口。
秦言又红着脸跑了回来：“你他妈的不早说！”
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从浴室里传出，江川浓才按下接听键：“彭工，你讲。”
“不，都不用去公司了，稍后我会回邮件。如果需要，咱们再开个视频会议。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你们也多陪陪家里人。”
“昨天？没什么，脑子一热，让同事们看笑话了。对，那人是小秦。他现在在我这儿。”
“嗯……我明白。但这事不能说开，说开他面子上肯定挂不住。”江川浓掐了掐眉头，苦笑道，“况且……他如果知道我就是那个阿波罗，肯定得发飙。”
“彭工，你把他的号当成违规操作的ID直接封了吧，整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就当翻篇了。从今以后……”江川浓顿了顿，“我会照顾他，不让他再有别的念头。”
电话终于挂了，江川浓长出一口气，有了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打开抽屉，找出全新的内裤和居家服，推开浴室门放在里面的架子上。
秦言透过毛玻璃看到江川浓把衣服送进来，马上加快了洗澡的速度。等里里外外都清爽了，秦言拉开玻璃门，湿漉漉的脚踩在柔软的吸水地垫上，才发现送进来的是一套家居服。
这里暗含的意思有些过于明显，秦言因此感到一阵心慌。他伸手取下一条大号浴巾围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随着眼前的白色雾气散尽，他发现卧室深蓝色的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大喇喇地铺泄进来，空气里弥漫着煮咖啡的香气。而江川浓正在弯腰整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床铺。看惯了对方西服革履办公开会的样子，这样画面就不免就流露出一股温馨的家常味道。
这样的男人，秦言想，真的很难让人彻底戒掉。
“那个……”
江川浓马上转身：“怎么了？”
秦言指向架子上的家居服：“我衣服呢？”
江川浓没说话，而是把人重新拉回到浴室里，他拿起吹风机，站到秦言身后示意对方低头。
气氛很好，秦言不忍心打破这一刻的平静温存，便由着对方扮tony老师。
俩人整个过程俩人都是沉默的，只有风筒在“呜呜”地在替彼此表达某些过于复杂的情绪。最后，湿漉漉的黑发在江川浓的手指缝里一点点变得蓬松干爽。
“行了。”秦言小声说，“再吹就秃了。”
江川浓只好撂下吹风机，伸开双臂抵住洗手台，把人圈在怀里。镜面的水气还未全部褪净，因此两个人在景象里的表情都显得有些迷茫。
“Gogo，别走。”江川浓顿了顿，重复道：“别走。”
这样的语气太诚恳了，甚至带了一点卑微，秦言的心被江川浓难得一见的示弱揪在手里，死命地搓揉。半晌，秦言才开口问：“现在不走，等你轰我的时候我再走，是吗？”
江川浓低下头，拿额头不停摩挲光洁的肩膀，完全是小孩子做错事后才有的情态，一种迷人的颓唐情调。
秦言的心到底是软了，没有节操没有骨气地软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开口问：“江川浓，你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老老实实告诉我？否则你总是三天一个样，忽冷忽热，我迟早得神经病。一个冷知识，疯子杀人不犯法。”
江川浓笑着抬起头：“我这就给你拿刀去。”
“别嬉皮笑脸的！”秦言又要炸。
“可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江川浓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对我来说，维系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很困难，所以难免情绪失控，患得患失。”
“这就是你在年会上和温医生动手的原因吗？”秦言气道，“白痴一样。”
“男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白痴，能被自我意识理解接受的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像是冰山露出外面的那一截 ，剩下的全部由动物性本能和潜意识主宰。”
“江川浓。”
“嗯？”
秦言瞪着镜子的人：“说、人、话。”
“人话就是……”江川浓把秦言翻了个面，鼻尖轻轻碰在一起。
“我爱你。”

43 男菩萨，行行好
成年人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馋你身子”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相互调戏；成年人可以约会，可以上床，却心照不宣地避免提及“爱”这个字，因为“认真你就输了”。
而此刻，江川浓胆敢祭出此等杀手锏，秦言的心口顿时被这仨字锥了个洞，酸甜苦辣哗然而出，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江川浓用力搂了搂秦言的腰：“傻了？”
“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秦言瞪着眼前英俊的王八蛋。
“当然，”江川浓笑着抬起秦言的下颌，“瞧你这是什么表情？”
秦言将五官归位，故意刻薄道：“可能咱俩对爱字的理解有出入，毕竟上学时的教材不一样。”
“那就统一一下，”江川浓掏出手机，点开在线新华词典，一字一句照本宣科，“爱是指对人或事物有深厚真挚的感情。”
“可你他妈的连心都没有！”秦言想起对方干的那些东一榔头西棒槌的事情，又开始生气。
江川浓就坡下驴，把秦言的左手放在自己胸口：“没有就种下一颗，以后开花结果，收成都是你的。”
一瞬间，秦言仿佛闻到庄家丰收的味道。他小时候见过那种场景，麦子大片大片地黄在田里，每一颗麦粒上嵌着长长的麦芒，锋利极了，不经意间便把人的胳膊腿上都割出轻微的血痕。
秦言愣了片刻，然后倔强地扭过头去：“切，多稀罕？谁爱种谁种。”
江川浓只好把嘴里的热气一路送到对方的耳垂上：“男菩萨，行行好。”
耳朵被哈气打湿了，慷慨激昂的脏话从秦言嘴里出来，最终却变成了一声毫无气势的：“哼。”
“男菩萨，撒撒露吧。”江川浓再接再厉。
男菩萨天生嘴硬心软，见不得信徒一秉虔诚伏低做小。秦言心里酸一阵甜一阵，半晌，他缓缓竖起三个手指头：“姓江的，要我不计前嫌你得答应三件事。”
江川浓点头：“行。”
“我还没说呢！”
“什么都可以。”
“少给我灌迷汤。”秦言坚持住不被对方忽悠，“第一，不许再对我忽冷忽热，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不管是心理的还是生理的，大家一起面对。”
“感觉我就是个变态，心理生理都有问题。”江川浓笑。
“笑屁！”秦言骂。
“好，”江川浓敛起笑意，认真说，“遇到问题一起面对。”
“第二，不许背着我养小白兔，也不许跟小猴子小狐狸小浣熊什么的暧昧不清。”
江川浓作势揉腰：“本人精力有限，一只狗狗就快把我榨干了。”
“滚。”对方的荤段子让秦言红了脸。
“还有呢？”
“暂时想不出来，保留追诉权，”秦言耍赖。
“没问题，需不需要白纸黑字写下来，我签字画押？”
秦言瞪了江川浓片刻，恨不得要把眼前这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王八蛋挫骨扬灰。最后，他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大声说：“傻逼！看你可怜才原谅你！”
江川浓渡劫成功，内心化作春泥一摊，湿润柔软。
等抱够了傻逼，秦言立刻满血复活。说一千道一万，谁叫自己非喜欢傻逼呢？大家半斤八两，负负得正。
“昨天晚上你怎么找到我的？”他边穿衣服边问，“真是神通广大。”
“你喝多了，KTV的人拿你手机给我播了电话。”江川浓早已编好理由。
“然后你就趁我不清醒把人绑了？”秦言白了对方一眼，“小心我报警抓你。”
“不然呢？等着别人截胡儿吗？”江川浓反问。
“别人？”秦言纳闷，“谁？”
江川浓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
“你说温医生啊？”秦言眨了眨眼，随即想起昨天无比尴尬的场面，一脸坏笑地打趣道，“江老板，跟人家亲嘴什么感觉？”
江川浓苦笑：“想揍他。”
“没劲。”秦言摇头。
“怎么算有劲？”
“当然是霸道总裁和白袍医生一吻定情，后来却发现彼此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然后相爱相杀，再相杀相爱。”秦言发挥创意，努力编纂狗血剧情。
“发癫。”江川浓笑着把人从浴室赶到窗明几净的客厅，“我俩相爱相杀，你呢？”
“坐山观虎斗，拍手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呗。”秦言大喇喇地坐到餐桌旁边，最后一挥手，“服务员，咖啡！”
江川浓打了杯咖啡，顺便附赠两块巧克力，态度良好地伺候客人。
秦言心情愉悦地边磕巧克力边喝咖啡，他看着餐桌和身旁的落地窗，疑惑道：“我第一次来你住的地方，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眼熟呢？”
江川浓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给“我比烟花寂寞”发过家里的照片。
“梦里见过吧，我也有这种体验。”
秦言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江川浓顺势坐到秦言身边仔细打探：“和那位温医生约会约得如何？”
“江老板，你的gay达失灵了？他笔直笔直的好吗？再说了人家也有女朋友，还是同行。温医生可嗲了，叫他女朋友’囡囡’。”秦言一面笑，一面鹦鹉学舌。
“听起来倒蛮像是真的。”
“骗你干嘛？”秦言真假掺半地说，“我有个朋友牙齿出了问题找他帮忙。麦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刚好在一起，所以我就蹭他的车到酒店。温医生说没参加过北方公司的年会，于是留下来凑热闹罢了。你倒好，居然跟人动手。”
“这人当着我的面亲我男朋友，我不动手？”江川浓反问。
“还不是你们节目策划惹的祸？想起一出是一出。”秦言投诉，“玩儿什么不好，玩儿KissCam，尴尬死了。”
“说起KissCam……”江川浓笑着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上随即出现两个人的影像，“来吧，秦先生，现在可以踏踏实实的KissCam了。”
“幼稚。”秦言翻白眼。
“快点，”江川浓催促，“你家江总难得幼稚一次。”
秦言被“你家江总”四个字不小心甜到，于是保持傲娇的样子凑了上去。
“咔嚓”一声，接吻的画面被摄取在镜头里，最后变成了俩人的手机桌面。上面有甜蜜的微笑，影影绰绰的阳光碎片，以及残存在嘴角的巧克力。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 ಥ_ಥ

44 咱俩结婚吧
“又和好了？”
“嗯，嘿嘿。”
“真的像小朋友一样。”
初春的天气开始逐渐转暖，已经有人坐在户外喝咖啡晒太阳了。而秦言怕方芊筠吹风，还是选择待在室内。俩人面对面地坐着，聊着彼此的近况。
“两个小魔怪有没有折磨你？”秦言打听。
方芊筠笑着摇头：“你是说孕期反应？还好啦。”
“电视剧里果然都是骗人的。女主角刚一怀上龙种就恶心得吃不下饭，瞬间便被坏妃子察觉，然后借机陷害。”秦言先是捂嘴做呕吐状，又眼珠乱转地模仿反派人物的心理活动。
“少看一点狗血宫斗剧吧你。”方芊筠打掉秦言作怪的手，“这两个小魔怪可是我的幸运星。已经有不少母婴品牌的厂商找上门来，目前接到的商务足可以支持我把第一年撑过去。”
“啧啧，人家的娃是吞金兽，你的娃这么小就开始吸金带货。”秦言竖起大拇指，“果然是血脉传承，家族基因，方总知道了肯定欣慰。”
“我爸……我爸他还不知道。”方芊筠的表情略显心虚。
“这种事瞒不住的吧？”秦言歪头看了看对方的肚子。可能是双胞胎的缘故，方芊筠的月份虽然不大，但小腹隆起明显。
“家里的官司在还打，他需要烦的事情太多了。”方芊筠咬了咬嘴唇，“Gogo，不如，你下次陪我一起去探视吧。”
“好啊，我都好久没见叔叔了！”秦言嘬着气泡水点头。
“到时候我就说肚子里的娃是咱俩的。”
“噗……”秦言喷泉似的把气泡水喷到半空，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方芊筠赶紧递上纸巾。
“这你都想得出来？”秦言呼吸不畅，腿肚转筋，“山鸡配凤凰，癞蛤蟆吃天鹅肉，还是只gay蛤。叔叔到时候不一巴掌呼死我？！”
“他又不知道你的性向。”方芊筠给对方吃宽心丸，“而且你猛地看上去还挺直的。”
秦言的十个脚趾一起打架，他深吸一口气：“别紧张，别紧张。”
方芊筠：“我没紧张。”
“我是跟自己说话。”秦言扶额。
记得上一次俩人凑在一起提高演技，还是想怎么骗过老师家长，开学就翘课去尼泊尔参加洒红节。快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他们渐渐明白，生活里的酸甜苦辣和一地鸡毛才是人间真相。
半晌。
“要是能让叔叔安心，我豁出去当这个挂名爹！”秦言猛地一拍大腿，“到时候挨打挨骂，我都扛着。”
方芊筠攻下一城，再接再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挂名。”
“啥？”秦言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方芊筠向前探了探身子，伸手召唤秦言。秦言凑上去，不知道对方鬼鬼祟祟要说什么悄悄话。
“Gogo，咱俩登记结婚吧。”
见家长的紧张心情还没平复，现在又忽然谈到结婚，这样的话不亚于平地旱雷，当场把秦言炸得魂飞魄散。
“结……结婚？！”他绷直后背瞪大双眼，“我没幻听吧？”
“没有，”方芊筠跟秦言碰杯，“我跟你求婚耶，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秦言忙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幸亏没有吃瓜群众跑来拍手起哄。
“不是，只是去探个监而已，用得着玩儿这么大吗？”秦言这么说，可心里隐隐觉得对方没开玩笑。
“不是玩儿，这事我前前后后考虑了很久。Gogo，现在也就只有你能帮我了。”方芊筠轻声说。
“难道……是生孩子的手续办得不顺利？”秦言稳住心神，似乎懂了对方要求结婚的用意。
“确实很麻烦，”方芊筠自嘲，“我都不知道单身生育对社会的破坏性和威胁性这么大。”
现实的引力有些重，坠得俩人半天没说话。
方芊筠继续说：“偶然一次，我在论坛看到有人遇到了同样的问题，而她解决问题的方法简单粗暴又有效。”
“就是靠假结婚？”秦言问。
“对，男方是朋友介绍的gay，女方付了些钱给他，双方约定好生完孩子就离婚。但跟帖的妈妈们却都有些担心，怕这种合作会出问题。”
秦言跟着点头。如果方芊筠要走这条路，身边真的也只有自己能帮忙了。要是换成别的什么来路不明的人，他第一个反对。
“后来，从其他人的回复里，我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件金缕衣傍身。”
秦言：“？”
方芊筠的语气郑重起来：“Gogo，原来那张纸的魔力不光在于可以让我顺利生娃，也能保证另一半在未来拿到本地户口。”
“啊？”秦言忙摆手，“我从没想要拿什么户口，那东西对我没用。”
“有用的，只是你现在年轻不觉得。这东西能让你站稳脚跟，在这个城市更好更体面地生活下去。”方芊筠握住秦言的手，“也是因为假结婚能为你带来些实在的好处，我才有脸跟你张这个口。Gogo，除了我爸和肚子里的两个小魔怪，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人。我不会害你。”
“我知道。”秦言鼻子一酸，“假结婚这事，要吃亏也是你吃。”
“对咱俩有利的方面我都说了，”方芊筠看着秦言，“而这件事的弊端……”
“就是让江川浓知道得弄死我。”秦言喃喃地接过话来。
“所以，我还有一计可安天下。”
“还有？”秦言都不知道方芊筠什么时候成了女诸葛。
“你瞒着他不就得了？咱们只是去民政局走个过场而已，工作人员又不会把已婚俩字戳你脸上。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暗渡陈仓，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秦言：“……”
这也算一计？撑死了是Gogo历险记。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到底要不要去登记，你再想想。”方芊筠笑，“我总不能拿刀逼着你去民政局。”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秦言深吸一口气。
“对了，”方芊筠把沉重的话题转移开，“你介绍的温医生很nice，我俩加了微信，不管请教什么问题他都很快回复，特别热心。”
“他人确实很好。”秦言点评道，“妙手仁心。”
“不过奇怪的是，他老是向我打听你。”方芊筠纳闷，“你俩为什么不直接联系？”
秦言忍不住揉脸：“我最近一直在躲他。”
年会上发生的乌龙方芊筠知道，见秦言此刻依旧无法面对，方芊筠打趣：“但该联络还是要联络的吧，总不能头埋土里装一辈子鸵鸟。”
“我知道，但只要一想起上次的事就恨不得钻地缝。”秦言光这么说，就已经尴尬得开始薅自己头发了。
方芊筠这时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袋子：“这是厂商送的各种彩妆和保养品，你拿去做顺水人情，找个机会把温医生和他女朋友约出来，当面好好谢谢人家，彼此化解一下尴尬。”
“行，正好我还没见过他女朋友呢。”秦言长吁短叹地接过东西，“希望有她在场，气氛会轻松一些。”

45 弗洛伊德
周五下了班，秦言拿着赞助去赴约。
温承绪订的地方是个公园内的西餐厅，名字听着就挺有情调。秦言计划过去打个招呼放下东西聊几句就撤，不去打扰小情侣卿卿我我的周末晚餐。
他按时抵达公园侧门，不想这里居然备有专门接送客人的电瓶车。秦言坐上去后车子便一路向公园深处驶去，春日傍晚的风不光哆嗦着木棉树的叶子，还绒绒地吹在脸上，抚平了他近日来跌宕的心事。
到了餐厅门口，秦言报出预订者的名字，侍应生立刻带他进去。这里曲径通幽，别有洞天。一番辗转，秦言被领到外面的露天湖畔。
秦言第一次知道这个市中心的公园里竟然还藏着个人工湖。此刻，湖水微澜，托着密密匝匝的琥珀色碎光，流露出一派北方城市少见的江南柔情。他惊喜地看着眼前的美好景致，心想等江川浓忙完这段时间，自己一定带他过来这里吃顿饭，犒劳下兢兢业业老而弥坚的江老板。
“Gogo，这边。”
秦言闻声看过去，发现了温承绪，却没看见那个传说中的“囡囡”。
“温医生！”秦言藏好尴尬复杂的情绪，大步走上前去，“你什么时候到的？”
“才到没多久。”温承绪微笑着站起身来。
“嫂子呢？”秦言左顾右盼，“去洗手间了？”
“她下班会直接从医院过来，估计现在路上堵车，晚到一会儿。”温承绪拉椅子，“来，坐。”
秦言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温承绪的对面。
服务人员这时拿来柠檬水，并礼貌询问：“先生，前菜现在上吗？”
温承绪点点头，跟秦言解释：“菜我提前点好了，三人份。”
秦言听了忙摆手：“我等嫂子到了以后打个招呼就走啦，不做你俩的电灯泡。”
温承绪愣了一下：“今晚还有事？”
“去找江川浓，”秦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还在加班，所以我先跑来和你们聊天。”
温承绪向服务人员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笑着自嘲：“原来当备胎是这种感觉啊。”
秦言只当对方在开玩笑，跟着傻乐一阵后便主动提起年会上的冲突：“上次的事我已经教育江老板了，怎么能脑子一抽就跟人动手呢？万一伤了温医生，人家以后还怎么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秦言进行了一番护犊子式地批判，然后正式向对方道歉：“对不起啊温医生，你别生气。”
“言重了。江总是性情中人，挺有意思的。”温承绪不在意地耸耸肩，然后嘱咐，“倒是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心理压力，也别老躲着我，搞得我像讨债公司一样。”
被人当面戳穿心事，秦言难为情地嘿嘿一笑，终于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对方的手机忽然响起。
温承绪拿起来手机，自言自语：“可能是囡囡到了。”
秦言无比期待女主角的现身。
温承绪按下通话键，可没一会儿，他脸上温柔的表情就陡然变得伤感起来。随后，温承绪便陷入无尽的沉默里，只是偶尔叹口气，点点头又摇摇头。
见此场面，秦言好不容易治愈的尴尬癌再度发作。不是吧，小情侣当着自己面闹别扭？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温承绪终于再度开口。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温承绪用食指和拇指掐了掐眉头，轻轻颔首：“那好，就这样吧。”
秦言：？这口气听着可不光像是闹别扭。
“祝你幸福。”温承绪这时挂了电话。
“什么情况？”秦言目瞪口呆，“不会是……她打电话过来跟你分手吧？”
温承绪的嘴角撑起一抹苦笑：“被你猜中了。”
秦言倒吸一口凉气：“人家跟你分手，你就祝人家幸福？你是不是傻？”
温承绪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丢得远远的，一直沉入湖底。
“那个……”秦言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用词有些过分，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你快别稳坐钓鱼台啦，赶紧去找她挽回一下！”
“怎么挽回？”温承绪扭回头，静静地看着秦言。
被这样密不透风的眼神罩住，不知道为什么，秦言觉得自己的神经从发梢一路紧到脚趾。他愣了一下，立刻打气似的大声说：“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
温承绪笑了笑，这样温存的笑从强到弱，最后在他脸上逐渐消失：“算了，如果不是正缘，也强求不来的。”
秦言皱起眉头忍不住追问：“可是温医生，我看你跟江川浓在年会上互殴的劲头，不像是这么云淡风轻的人啊。”
温承绪轻咳了一声，然后拿起杯子喝水。
“我不是故意讽刺你啊！”秦言竭力解释，“虽然我没跟女生谈过恋爱，也知道作为男性多少要迁就一下妹子，这又不丢人，为什么不再试试呢？”
温承绪没有接茬，而是揉了揉胃部，然后提醒：“你是不是该走了？”
“啊？”
“我胃向来不好，不按时吃东西就会疼。”温承绪努力挺直背部，然后抬手招呼服务员上菜，“可能老天知道我今天恢复单身，所以故意要我吃掉三人份的T骨牛排。”
秦言：“……”
“我就不强留你了。”温承绪低下头，把餐布慢慢放在腿上，“只是不知道这家餐厅提不提供毛绒熊之类的东西，可以放到我对面，陪我吃顿饭。”
面对此情此景，秦言觉得自己要是站起来走掉简直太没有人性了。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江川浓应该还在开会。
妈的，吃吃吃！大不了再陪江老板来顿夜宵，撑死算。秦言想到这里，用力抖开餐布：“好啦，失恋的人最大！我来当毛绒熊！”
“别勉强。”温承绪微微勾起嘴角。
秦言梗起脖子：“白吃白喝勉强什么？！”
“谢谢。”温承绪轻声说。
“舍命陪句子！”秦言一挥手。
随后，餐厅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上菜：
“陈年小何塞伊比利亚橡木果火腿。”
“海鲜汤。”
“炭烤澳洲T骨牛排。”
“烤新西兰1号海鳌虾。”
“波士顿龙虾意面。”
秦言瞅着一桌餐子的活色生香，深吸一口气。囡囡啊囡囡，你选的好日子，改我和温医生浪漫晚餐了。
而温承绪的情绪看着倒是很稳定，不知是不是内伤。
趁着灯光美气氛佳，秦言边吃边八卦：“你俩到底为什么分手？”
“科室新来了一个主治医师，”温承绪淡淡地说，“她之前总是提，说人很帅专业上也出色。最近一段时间，她反而不提了。再加上我们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发展下去就很难了。”
看温承绪的样子，破镜重圆是没戏了，秦言也就不继续撺掇对方再接再厉。感情这种事，本来就说不清道不明。否则，自己怎么就过不去江川浓这道坎呢？想起江川浓，秦言自然想起了那件心事。
而下一秒，他试图碾压龙虾的牙齿就把自己舌头咬了，秦言“嗷”地一声放下刀叉。
温承绪赶紧递水。
“疼疼……”秦言张开嘴伸出舌头，一个劲地吸气吐气。
“经常咬到舌头需要考虑是不是咬合不正，我可以帮你牙齿正畸的治疗。”温承绪打趣。
“我也没有经常啦。”秦言双眼含泪，连连摆手。
“嗯，那就要考虑脑部疾病了。比如脑梗塞或者脑出血导致咀嚼运动神经异常。”温承绪一本正经地雪上加霜。
秦言：“……”
温承绪笑：“好了，不吓唬你了。”
“我要是你女朋友也跟你分手！”秦言忍不住翻白眼。
“你要是我女朋友就别想有分手那天。”
“啊？”
“开玩笑，”温承绪顿了顿，“不过，弗洛伊德认为吃饭咬到舌头是源于潜意识的自我惩罚。Gogo，有心事？”
秦言没想到弗洛伊德他老人家这么厉害，不愧是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他愣了半晌，随后点了点头。
“方便说吗？”
秦言想了想，不是都说旁观者清吗？他决定对局外人做一番倾诉。
“是关于我的好朋友，筠筠。”
“我知道，方小姐嘛。”温承绪若有所思，“年轻的单身妈妈，很有勇气的女孩子。”
“她想我俩去……去登记。”秦言结结巴巴地说。
温承绪立刻反应过来：“是为了办准生证？”
“应该是的，具体的我不太懂。但如果有结婚证在手，方方面面肯定会方便些。”
“这是自然，目前的政策对非婚生子女确实不友好。”温承绪问，“你答应了？”
“还没……”秦言喝了口水，坦白道，“虽然只是个形式，可总觉得不太好。”
“怕江川浓多想？”
“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跟谁结婚，哪怕是假的，我肯定也会不开心。”
温承绪点头表示理解：“但你跟方小姐关系很亲近，所以也不想伤害她，对不对？”
“是的。我俩是大学同学，最穷的时候靠她才挺过来。”秦言感叹，“好像昨天我俩还一起翘课去吃冰淇淋，一眨眼，她已经快当妈妈了。”
晚风拂来，秦言想起好多事，那些记忆里的欢笑和眼泪，全部带着青涩的气息。
半晌，温承绪轻轻割下一块半熟带血的牛肉，放入嘴里细细咀嚼咽下，然后开口说：“如果是我的话……”
“你会怎么样？”有病乱投医，秦言急迫地想知道别人的看法。
“我会选择帮好朋友这个忙。”

47 纯粹
“毕竟爱情稍纵即逝，友谊地久天长。”温承绪微笑，“你看，我说失恋就失恋了，而你却能够在周末的晚上陪我好好吃顿餐。”
听到对方这么说，秦言心下更乱了。
温承绪继续支招：“假如你怕江川浓多想，就干脆从头到尾瞒住他。个人的婚姻状况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查到的，只要你自己别绷不住露出来。”
一个两个的，都让自己瞒着江川浓。秦言想，可心里揣着这么大一件事怎么可能不露出来？估计他上午去登记，下午见到江川浓就得腿软。秦言一刀接着一刀，险些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肉松。
“筠筠还说……”
“嗯？”温承绪挑眉，示意对方继续。
“说希望我能通过假结婚拿到本市户口。”秦言说完脸上不由得一热。他想起那位“许老师”的无耻行径，当时他还高高在上地鄙视了人家，没想到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复杂起来。人性难测，可能只有在命运摸上来的时候，人才能认清自己的底色。
“看来方小姐是真的认真考虑过整件事才向你开的口。如今可以互相信赖的朋友不多了，你要珍惜。”温承绪的语气温柔，带着治愈感，“Gogo，有时候人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对。毕竟，咱们只是凡尘俗子。”
秦言不知道说什么，唯有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去。
“当然，优秀的男朋友也要珍惜，不可以随意抛弃。”温承绪笑着补充，“比如江总和我。”
饭吃得差不多了，秦言抬手买单，却被服务人员告之早已买过。
“温医生你这样就不好了，失恋还要买单？简直人财两失。”秦言不好意思起来。
“下次你回请我不就好了？”温承绪缓缓起身。
“哦，对了。原本筠筠还准备了礼物送给那个谁。”身份一变，称呼自然要跟着变，秦言解释，“都是女孩子用的化妆品，现在…….”
“不碍事，做不了情人也不用做仇家。这是你们的一份心意，我替她收了，改天快递。”温承绪接过东西，“江总那边快结束了吧？你……”话没说完，他忽然歪了下身子，像是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身体。
“怎么了这是？”秦言吓一跳。
“没事。”温承绪忙摆手。
“这还没事？你当我瞎吗？”
温承绪苦笑：“胃还是开始疼了，没带药。”
秦言紧张追问：“那怎么办？附近有没有药店？”
温承绪白着一张脸：“处方药，外面买不到的。”
“你这样开不了车吧？””秦言见对方疼得似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可以叫代驾。”
“我送你，”秦言看了眼时间，“把你全须全尾送到家后我再走。”
“这怎么好意思，”温承绪拿手背蹭了下额头上的细汗，“你不是还要去找江川浓？”
“他还在加班，我送完你再去找他。你当医生天天帮人，不舒服的时候当然应该被人好好照顾。”秦言拍胸脯，“我借此机会代表广大患者献爱心。”
温承绪微笑：“那就麻烦了，希望江总的会开得再长些。”
俩人随后乘电瓶车一路来到公园门口。秦言做司机，设定好目的地后根据导航的指示一路向东驶去。很快，车子便在月光下缩成路尽头的一个黑点。
到了地方，秦言把因为生病而忽然柔弱起来的温医生送进小区，然后一直送到家门口。钥匙清脆地响了几下门就开了，秦言此行的任务圆满达成，只是还没等他开口道别，对方便抢先一步发出邀请。
“Gogo，进来坐。”
“不了，我……”
“都到门口了，”温承绪把人拉进去，“作为主人怎么也要招呼一下客人才说得过去。”
秦言只好从命。
灯开了，漆黑的客厅里顿时亮如白昼。温承绪把人让进去便开始烧水，随后给秦言倒了杯热茶，自己则从餐边柜里拿出几个小瓶，分别摇出几粒药丸，随水服了下去。
“你的这个病很严重？”秦言问。
“成年人身上谁没些毛病？”温承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就没有。”秦言端着茶杯自吹自擂，“身强体壮！”
“虹膜异色不算病？”
秦言被专业人士怼得一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确实有病。”
“有病就要听医生的，”温承绪笑着嘱咐，“乖，开了一路车，快喝些水。”
秦言于是一面喝茶，一面参观客厅。
这里窗明几净，异常整洁，非常符合秦言印象里医生住所的样子。整间屋子唯一违和的东西是南墙上挂着一副巨大油画。内容既不是风景名胜，也不是花鸟鱼虫，而是个6、7左右的孩子。
而最让秦言感到不适的，是小孩子的神态。他在哭，哭的样子简直令人心碎。由于风格太过写实，秦言甚至能从对方满脸的泪水中想起自己小时候被人追着喊怪物丢石头的场景。
一股股凉气从秦言的皮肤底下往上冒，他还以为自己早都把这些事忘了
“这画……”
“怎么了？”温承绪走过来。
“有些吓人。”秦言咕咚咽了口热茶。
“还好吧，小孩子哭而已。”温承绪凝视着画中人，“哪个小孩不哭不闹呢？”
“为什么要挂这么一幅画在家里？”
“这画很值钱的，”温承绪笑了笑，“这几年更是被炒得过分。”
“是我不懂艺术了，”秦言坦言，“我只觉得害怕。对了，这画有名字吗？”
“有，叫「纯粹」。”
“「纯粹」？”秦言纳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师傅，我悟了！”
“说来听听？”
“就是因为小孩子对外界的反应足够纯粹且不掺杂质，开心就是开心，害怕就是害怕，所以这种恐惧才令人感同身受。”
“孺子可教。”温承绪轻轻颔首。
“但画家怎么可能让孩子一直保持哭泣和恐惧呢？这又不是照相，咔嚓一下就完了？”秦言不解。
“是啊，为什么呢？”温承绪似乎也跟随着秦言思路在考虑这个问题。
半晌，秦言不再纠结画中人的故事，而是铜臭气地八卦：“所以这画到底值多少钱？”
温承绪报出一个数字，秦言直接被震得原地晃了晃：“不是，这位大师还画吗？我也能坚持哭上几个小时，只要对方肯把钱分我一半。”
“他已经过世了。”

48 回家
江川浓开完会，外面的天色早已黑得无边无际。他给秦言发消息询问，半天没收到回复，拨电话过去也只是单调的等待提示音。
类似这种石沉大海的情况只有在俩人闹变扭的时候发生过。江川浓没来由地阵阵心慌，下意识点开Here想查看秦言此刻的位置，没想到小绿点却失灵了。
“彭工！”江川浓抬头叫住准备下班的彭知遥。
后者忙跑回会议室：“怎么了江总？”
“定位怎么不管用了？”江川浓焦急起来。
彭知遥看了看，分析道：“应该是那个号被封后小秦就把软件卸载了。找不到他人了？”
江川浓蹙眉点头。
“失联多久了？”彭知遥问。
江川浓看了眼俩人最后发消息的时间：“半个小时前，我跟他说会开得差不多了，他给我发了个……”
“发了个啥？”
“没什么。”江川浓咳嗽一声，没有把18R的表情包拿出来分享。
彭知遥简直对老板在恋爱中的时间观念感到匪夷所思：“可能小秦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没信号，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这是现代人的通病，没了手机就仿佛消失在了这世上一样。江川浓无奈只好抓起大衣，一阵风似的乘电梯去往地下车库。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但总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劲。
地库很冷，江川浓手脚冰凉地跑到车边，才触碰到把手，忽觉身后蹿上来一个人。还没等他扭头察看，腰就被狠狠抱住了，随后耳边吹来一阵热气。
“别动！打劫！”
江川浓吊着的一颗心终于从嗓子眼跌回到胸腔。
“劫财还是劫色？”
“嘿嘿，先劫色再劫财，劫完财接着劫色。”
江川浓缓缓回身，见秦言出现在视野内，一股暖流顿时从心窝子里淌出来，重新汇聚于四肢百骸。
江川浓攥住对方不老实的双手，稍一用力，便把年轻的劫匪掉了个个儿，抵在车身上。
“干什么呀？”秦言哼唧，“车库play太过分了江总，小心摄像头。”
“哪儿浪去了？”江川浓逼供，“发消息不回，打手机不接。”
“我刚到大厦手机就没电了，又怕坐电梯上去跟你错过，就干脆在车库守株待兔。”秦言笑，“找不到老公着急啦？”
“下次再这么吓唬我，一定报警抓你。”江川浓惩罚式亲吻。
“警察忙着除暴安良，才没工夫搭理你。”
俩人腻味了一阵，江川浓松开人，示意秦言上车，然后拿出手机给彭知遥发去信息，告之对方人找到了，臭小子在地库打埋伏呢。
彭知遥表示找到就好，并且非常委婉地劝告老板不要一惊一乍。
“怎么开会开得这么晚？”秦言坐去副驾驶，一面系安全带一面说，“我还以为你要住公司了呢。”
“市场部的Carrie下个月要去花旗国，交接工作再加上别的事，时间就拉长了。”江川浓点火给油，将车子驶出地库。
“出差吗？”秦言瞎打听。
“私事，”江川浓顿了顿，“去做手术。”
“手术？她病了？”秦言纳闷，“可上礼拜我见Carrie姐还很健康呢！英姿飒爽，走路带风。”
“她跟SSB订了精子，这次去是做试管婴儿。”
“哇，这种事我只在新闻里听说过。”秦言不由得竖起大拇指，“Carrie姐不亏是女强人！有魄力！不过这种手术国内不给做吗？”
“好像政策不允许吧，我没了解过。”
秦言想想也是，要是允许单身生育，方芊筠也不至于拉自己去领证了。
“去花旗国做手术要花多少钱？”
“Carrie说加上选精子的钱，大概3万刀左右。”江川浓解释，“她只想生孩子不想要婚姻。而SSB不光可以选人种身高体重长相、还可以指定教育程度职业背景什么的，对她来讲性价比极高。”
“Soga。”秦言频频点头，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冷知识。
“Carrie唯一担心的是公司的态度，所以开会时一直表决心。我安慰她，说只要我在公司一天，她就安心怀孕生娃。”
“江老板真Man，”秦言主动献吻，“一点都不像市面上那些冷血无情的资本家！”
“我只对你冷血无情，”江川浓侧头打量秦言，“所以你最好洁身自好，别被我抓到小辫子。”
秦言心虚起来，赶紧摆手打哈哈。
车子在空旷的路面上飞驰。忽然，一个问题从秦言心头冒出来，他脱口而出：“不对啊，那到时候Carrie姐生孩子怎么办，搞不到准生证啊！”
“你挺懂的嘛，”江川浓笑，“研究过？”
“嗐，”秦言和稀泥，“这不是常识吗？”
“她临产前会再去趟花旗国，生娃加上坐月子，3个月也就回来了。”
如同柯南被闪电击中头部迸发出破案的灵感。刹那间，秦言从江川浓的话里嗅出一线生机。
“像这种要花多少钱？！”
“丰俭由人，估计有3、4万刀也差不多了。”江川浓纳闷，“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我这不是替Carrie姐心疼钱吗？”
“瞎操心，”江川浓笑着胡撸了一把秦言的头发，“你还是想想一会儿的宵夜吧。”
回到家中，江川浓主动请缨下厨。秦言趁这时开始恶补赴花旗国生子事宜。他这回长了教训，略过一切可疑的第三方，点对点地搜寻资料。
一圈看下来，盘旋于秦言脑海中的模糊念头愈发清晰。江川浓蒙得挺准，签证、机票、待产生产月子期间的食宿医疗，以及后续使馆认证费用等等加起来，还真的能控制在3、4万刀左右。而回国后，小朋友也能凭出生证明随母亲办理户口。
对秦言来说，这无疑于一条笔直的星光大道，只是过路费有些贵，要靠真金白银来换。
秦言开始算账，月子中心的钱按照合同可以退，就算扣一些违约金也不怕。再加上自己的存款，将将可以支付得起这笔费用。只是这之后恐怕就要吃土了，日子一下子就要回到过去那种捉襟见肘的状态。当年自己穷困潦倒的时候还有富家女撑腰，时移世易，如今连富家女也潦倒了，看来他只能把黑手伸向富家男。
秦言想到这里缓缓站起身，一路溜达到厨房，还没到门口就被传出来的牛排味噎住了。
靠，不是吧，又牛排？
“等不及了？”江老板拿着夹子，一副家庭煮夫的样子，“稍等1分钟，马上就好。”
“不急不急。”秦言贱嗖嗖地贴住江川浓的背，下巴撂在人家肩膀上，违心地夸赞道，“好香呀！可宵夜吃这个是不是太丰盛了？”
“本来只想煮碗面，不过……”
“不过什么？”
江川浓笑了笑：“待会再说。”
牛排煎好了，秦言把两个大盘子放在餐桌上。江川浓拿了瓶红酒，又简单地弄了个西班牙火腿蜜瓜苏打饼干的芝士拼盘。猛地看上去，很像那么回事儿。
秦言拿刀切下一块牛排，装模作样地放进嘴里，然后大声说：“这也太好吃了吧！”
“有这么夸张吗？我又不是没给你做过。”江川浓开了酒。
“江大厨就是最屌的，”秦言猛拍马屁，“为什么让我吃到这么好吃的牛排？以后不能随时随地吃到怎么办？”
是的，秦言在暗示江川浓。短短几分钟内，他已制定出下一步的计划——同居！这样的生活不光能促进感情，还能顺便节省下房租，简直堪称完美。
而江川浓似乎没懂秦言的意思，他连喝了几口红酒，食指轻扣桌面，貌似在酝酿什么。
“这种浓郁的味道真不可思议，”秦言搜肠刮肚地回忆中华小当家里的那些形容词，“和酱汁搭配起来，让人不禁想要一口接一口地吃到天荒地老，吃到海枯石烂。”
江川浓依旧没反应。
“我仿佛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涌出，”秦言开始吃第二块牛排，“这牛排传递出来的热情简直让我血脉膨胀。”
江川浓忽然站起来，扭身走向门口。
秦言不禁目瞪口呆，妈的，姓江的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江川浓重新回到餐桌边，他抓起秦言的右手，将里面握着的餐刀取出放下。
“送你个东西，不许拒绝。”
秦言：“？”
下一秒，自己手掌上就多了串沉甸甸的东西。上面琳琅满目的，有车辆遥控器、门禁卡和钥匙。
秦言下意识打了个牛排味的嗝。
“以后别玩消失，和同事朋友出去吃饭记得完事跟我说一声。如果我加班太晚，就自己乖乖先回来。”
“回，回来？”秦言谨慎重复对方的用词。
“对，回来，回家。”江川浓顿了顿，“搬我这儿来，咱们一起住。”
“那……那个。”秦言大脑短路，开始结巴。
江川浓认真解释：“Here做过年轻用户的调研，我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把谈恋爱和过日子分开，这样无拘无束也没那么大压力。不过我贪心一些，希望回家推开门就能看到你。”
眼前的江老板竟然难得地表现出了紧张，秦言心里顿时蒸腾出泼天的幸福。他这一激动不要紧，胃部开始不对劲了。
“Gogo，好不好？”
“哕……”
这不合时宜的动静成功打破此刻的浪漫气氛。
江川浓愣住，连声问：“怎么了？”
秦言捂住嘴摆了摆手，猛地站起来冲到洗手间，然后抱着马桶开始狂吐。此情此景既尴尬又好笑，秦言忍不住哈哈笑一阵，接着再吐。
江川浓哭笑不得地拿纸巾给他：“我的冲击力这么大？”
“我这是牛排吃撑了，”秦言擦眼泪，“江老板，你下次再发表什么重要言论能不能直说？”
“比如？”
“比如……老公你搬来一起住嘛。”秦言终于吐干净了，他放开马桶，开始漱口。
江川浓走到秦言身后：“老公你明天就搬过来一起住嘛。”
秦言做深思熟虑状，然后转过身，笑着搭住江川浓的肩膀：“唉，真拿你没办法。那好吧，老公答应你！”

49 加油啊，小朋友们
天色阴晦，车子碾过鲜湿的路面停下，门开了，下来一男一女。俩人打着伞迎着细而密的春雨径直向前走。眼前的深牢大狱铁门高耸，渗出骇人的低气压，左右两侧各挂着语重心长的劝告：苦海无边法为船，回头是岸盼君归。
装妹子骗钱的黑历史顿时从秦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来，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方芊筠笑着问，“还没做好见咱爸的心理准备？”
秦言抬手拭去脸上摇摇欲坠的水珠，同时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心理素质可好了！”
“那你一会儿见了他记得喊爸啊。”方芊筠给他出难题。
“啊？！”秦言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心律又开始失控，“不是，我喊叔叔行吗？我从小就没喊过谁爸，太变扭了！”
“真的吗？”方芊筠扭头看着秦言，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揶揄，“我可不信。”
“方小姐，请注意胎教！”秦言干咳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小心路滑，慢慢走，别跌跤。”
探监的手续不复杂，登完记后他们来到会见室等待。不一会儿，方沛就被带了过来。
秦言印象里的方总西服笔挺，儒雅英俊，如今披上橙色囚服，自然像换了个人。听说坐牢会发胖，可秦言却依旧能从对方笔挺的身形上窥到一丝往日的风采。
“叔叔好！”秦言鼓起勇气打招呼。
“你好，小秦。”方沛点点头，然后仔细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半天才开口说，“你好啊，方芊筠小朋友。”
雨势渐大，落在屋檐上，溅起心碎的声音。
方芊筠拼命把决堤的泪水往两颊赶，然后扯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喊爸爸。方沛的目光一路辗转，最后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女儿隆起的肚子上。
好，该来的总会来。秦言深吸一口气，像之前商量好的那样，上前一步，拿出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架势大声说：“叔叔，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会照顾好筠筠和我们的孩子的！”说完后，他祭出自己的右脸，一副任杀任剐的样子。
半晌。
“行啦，坐吧。”方沛笑着示意俩人坐在自己对面。
臆想中的巴掌和怨怼没有如约而至，秦言作为家庭伦理剧的男主角有些搞不清状况。
“筠筠前几天打电话跟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我骂了她。”方沛顿了顿，笑着跟秦言说，“你也是，仗义得过了头儿，什么都敢认。”
压在秦言心头上的大石头立刻分崩离析，他扭头看向方芊筠，对方则做了个“被骂好惨”的鬼脸。
“你跟方总摊牌不告诉我？”秦言想起自己刚才傻了吧唧喜当爹的样子就来气。
方芊筠吐舌头：“吓吓你。”
“我在商场上这么多年，明白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所以出事的时候亲戚朋友的反应虽然令我寒心，却不意外。小秦，唯一让我吃惊的是你。这两年，你坚持不断一直在帮筠筠，叔叔真的很感谢你。”方沛说。
“您言重了，过去筠筠也总帮我。”秦言赶紧摆手，态度诚恳地说，“我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很正常。如今是您最低谷的时候，我不能袖手旁观。”
“你不是不能，你是不愿意。”方沛笑，“这世道，不愿意丢掉道义的人总是活得难一点儿。小秦，千万不要看轻自己的付出，否则难为情的是我和筠筠。”
“Gogo，我爸说得对。”方芊筠看着秦言，郑重其事地说，“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秦言脸都红了。
“其实你俩假结婚这事儿，”方沛顿了顿，“虽然荒诞，却不是一无是处。如果我是你，当形势比人强时，肯定会选一条捷径走。毕竟过几年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到户口，这才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小秦，为什么不乐意啊？”
秦言想了几秒，决定还是据实以告：“我有个朋友，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不想伤害他。”
“你不想伤害你的朋友，也不想筠筠无路可走，最后只能压榨自己。”方沛叹了口气，追问，“你想没想过若干年后，可能会后悔今时今日的决定？”
秦言迎着对方的目光，坦白道：“也许会伤心，但肯定不会后悔。”
方沛点点头：“小秦，多谢你安排让筠筠去国外生产。我明白这是现阶段的最优解。而这里的情分……当然还有钱，我肯定加倍偿还。”他强调，“请你一定相信我。”
“您的精力一定多放在和律师沟通上，我们都对终审的结果都有信心。”秦言给对方吃宽心丸，“至于我，生活上没压力，根本用不着钱。”
“一个毕业还没几年的孩子，在B市生活成本这么高的地方打拼，怎么可能没压力。”方沛苦笑。
好久没被人叫过“孩子”了。秦言心里陡然一暖，接收到长辈才能给予的暖意。他挠头坦白：“就算有我也可以蹭朋友的。”
“看来你和你这个朋友运气都不错。”方沛笑着说完，又问方芊筠，“宝宝名字起了吗？”
“还没有，等您起。”方芊筠回答。
“那男方……”
“爸，”方芊筠打断对方，“我电话里就跟您说了，这是方家的孩子。”
“好，当年我和你妈本打算生俩，一个姓方、一个跟你妈姓梅。可惜你妈走得早。”方沛看着女儿，“不如这两个小朋友，一个姓方、一个姓梅吧。等我见到你妈那天，亲口告诉她，她肯定会开心得不得了的。”
听见父亲这么说，方芊筠眼泪又涌了出来，然后用力点头。
“至于名字叫什么，我就不插手了，你是孩子的母亲，你说了算。”方沛嘱咐道，“你英文向来过关，这两年又独立了不少，爸爸相信你肯定能在国外照顾好自己和宝宝的。”
“我会的，”方芊筠无法跟父亲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只能用眼神传递出坚定的信念，“下次咱们再见面就是在家中团聚。”
探视时间到了，方沛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俩人深吸一口气：“真希望你们永远长不大，唯一的烦恼就是考试和恋爱。”
当方沛的身影消失在会见室的时候，俩人听见对方朗声说：“加油啊，小朋友们！”

50 阿温
方芊筠本来打算过个把月再出发前往加州，结果一个合作过的母婴护肤品牌关公经理得知此事，立刻激动起来。
原来公关之前跟某大V谈好合作，对方会以孕妈的身份去商品原产地做一次FAM Trip，分享风土人情、原料采集和制作等等。结果，人家老公知道后觉得舟车劳顿太辛苦，事儿就黄了。公关的意思是，假如方芊筠能把出国的时间提前，按照厂商要求完成一周的工作内容，市场部就可以负责往返公务舱机票，食宿以及支付人工费用。
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方芊筠欣然接受。而秦言也觉得提前去适应下当地环境挺好，赚钱生娃两不耽误。
于是方芊筠巨细靡遗地跟和公关把条款沟通清楚，包括费用，每日行程、到了当地如何对接等等。待合同签订，方芊筠顿觉前路虽然艰辛漫长却充满了明晃晃的希望，肚子里的小朋友果然是福星。
出发这天，秦言送方芊筠去机场，一路上不停嘱咐这嘱咐那，啰啰嗦嗦，车轱辘话来回说。
“行啦，秦妈，我去的又不是埃塞俄比亚。”方芊筠捂住耳朵，“你别念了。”
“唉，以前吧，我只觉得养孩子费劲，生孩子本身没什么危险，毕竟都21世纪了。”秦言感慨，“谁知道那天看了个「生门」的纪录片，结果连续好几天晚上都没睡着觉，闭上眼就能听妈哭孩子叫，呼吸到消毒水的气味。太可怕了，简直像是勇闯鬼门关。”
“怎么样？”方芊筠笑着问，“下辈子要不要当个’完整的女人’，体验下生儿育女的幸福。”
“你饶了我吧！下辈子我只想当只鸟，飞来飞去，随地大小便。”秦言谢之不敏。
顺利抵达机场的出发大厅后，俩人推着行李往航空公司的柜台走去。秦言离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与此同时，对方也看到了他。
“温医生怎么会在机场？”秦言扭头问方芊筠，“他来送你飞机？”
“我俩见都没见过好不好，只是昨晚给他和几个朋友发了消息Say bye-bye。他当时问我大概几点飞，我就顺嘴说了下时间。”方芊筠左顾右盼，“哪个是他？”
温承绪挥手冲他们走来。
“一表人才，挺帅的嘛。”方芊筠笑，“怎么我临走才得见真容？”
温承绪这时来到俩人面前。
“你怎么来了？”秦言好奇。
“方小姐远行，我自然要来送她一程。”温承绪微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出来，“Bose的降噪耳机，拿给你在飞机上用。效果很好，能消除80%的噪音。”
方芊筠接过东西：“太谢谢了，辛苦你还专程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不辛苦，虽然之前没见过，但你算是我在本市不多的朋友之一。我理应过来说句’一路平安’。”温承绪嘱咐，“一个人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如果到时候跟对方医师交流起来有障碍，随时打给我，我帮你翻译。”
这种超乎寻常的体贴有些让方芊筠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再三表示了感谢。
登机手续办完，行李也托运了，两位男士一路把人送到边检口。
再怎么不情愿，也到了分别的时候。秦言想起俩人那些嘻嘻哈哈的日子，想起狱中的方沛，想起遥不可及的未来，一个没忍住，热泪顿时涌出眼窝。他不知道还能嘱咐对方什么，最后只忍着鼻酸强调：“要是有人欺负你，记得找咱们大使馆！”
方芊筠红着眼睛笑着点头，然后和温承绪说：“温医生，不介意的话我跟Gogo说几句悄悄话。”
温承绪做出请便的手势。
方芊筠把秦言拉到旁边，俩人紧紧拥抱了一下，分开的时候，方芊筠小声问：“Gogo，你喜欢温医生吗？”
“啊？”秦言未干的泪渍在脸上形成一个问号，“我这儿还伤感呢，你就八卦上了？”
“很难回答？”
“不喜欢啊！这都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秦言赶紧表态，“你可别给我泼脏水。”
“要是不喜欢的话……”方芊筠顿了顿，“那就要有防人之心了。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你最近是不是磕什么CP上头了？”秦言不以为然，“他一直男，对我能有什么想法？”
“有想法不可怕，喜欢人更加不犯法，怕就怕他心思太深太沉，故意扮猪吃老虎。”方芊筠蹙眉，“Gogo，你真的见过囡囡吗？”
秦言张开嘴，半天都没能给出明确答案。那个活在温承绪一面之词的人，自己确实没见过。
“他来送机，还给我贴心地准备了礼物。我不是白眼狼，当然懂得感恩。可同时我也觉得牵强，毕竟我们的关系远没到这份儿上。”方芊筠分析，“唯一合逻辑的解释是，他拿我当幌子，其实是想见你。”
“不至于，我觉得他就是这个性格啊。医生嘛，天生心善，喜欢帮人。”秦言反驳，“可能这世道渣男一多，优质暖男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方芊筠不置可否：“那不如这样，你看他一会儿会不会约你去别的地方坐坐。假如他主动提这茬，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秦言：“…….”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感情上的事，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方芊筠轻轻拍了拍秦言的后背，“山高水远，彼此不在身边的日子，咱们都保重。”
秦言点点头，看着方芊筠跟温承绪挥手道别，然后走进人群排队。
“真没想到她会选择去国外生。”温承绪站在秦言身边，半晌，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还打算去民政局观礼呢。”
“我前前后后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样最好。听说，那边生孩子可以打无痛，筠筠也能少吃些苦。”秦言看着前方，视线里的方芊筠已消失在边检站。
“说白了，你还是怕江川浓是不是？”温承绪问。
方芊筠临别前说的话在秦言耳畔响起，猛地点燃他心头的一股无名火。
“江川浓是我男朋友，我爱他，所以不想他不开心。”秦言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人，“不可以吗？温医生。”
下一秒，秦言似乎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寒意，但很快就消散于无形。等他再一定睛，温承绪的眼神却温柔依旧，充满融融暖意。
“抱歉，我以为咱们是朋友，讲话就随便了些，实在不好意思。”温承绪认真道歉。
“啊，没有啦。”秦言立马怂了，“咱们当然是朋友，我只是心情有些down。”
“那就好，我不多嘴了。”温承绪笑着抬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俩人一路往外走，由于秦言特别紧张，气氛也越来越僵。 让生怕温承绪脑子一抽忽然提出要去哪里“坐一坐”，从而坐实方芊筠的推测。而当他们重新回到出发大厅时，秦言深吸一口气，决定迎难而上，反客为主。
“你接下来去哪儿？”他试探温承绪。
“当然是去诊所啊，还有几十口牙等着拔呢。我已经连续上了7天班了，等到周一才有的休息。”温承绪抬手伸了个懒腰，笑着自嘲，“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紧张得近乎痉挛的心脏终于松弛下来，秦言暗自吁了口气。都赖方芊筠！学什么不好，学情感学专家一顿分析猛如虎，差点被她忽悠了。
“那我去坐地铁了，”温承绪挥手，“回头见，Gogo。”
“你没开车吗？”秦言追问。
“今天限号。”
秦言还没来得及说我送你，温承绪的肩头忽然被搭上来一只纤纤玉手。
“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阿温。”
秦言见温承绪就像是被点了穴般愣在原地。随后，一个漂亮的长发姑娘闪身出来。她冲着温承绪笑了笑，然后扭头看过来。
“啊，没猜错的话，你就是Gogo吧！”对方热情大方地伸出手，“阿温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更帅。”

51 断线的风筝
不需要谁再介绍什么，秦言已经猜到了面前女子的身份——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囡囡”。真是白天不能说人，前脚方芊筠还认为此囡是无中生有，后脚人家就有血有肉地蹦了出来。
“你好你好，”秦言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合适，只能一面握手一面不停地“你好”。
“你们这是去哪里？”姑娘打听。
“我们来送一个朋友。”秦言补充，“哦，就是那位方小姐。你之前帮忙联系过月子中心，她一直想谢谢你。”
“举手之劳，”姑娘说，“我还要谢谢她送化妆品给我，实在是太客气了。”
你看看，这不就对上了吗？秦言想起刚才怒怼温承绪的行为就后悔不迭，恨不得穿越回去给自己一巴掌。以怨报德，还是人吗？
这时，温承绪看着姑娘轻声问：“你呢，出差吗？”
“嗯，去S市参加今年的国际医疗器械展览会。”
“自己还是和那个主治医师一起？”温承绪的表情不爽，语气酸不拉几。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面带尴尬地说：“阿温……”
“他人呢？方便认识一下吗？”
秦言最见不得这种新欢旧爱齐聚一堂的大场面。为了避免温承绪接下来又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他赶紧跟姑娘挥手：“下次有机会再认识吧。上班快迟到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一步！再见！”
说完，他拽起温承绪的胳膊就要走，没想到对方却岿然不动：“上班着什么急？”
“这叫什么话？你是医生哎！还有好几十口牙嗷嗷待拔呢！”秦言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一路推到电梯前。
再一回头，姑娘已经不见了。秦言松了口气，开始批评温承绪：“分开的时候干脆利索，见了面又唧唧歪歪。你要认识那个主治医师干嘛？在机场干一架？然后上黄金眼头条？上微博热搜？”
温承绪沉默不语。
“好啦，送你去上班。”秦言努力调节气氛，“听患者哭爹喊妈惨叫一会儿你心里就敞亮了。”
俩人坐电梯下到停车场，秦言充当知心大姐兼话痨司机，一路好言好语地相劝。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市区。
“麻烦停一下，我想去便利店买瓶水。”温承绪终于再度开口说话，“你要喝什么吗？”
“给我带个维他柠檬茶吧。”秦言把车子停在路边。
“好。”
没一会儿，温承绪重新回到车内，他递上插着吸管的饮料：“柠檬茶。”
“谢谢！哎？”秦言一抬头看对方举着个小玻璃瓶在仰脖“吨吨吨”，整个人直接傻眼，“大哥，我没记错的话您不是要去上班吗？怎么喝上伏特加了？”
温承绪一抹嘴：“解解渴。”
秦言：“…….”
“走，”温承绪阴郁的心情似乎晴朗不少，“拔牙去！”
“喝完伏特加你还想拔牙？”
“为什么不行？”温承绪反问。
“到时候人家闻到你身上有酒味不投诉你我跟你姓！”秦言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他按下车窗往外看了看，“我没记错的话这儿好像离你家挺近的。要不这样吧，我直接送你回去得了。你跟诊所请个假，扯个谎就说自己感冒了，扣工资什么的总比产生医疗纠纷强。”
温承绪选择性失聪，继续“吨吨吨”。
眼瞅着一小瓶伏特加就快要见底，秦言不得不伸手去抢。无奈温承绪死活不撒手，那劲头，跟守着什么国家宝藏似的。
秦言恨不得仰天长啸，分开的时候装高冷，现在又呷八百里飞醋。男人真是奇怪又不争气的生物！
“乖啦，”秦言耐心哄他，“阿温，酒给我。”
这招好使，温承绪终于松开了手。秦言把瓶子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立马被挥发出的浓烈酒精呛得连咳好几声。
“要不喝我这个吧，维他柠檬茶，爽过吸大蔴。”
“给你买的，”温承绪摇头，“你喝。”
秦言嘬了一口：“怎么好像比平时的甜？”
“过期了？”温承绪搭茬。
“过期也没事儿。”秦言没往心里去，他放下柠檬茶，然后根据记忆，一路把人到住所楼下。
“赶紧回去，别瞎嘚瑟了。”秦言嘱咐他。
温承绪点了点头，非常配合地推门下车。可秦言到底不放心，从后视镜里看去。嘿，这哥们竟然伸手打算拦过路的出租车！
温医生可真是王八吃秤砣，轻伤不下火线。为了他的前途名誉，也为了患者岌岌可危的牙齿，秦言只好把车停在个不碍事的地方，跑下来押人上楼。
直到他把人强拉硬扯地送进家门，盯着温承绪给领导发去请假微信秦言方才罢休。
“就是嘛，别满脑子只有工作。没了你，人类也能残喘，社会也能进步！”秦言说完一扭头，墙上那幅油画再度闯进视线。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可那个哭泣的小孩依旧让秦言感到阵阵惧意。不得不说，这幅画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艺术的感染力真是不容小觑。当然，也没准是由于画作的价格太过惊人，以至于在秦言心里镌刻下人民币的深刻印记。
“我记得……上次你说那个画家过世了，是年纪大了寿终正寝吗？”秦言打听。
“寿终正寝，他哪有这样的好福气？”温承绪皮笑肉不笑，“他的灵感比他本人死得早。再也画不出满意的作品的人就疯了，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每天吃药电疗，慢慢的……就死了。”
画家的结局实在太过悲怆，凭空给这幅画又添了几分诡异和压抑。这样的气氛使得秦言打了个寒颤，他不想再逗留，于是嘱咐了对方几句便打算闪人，不想温承绪没站稳似的忽然一歪。
“哎，怎么了？”秦言赶紧扶住对方。
“太阳穴……跳着疼……难受。”温承绪喃喃地说。
你他妈的把伏特加当水喝，头不疼才怪！秦言心累到无力吐槽，只好架着人往卧室走。等俩人亦步亦趋来到床边，秦言的腰部忽然一凉。
“你揪我衬衫干嘛？”秦言不禁皱眉。
“热。”
“你热你脱自己衣服啊！我又不热。”秦言把人撂在床上。
“你……真不热？”温承绪看着秦言。
被他这么一问，秦言觉得身上好像是有些热，八成是酒精吸入过量。他摆摆手：“我走啦，你好好休息别折腾。醉了就睡，梦里什么都有。”
秦言刚要挪步，双腿忽地被对方死死钳住，害得他差一点大头朝下栽床上。想不到温承绪人虽然醉了，腿上功夫却着实了得。还真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温承绪：“陪陪我。”
“我酒家女啊？”秦言试图挣脱开对方的钳制，可投鼠忌器，半天都不得要领。
“酒家女？”温承绪眯着眼睛看过来，咧开嘴笑着问，“你很可爱，叫什么。”
“这只是比喻！”秦言没好气催促他，“赶紧松开，我还有事呢，不能陪你发疯。”
“不能陪吗？可……可我好难受啊。”温承绪瞳仁的焦距逐渐涣散。
“喝多了都难受，忍忍就过去了。”秦言非常有经验的样子。
“过不去……那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皮都松了白了起皱了，四周却没有任何着力点。没人理我，也没人肯救我出去，我好害怕……”
局面僵持在暧昧的卧室内。忽然，温承绪的眼角淌出两行泪水。这一刻，床上失态的成年人和画中的那个小孩子像是跨越经年，终于合二为一。秦言见了，心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他愣愣地问：
“为什么这么害怕？谁伤害过你吗？”
温承绪终于松开了腿。他缓缓起身，冲秦言招手，语气温柔又凛冽：“来，我告诉你，偷偷地，只告诉你一个人。”
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秦言下意识弯腰凑近温承绪，酒精味迎面扑来，熏得人晕乎乎的。只是还未等他把耳朵贴过去，兜里的手机忽然开始卖力歌唱。这个专属铃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操！是江川浓的视频电话！
秦言再一定睛，温承绪的嘴唇已近在咫尺。他浑身一抖，条件反射般将对方狠狠推开，然后如同一道闪电蹿出卧室，瞬间奔出门口。
不！不是做贼心虚！他只是在学雷锋做好事，本质和扶老奶奶过马路和捡钱包交给警察叔叔没有任何区别。
等秦言终于回到车上，手机已经不响了。他深吸一口气，抄起柠檬茶嘬了好几口，稳了稳心神才给江川浓拨了过去。
“喂？”
“送完朋友飞机了吗。”
“送完了！”秦言赶紧说，“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会儿，我已经到三环了。”
“那直接过来吃中饭吧。我看餐厅的daily menu上有糖醋鱼，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吃？”
“好！”秦言干净利落地刚才发生的事情抛到脑后，“我马上到，都是我的！一定给我留着！”
“谁跟你抢我就开了谁。”江川浓的语气温存，笑声从电话那头一直漏到秦言心头。
“么么哒~”秦言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温承绪站在窗前，看着车子飞似的开走了，如同目送一只从自己手里断线的风筝。他揉了揉肩头，然后从餐边柜的最里面掏出一瓶洋酒，倒了一杯后拿在手里走向那幅油画。
“别哭了，他不是回来了吗？”
“我知道你想他。别急，他早晚是你的。”
“嗯，好，下一次抱着他睡到天亮，就像小时候那样。”

52 你这是在玩火
办公室内的宁静被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江川浓看了眼时间猜是秦言到了，于是起身应门。
门一开，江川浓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对方饿虎扑食似的撞得连退几步。他赶紧将人抱住，笑着问：“不是说好了餐厅见？”
而下一秒江川浓就隔着对方裤子薄薄的布料，感受到超乎寻常的热度。
“秦先生真是年轻啊，精力旺盛。”江川浓逗他，“坦白交代，是不是等红绿灯的时候看了什么小黄文了？”
“没，只是听了个歌儿……”秦言未雨绸缪地将办公室的门反锁。
“什么歌效果能这么劲？”江川浓显然对秦言的答案不买账。
秦言挺委屈。他新手上路，开车总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别说小黄文了，连消息都不敢回。大约是今天FM里播放的情歌太过性感销魂，一个丝绒质地的靡靡之音一直在唱什么“落地上天、拥抱、脚尖、灵魂、洪水、跌堕……”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秦言的心尖却如同被小猫爪子挠来挠去似的，整个人又痒又酥，脑子里浮现出细腰窄背，四肢笔直修长的江川浓，以及……各种R18的情色画面。
这歌越听越上头，秦言不得不换了调频，改听某国学大师讲佛经，谁料到身体的后劲儿却死活过不去。秦言不想亵渎佛祖，干脆关了收音机。
等车子艰难地开到目的地，秦言已经不惦记糖醋鱼了。他的双腿自作主张，直奔向男朋友办公室。
看着面前的人，秦言的一双眼睛被欲望憋得发红。此时此刻，江川浓这仨字简直是世上最甜美的词汇，是解渴的水，是医奴的药。秦言这么想着，心脏跳得愈发快了，简直要从胸膛里面蹦出来一样。
他抬起手，食指沿着江川浓的额头一路向下滑落，经过鼻梁，嘴唇，直至下颌处的浅沟：“我不知道歌名，反正挺荡漾的。等以后我学会了给你唱啊。诶，江老板，你怎么看着比早上又帅了啊？真是没天理，还给不给我们凡人留活路？”
恋人的嘴甜得像是涂了蜜糖，江川浓揽住对方的腰把人直接搁在桌上。被这么一抱，秦言的浑身过电似的哆嗦一下，于是便哼哼唧唧地仰头索吻。
“少来招我，我还不知道你，一贯的有色心没色胆。”江川浓故意伸手封住秦言的嘴，“上次一听有人敲门直接吓萎了，半天都缓不过来。”
秦言打掉对方的手努力给自己挽尊：“我那是没做好心里准备，谁想到晚上11点了还有人找你？我还以为是鬼拍门呢。”
“现在不怕？”
“大家都去吃午饭了嘛……”秦言不安分地隔着长绒棉衬衣摩挲对方轮廓清晰的胸肌和隐约的凸出，红着脸强调，“现在是咱们的私人时间。”
见臭小子难得这么主动，江川浓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耻度颇高的话——女人，你这是在玩火！“噗嗤”，他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笑屁啊你！”秦言急了，他狠狠拽住对方的领带威胁道，“很好笑吗？啊？”
“Sorry，”江川浓赶紧道歉，然后特别真诚地说，“再给次机会。”
“没机会了！”秦言气得翻白眼，“妈的我就知道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怎么能是一头热呢？”江川浓单手握拳抵在唇轻咳一声，“外卖小哥迟到挨X，第一幕第一场take 2.”
秦言：？？？啧，江老板有点儿东西！
男主角入戏很快，瞬间就沉下了脸，为了增强戏剧张力还猛地拍了下桌子：“怎么回事！让老板等这么久？”
“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成心的。”为生计辛苦奔波的外卖小哥仰着脸哀哀恳求，“别给差评好不好？”
“知不知道老板不能挨饿，一饿心情就会不好，心情不好就会搞砸几十亿的生意？”
客人的口气很霸总，动辄几十亿的天文数字更让小哥瑟瑟发抖：“那您心情怎么才能好？”
“那就得看你的诚意了。”客人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嘴角勾起的笑容英俊邪恶。
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哥纠结了一阵，然后不得不向万恶的评分制度和变态客户妥协。他咬住下唇，作羞耻状开始伸手解扣子，一点一点，逐渐展露出年轻健康的好身材和最近才被*练出的V形人鱼线。
“果然有诚意。”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硬件满分，让我看看技术需不需要好好提高一下。”
随后，江川浓便老实不客气地弯腰咬住了对方的嘴。热情如同海浪般地汹涌而来，两条舌头变成了彼此相吸的磁铁，瞬间纠缠在一起。汲取给与，吸吮拉扯——像是要把口腔彻底用坏掉似的。
只是接吻而已，秦言却觉得浑身的毛细血管都像是被打开了。此时此刻的神经比平时敏感一千倍一万倍，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直达灵魂深处，任何细微的触摸爱抚都能令他叫出来。
“嗯——啊——唔唔——”
被诱发出的呻吟声甜蜜饱满，盛满了七情六欲。江川浓置身在内，温暖如春，斗志昂扬。
“是不是故意迟到勾引老板？”
“嗯……”
“看着清清白白的男孩子，怎么这么狡猾。”
“老板你帅嘛。”
“那以后天天来送外卖好不好？”
“好。”
渐渐地，剧情开始跑偏。被压迫的外卖小哥变得欲求不满起来，开始尝试当家做主带节奏。
秦言红着脸盘上人家的腰，语焉不详地催促道，“要那个。”
江川浓假装不懂：“哪个？”
秦言睁开双眼，面前的人似乎站在氤氲里，那么远又那么近。他往前努力送了送身子：“就那个。”
“钱包里最后一个套上次被你浪费掉了，”江川浓双手撑住桌面，看着身下的人，“办公室里没有。”
“没有的话……”秦言顿了顿，“就别带了吧。”
江川浓轻喘：“我可没定力能在关键时刻控制好，到时候你怨我欺负你。”
“全世界我只让你一个人欺负。”
江川浓的心口涌出一股熔岩般的暖流：“这么乖？”
“嗯，”秦言伸手紧紧搂住对方的脖子，贴在对方耳朵边小声说，“因为我爱你呀。”
灼热的男性鼻息成功击碎最后一丝理智。亲吻以点带面，从上到下，有始无终。
办公室内春光乍泄，荼蘼盛放。
作者有话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53 梅花方片
9个月后·机场
等了好久，秦言终于在乌泱泱的出关人群里看到了方芊筠。她像一只袋鼠，前后都挂着婴儿背袋，手里还推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假如时光倒流，秦言肯定不敢把这个被晒出小麦肤色的大力士跟那个出身优渥的富家女联系起来的。
“筠筠！”秦言挥手大喊。
方芊筠看到老朋友，顿时笑得阳光灿烂，加快脚步从通道跑出来。
“欢迎回到祖国的怀抱，”秦言献上一束洋牡丹，“妈！您辛苦啦！”
“乖，”方芊筠接过花，长长地出一口气，“13个小时，坐得我腰都快折了。”
“赶紧的，快分一个给我玩！”秦言张开双臂跃跃欲试，“我要梅花儿~”
方芊筠更新vlog的时候，见评论区有网友打趣说既然两个小朋友一个姓方一个姓梅，不如就叫梅花和方片。她觉得挺好，直接拿来给娃当小名。
此刻，梅花和方片睡得都很沉。方芊筠把胸前的小女孩分给秦言，并帮他调整带子，自己则把后面背着的男娃换到前面来。
秦言低头看着只有两个月大的小朋友。她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耷下来，在小脸上投射出两片阴影。短短的四肢雪白软糯，活像个洋娃娃。
透过视频里看是一回事，抱在自己手里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看见孩子就脑仁疼的秦言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类幼崽俘获。
“靠靠靠！奶香奶香的！”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不是，这也太可爱了！天使吧，这是天使吧！”
“你是没看到俩人哭的时候。只要一个闹起来，另外那个准捧场。二重唱似的，分分钟给你飙出海豚音。”亲妈现身说法，揭露天使恶魔的那一面。
秦言听着对方讲述着那些悲喜交加的场景，下意识轻轻揉捻小朋友的手心。随后，他的手指就被攥住了。秦言低头一看，怀里的娃已经睁开了眼，乌溜溜的瞳仁和秦言的目光撞到一起，然后小嘴一咧，“咯咯”笑了出来。
“啊啊啊！她喜欢我！”秦言开心得简直要落泪，他做鬼脸逗娃，“梅花儿~梅花~叫Go哥。”
方芊筠哭笑不得：“这什么辈分？”
“哥听着多年轻，像同龄人。”秦言生冷不忌。
俩人带着娃，一面聊一面走到电梯间。
“对了，恭喜你粉丝突破100w大关。”秦言想起刚刚等人时刷出的最新数据，“真没想到涨粉最快的阶段是在那边的时候。”
为期一周的工作结束后，方芊筠就在洛杉矶开始了异乡生活。她租公寓，布置临时住所，逛超市做饭，去跳蚤市场淘vintage，再以vlog的方式分享出去。而网友似乎都很喜欢看这种忙忙碌碌的小日子。特别是知道她是单身妈妈后，大多数人都在鼓励她，为她加油。
而真正让方芊筠出圈的则是一个做饭翻车视频。前一秒她还在以美食up主的口吻介绍排骨很新鲜，结果肉刚一下锅，喷出的烟直接引发了油烟机的报警系统。方芊筠吓得直接开门开窗通风，没想到连带着走廊的警报也响了。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公寓就被一个高大的陌生男子闯入。方芊筠以为是抢劫，抄起锅子当防身武器大喊Help。后来对方赶紧解释，她才得知此人是隔壁邻居，听见警鸣声来帮忙的。
再后来，消防车也吱哇乱叫地赶到。场面鸡飞狗跳一度陷入极度混乱，弹幕里关于“前方高能”的预警就没停下来。
“想想那时的自己可真笨。”方芊筠笑，“狼狈又丢人，还要支付出车费。网友果然没骂错。”
说起这个，秦言又开始冒火：“我还跟几个傻逼battle呢！高高在上的全能视角，傲慢无理嘴又臭。我就纳闷了，他们是打娘胎里出来就什么都懂吗？跑到别人出糗的视频里耍存在感，这种自我满足的情绪也太廉价了吧。”
“好啦，我都不气了。”方芊筠哄娃似的胡撸秦言脑袋，“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正宗卤肉饭。”
秦言吸溜了一下口水，跟怀里的梅花显摆：“妈妈给我做饭吃哎，你酸不酸？”
小小的无齿之徒当场放了个屁给他。
电梯门开了，待里面的人走干净。秦言推着行李箱护着方芊筠走进去。关门前，外面的一个人忽然回头，把秦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样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让秦言很不爽。他回瞪过去，却发觉这个人有些眼熟，可究竟什么时候在哪儿见过，秦言死活想不起来。这细微的奇怪感觉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就消散了，他没放在心上。
晚餐的时候，小朋友吃奶，秦言吃饭，一派和谐景象。方芊筠不忘八卦，打听好友的感情生活。
“就那样儿呗。”秦言美滋滋地拿肉汁拌饭，“我们这种小情小爱小打小闹，不值一提啦。”
“那温医生呢？”方芊筠哪壶不开提哪壶。
“咳咳，”秦言被饭粒呛了一下，赶紧拿起餐巾纸擦嘴，“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为什么？送机那天你不是还发消息啪啪打我的脸，说温医生是炉火纯青的24k直男，你们撞见到他前女友了。”
秦言想了想，小声说：“我有些怕。”
方芊筠坏笑：“怕对着直男更加把持不住啊？”
“呸！我秦言是那样的人嘛？”
秦言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复杂的情绪。温承绪这个人，一会儿像阵拂面的春风，一会儿又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稍一探究，黑洞里就伸出只手来，拽着你向下坠落。
对于这种诡异的关系，秦言干脆再度装起鸵鸟。对方发来的消息能不回就不回，约的饭局一律以要加班的由头推掉。久而久之，温承绪似乎也察觉到了秦言的抗拒，便不再主动联络。而那种骇人的感觉却始终如影随形，让秦言时不时就想起画上的那个小男孩。
“别聊我了，”他把话题岔开，“说说你和你那个洋邻居，弹幕里有好多人磕你俩的CP。”
洋邻居名叫威廉却不是王子，这种怀才不遇的年轻人在洛杉矶一抓一大把，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克里斯托弗·诺兰，但更大的可能则是潦倒一生也卖出一个故事给好莱坞。
“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自顾不暇的，还能怎么样？”方芊筠低头微笑。
“可你俩也太衬了，偶尔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都能透过屏幕看到他眼里的粉红泡泡。”秦言扼腕，“他肯定喜欢你吧？你回国他挽留你了吗？有没有一路追到机场然后被警察拦住？然后看着飞机默默留下眼泪。”
“电影看多了吧，鬼扯。”方芊筠举起杯子，笑着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秦言和她碰杯，“欢迎带梅花儿和方片儿回家！”
作者有话说：
梅花儿和方片儿谢谢评论区的阿姨赐名！

54 渣男荟萃
市中心某酒店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宾客的脸上都挂着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互相问候寒暄。
这样的社交场合自然精致奢靡，而秦言身在其中却只觉得无聊。如果有的选，他宁可自己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去找梅花方片玩，也好过现在这样跟不认识的人各种哈拉。
好不容易轮到个空档，他立马活动了一下笑得僵硬的嘴角，小声跟身边的男伴说：“我去上个厕所。”
“又上？”江川浓蹙起眉头，“是不是肾虚？要不要找老中医看看。”
“屁咧，你才需要看老中医！”秦言嘴上不肯吃亏，快速反击，“看我今晚不大振夫刚。”
江川浓笑着抬手整理了一下秦言的领结：“去吧，我和人再聊几句咱们就撤。顶层的酒吧有live band演出，一会儿可以去坐坐。”
秦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立马开始敲打对方：“江老板涉猎真广，是不是之前经常出入夜场？”
“吃醋啊？”江川浓笑。
“我要是一会儿被人勾搭，你别吃醋就行。”秦言笑嘻嘻地扬起头，拿眼睛咬了对方一口，扭身去往洗手间。
望着秦言如释重负的背影，江川浓暗自无奈。此时正值年关，左一个派对右一个饭局没完没了。通常这些应酬都是自己应付，但今天这个酒会有几个工业设计领域的大佬，他执意带上秦言，无非是想鼓励对方多结识下朋友，扩宽下人脉。没想到这臭小子丝毫不领情，反而随时随地一副想要逃走的样子。
养儿子也就操心到这个程度了，江川浓忍不住自嘲。不过好在儿子年轻帅气，被人稍一称赞，老父亲的虚荣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江总，您好。”
思绪忽然被打断，江川浓抬眼一瞧，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迅速对号入座。他随即露出冷漠不失礼貌的微笑：“你是？”
“之前和您在天阶的咖啡厅里有过一面之缘。”对方不得不自我介绍，“我是宋飞白，韩益的朋友。”
江川浓点点头：“韩益也来了？”
“他没来，只有我自己。”宋飞白的口气夹杂着些许哀怨，“自从那次后……我俩很偶尔才见上一面。”
“哦。”江川浓冷淡的目光从宋飞白脸上一掠而过，表明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了解别人的感情生活。
可惜对方似乎看不出眉高眼低，宋飞白主动说：“江总，我刚才看见Gogo了。您跟他一起来的？”
“Gogo是我叫的，”江川浓纠正他，“你还是直接称呼名字比较好。”
宋飞白尴尬起来：“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你做过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情吗？”江川浓笑了笑。
“如果我没猜错，Go……秦言跟您说我上学的时候用他的稿子拿了RDF设计奖。”
“那你有没有呢？”江川浓反问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
宋飞白当场击鼓鸣冤：“我那会儿喜欢他喜欢得要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饶是江川浓的表面功夫早已修炼得已臻化境，还是被青春年少时的感情刺激到了。他此刻非常想撇开风度，把手中的红酒泼到对方脸上让他闭嘴。
“事情的真相是他要拿我的设计稿去申奖，我不同意。他就很不开心，闹了一场后，我俩就分开。而他却和别人说是我偷了他的设计。”随后，宋飞白哀叹一声，用物是人非的口气说，“我其实也蛮后悔。不过是个虚名儿。他喜欢，给他好了。闹到情人变仇人，老死不相往来，又是何苦呢？”
“宋先生真大度。”江川浓嗤笑，“不过情人变仇人的结局我倒是喜闻乐见，多谢。”
“江总，我知道自己是外人，有些话轮不到我说。”宋飞白的表情诚恳无比。
“那就省省别说了。”江川浓懒得跟对方再费口舌，准备走人，可宋飞白却像是黏在身上的502。
“秦言这个人，根本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单纯。他经常说谎，肚子里全是层出不穷的小花招。他嫌贫爱富，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和家境优渥的同学交往。另一方面，他也很懂怎么讨异性欢心，女生都喜欢他。江总，”宋飞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强调，“前些日子还有人撞见他在机场和女人一起，有说有笑的，还抱着两个孩子，看上去就像一家人……”
江川浓已经迈出去的脚生生收了步子。
宋飞白捋了捋额前吹得飘逸潇洒的刘海：“您在这种场合都肯带着他，想必两个人关系已经很稳定了。可秦言真配不上您，他就是个骗子。”
***
秦言收拾完自己走出洗手间，心情非常之好，直到不经意间用余光扫到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
俩人小声说话大声笑，亲密无间得很。
“车上等我，我去趟洗手间。”男方把钥匙塞给女方，语气暧昧，“一会儿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哪里呀？”女方摇着手中的钥匙，挑起细眉问道。
男方低声说了什么，逗得对方抬起胳膊轻锤他：“死鬼！”
一瞬间，秦言的拳头硬成了铁，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把那男的锤死。
所谓冤家路窄，专注调情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梅花方片的始作俑者，秦言陪聊喊哥含辛茹苦养肥后宰了一刀的猪仔——阿波罗8818!
没想到在这里遇上蒋昊。自学成才的杀猪盘前操盘手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虽然秦言理智上明白，方芊筠既然选择了单身生育这条路，就和前任再无一丝一毫的干系。可当他看到蒋昊笑着轻摸女伴臀部，一股邪火刹那间便从脚底板直冲向天灵盖。
操你大爷的蒋昊。既然今天好死不死地撞上了，小爷我不让你社死就跟你姓。
待蒋昊闪身进了卫生间，秦言转身便跟着女方向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途中，他刻意和人保持一定的距离，等快到地方后，他趁机大步超过对方，并掏出手机做接打电话状。
“你猜我在XX酒店看见谁了？”秦言低头掩住嘴巴的同时故意抬高音量，“对，是蒋昊。”
女方那边明显愣了一下。
“我的妈呀，吓得我掉头就跑！绝对不能让他看见我。”秦言再接再厉，“那孙子嘴上说自己是直的，结果一喝多了就原形毕露，扒开自己裤子就求*。”
“哗啦”女方手里的车钥匙跌落在地。
“他又不是我的菜，我只当是做好事咯，勉为其难上了他一次，结果就被他缠上了！靠，这种欲求不满的两面人我真是这辈子都没见过！”
秦言觉得效果已经拉满，于是加快脚步走远，然后再偷偷折返回来，躲在一颗大树后静待男主角登场。
过了没一会儿，只见蒋昊晃晃悠悠地来了。他笑着揽住女方的细腰：“怎么不去车里等？”
说时迟，那时快，蒋昊下一秒原地弯腰捂住关键部位，跳着脚大喊：“啊啊啊，我操！”
好样的！秦言暗暗给女方加油。姐姐人狠话不多，上来就是一记无影脚，真乃巾帼英雄！
“你吃饱了撑的踹我干什么？！”蒋昊疼得冷汗直冒。
“死gay！”女方拿起分量不轻的手包冲着蒋昊头部一顿猛击，“老娘出来蒲这么久，第一次碰见你这种人！”
蒋昊：“？？？”
“Gay就不要来媾女啊！王八蛋！”女方的highC高音吸引来不少吃瓜群众的目光。
蒋昊满脸通红，直骂对方喝多了。
“我喝多？明明是你喝多求人屌！”女方持续怒骂，“骚0！扑街啊你！”
秦言泼出去的这盆脏水妙就妙在蒋昊根本无法自证他到底是不是骚0。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人顿时丧失一切反驳能力，只想赶紧走人。
“钥匙还我！”他恼羞成怒，“神经病，算我倒霉。”
“你倒霉？”女方直接甩出一巴掌，然后揪着蒋昊的衬衫领子骂道，“你上床上到一半偷偷摘套你还倒霉？”
“这也太渣了，”几个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支招，“姑娘你要不干脆废了他吧，就当为民除害了。”
事已至此，蒋昊全面放弃抵抗，在指指点点和骂声中仓皇离场。
躲在暗处的秦言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浑身像是被打通了任督六脉舒爽非常，可还没等他从树后面出来，就看到了另一个不遑多让的倒霉鬼。
西服革履的宋飞白顶着一头一身的红酒，满脸的愁云惨雾。他走到车边，坐进去，然后狠狠撞上了门。
今天是怎么了？秦言不禁纳闷，渣男荟萃的日子吗？
作者有话说：
人在南京 走得胯都快掉了……

55 好东西
最近几天江川浓去S市出差，秦言没事干，便天天下了班跑到方芊筠的公寓里逗孩子。本来他打算深藏身与名，结果到底没憋住，还是把前些日子发生的那出闹剧活灵活现地复述了出来。
秦言以“你猜我碰见谁了？”为开头，直说到蒋昊如何在众目睽睽下屁滚尿流地逃走。
方芊筠只是听着，脸上波澜不惊，偶尔笑笑，仿佛秦言讲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则网络沙雕新闻。
见对方远没自己这么激动，秦言立马心虚了，他挠头问：“你是不是生我气啦？”
“我生你气干什么？”方芊筠哭笑不得。
秦言纳闷：“那你不觉得爽吗？”
“我要是觉得爽，就证明我还恨他，而爱和恨根本是一回事儿。”方芊筠抱起梅花来拍奶嗝，“钟郎陌路，一别两宽，何必跟个两姓旁人过不去？”
“我当时咽不下那口气嘛，什么混蛋玩意儿。”秦言有样学样，也给方片拍奶嗝，然后感叹，“不是，你当初怎么就看上蒋昊了？”
“你的前任比他能强到哪儿去？”方芊筠送出白眼。
秦言：“……”
俩人互相伤害了半晌，秦言开始天马行空：“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蒋昊跑来求你复合，你会不会心软？”
方芊筠抬手戳秦言脑袋：“小说看多了吧你，是不是下一秒他就兴师动众地封锁机场，然后再把我挂到城门上三天三夜？”
秦言想起微博上推送的各种不着调的总裁爹地文，顿时笑得东倒西歪外加锤沙发。方芊筠见了，也忍不住笑起来，连带着俩个娃一起咯咯咯。
等笑够了，秦言旧话重提：“你还没回答我呢，万一哪天像我似的突然遇见怎么办？”
“掉头走开呗，还能怎么办？”方芊筠耸肩。
“你可是up主哎，露脸的那种。”秦言提醒她，“要是蒋昊哪根筋没搭对忽然看了你的视频不就露馅儿了吗？只要大概算算时间，他就能猜出梅花方片跟他有关系。”
方芊筠反问：“孩子是我生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他毕竟是俩娃的生物学父亲啊。”秦言摊手。
“父亲……”方芊筠轻笑一声，然后把方片放回到小车上，“Gogo，你知不知道宫缩阵痛是一种什么感觉？”
“宫缩？”秦言下意识捂肚子，“想象不出来，应该很疼吧。”
“就像是有人拿最大号的擀面杖一遍一遍死命擀你的肚子，直到把你彻底碾成粉末，再一把扬了。”方芊筠形容。
秦言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灵魂都跟着疼起来。
“在那边的时候，我生完以后不知道怎么搞的，从头到脚起了一身的疹子，皮肤接触到任何布料都会痒，痒得我恨不得把每一个毛细血管都抓破。我不能穿衣服，只能赤身裸体的待着。医生看不下去，给我打了类固醇，但还是不见起色。最后威廉跑到唐人街的药店，比手画脚了半天，讨到了某种清热去湿的药膏，慢慢才好。”
秦言头回听方芊筠说这些，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出来：“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有什么用？总有些苦是要自己吃的。”方芊筠顿了顿，继续说，“小说和电视剧里把女人生孩子这件事美化得太过分了，仿佛打个喷嚏叫几声就能生下乖巧可爱的萌娃。但凡我事先知道生梅花和方片可能会毁了我二十多年建立起的自尊心和羞耻感，我也就没了当初那股子一意孤行的勇气。”
秦言心疼地拍了拍对方的手。
“你说蒋昊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方芊筠把目光放得很远，摇头说，“凭什么？就凭一颗精子？”
“这世上的男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的不是好东西！”秦言不禁咬牙切齿，连自己都骂了进去。
“也不能一竿子都打翻，”方芊筠笑，“Gogo是好东西，我们方片也是好东西。”
“江川浓勉强也算好东西！”秦言趁机夹带私货，然后八卦兮兮地打听，“那威廉算不算好东西？”
俩人关于好东西的入选名单还没讨论完，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可能是快递。”方芊筠说着起身要应门，却被秦言抢先一步，“我去拿！”
门开了，眼前的却不是快递小哥而是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他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无尽的寒意。这股凉气瞬间波及到了秦言的身上，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操，这不就是几天前被人骂到狗血淋头的蒋昊吗？！
“我找筠筠。”站在外面的人语气不善。
秦言只说了句：“傻逼滚蛋。”就要撞门。这时，他的衣领被人猛地一把薅住。
“你那天玩儿我没玩儿够是不是？我后来把走廊的监控全都查了一遍，直到认出你小子才知道是什么人在捣鬼！”蒋昊气急败坏。
“没玩儿够，”秦言近距离盯着蒋昊冷笑，“你撅起屁股让我再玩儿一遍。”
蒋昊的脸色刹那由黑转白，抬拳就打；秦言这厢早有防备，直接攻其下三路。一时间，楼道成了比武场，马上就有耳朵灵光的邻居推门出来看热闹。
“蒋昊！你住手！”
直到方芊筠现身，这场突发的恶战才被迫暂停。秦言趁机又狠狠踹了对方一脚才罢休。
“筠筠……”
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身上似乎夹杂着婴儿奶滋滋的气味，看着她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蒋昊内心百感交集。
他查过监控发现了秦言，自然也就想到了方芊筠这个不知哪任的前女友。当初分手分得不好看，蒋昊理亏，当然明白秦言这是在为谁出头，于是便心血来潮想看看方芊筠的近况。
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当初那个无比漂亮的女孩子居然短短时间内已为人母，蒋昊心里不是滋味。待一条条的Vlog翻下去，却越看越不对劲。
他简单一算日子，不免心生疑窦。蒋昊顺手把视频截图后发给自己亲妈，而亲妈第一反应是哪里来的奶娃娃，简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于是蒋昊这几天没干别的，根据视频把时间线捋了一遍，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想要联系对方，可当初分手时微信就已被拉黑了，方芊筠的电话也打不通，纠结几日，蒋昊决定还是直接来堵门。
此时此刻，他红着眼睛看着往日情人，哽咽地说：“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不劳挂心。”方芊筠的微笑带着明明白白的隔离感，“有事？”
叙旧的话热腾腾地噎在蒋昊喉咙里，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倒出来。女人似乎穿着透明的铜盔铁甲，根本无法接近。他于是干脆略过一切铺垫，劈头盖脸地问出心里最关心的问题：“你视频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不是。”方芊筠言简意赅，否认得干净利落。
“怎么可能？我妈说那俩孩子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耳垂、眉毛、鼻梁……”蒋昊梗着脖子如数家珍。
楼道里看热闹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群众的五官跳动起伏，兴奋极了。
“小孩子都长得差不多，谁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方芊筠冷静地打断对方，“蒋昊，你得到答案了。可以离开了吗？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那你让我看看孩子。”蒋昊不肯退让。
“孩子是我的！你他妈的看屁啊看？”秦言横在方芊筠和蒋昊中间，“想要孩子自己生去！别像个老变态一样腆着脸眼馋别人家的！”
“我不信！”蒋昊根本不买账。
“你爱信不信！我们一家四口关起门来过小日子，轮得到你自作多情？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精子质量早就衰退了好不好？”秦言抬手怒骂，“立马给我滚蛋，哪凉快哪待着去！”
“一家四口”这个词严重刺激到了蒋昊，他红了脸，哆嗦着嘴唇说：“行，你们让我取孩子两根头发，我就相信他们跟我没关系。”
“取头发？你他妈当自己是天王老子啊？”秦言说话又要踹人，“当初偷吃不擦嘴，现在又跑来自讨没趣，什么东西！”
“孩子真的跟你没关系。”事已至此，方芊筠只好拿出手机，“要么你走，要么我报警说你骚扰我，你选一样。”
“我选？”蒋昊深吸一口气，祭出杀手锏，“方芊筠，你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我让你选。来之前我已经咨询了律师。只要我起诉，你就必须配合验DNA，没得商量。如果这俩孩子验出来是我的种儿……”
蒋昊扬起嘴角，轻声问：“你觉得法院会把孩子判给一个体面的爹，还是一个没有稳定收入来源的落魄小网红？”
打蛇打七寸，这话让方芊筠和秦言同时哆嗦了一下。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我的电话号码没变，想清楚随时联系我。”蒋昊丢下反派的经典台词，转身离去。

56 王者归来
两天后，机场。
秦言站在到达出口等待江川浓。十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便从人潮中脱颖而出。
喜悦和焦虑的复杂情绪同时充盈在秦言心头，他撒腿跑上前去，顾不得周遭人的目光，紧紧抱住几日不见如隔经年的恋人。
“这么热情？”
秦言切身地感受着对方绵延的笑意。思念聚沙成塔，摇摇欲坠，秦言恨不得当场来个法式热吻庆祝江老板王者归来。
“呜呜，想死你啦！”
后背被江川浓轻轻拍打，震颤带来的安全感令秦言的身心都如堕棉花堆里。要倾诉的话有一箩筐，一时竟无法细说从头。秦言松开江川浓，然后抓起对方的手小声埋怨：“你终于鬼混回来了！”
“我是有正经事要做，”江川浓的目光清冽温柔，“倒是你，这几天有没有下班就乖乖回家。”
“有啦有啦，全天下我最乖。”秦言催促对方，“别磨叽啦江老板，快跟我去停车场，有事情跟你讲。”
江川浓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着急，你先陪我去趟贵宾室吧。”
“去贵宾室干什么？”秦言纳闷。
“离开的时候落下个东西，”江川浓一手推登机箱一手握住秦言，“机场帮我收着呢。”
“哦，好。”秦言跟着对方坐扶梯前往二楼。
俩人到了贵宾室，被接待人员带到一处安静的屋子里。对方请他们稍等片刻，然后关门离去。
“你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讲？”江川浓坐在沙发上，仰面看着秦言笑着说，“坦白从宽。”
“就是那个吧……”秦言比手画脚，“我有个朋友遇上些麻烦，你认识的人多，有没有电视剧里那种牛逼闪闪，一语定江山的金牌大状介绍？”
“什么样的麻烦让你这么着急？”
“说来话长。”秦言努力组织语言，“我朋友单身生育，结果现在被某个前男友骚扰，对方想要抢孩子。我想可以不可以向法庭申请禁止令，比如禁止男方擅自出入女方家庭住所什么的。”
“哦，”江川浓点点头，然后轻声问，“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她那个前男友的呢？”
“这有什么关系？”秦言避重就轻。
“话不是这么说的，冤有头债有主，孩子是谁的还是要搞清楚。毕竟亲子权是父母与子女间的人身权。”江川浓一字一句地回答。
见对方一副帮理不帮亲的中立态度，秦言只好打马虎眼：“当然不是！渣男哪儿有本事生出那么可爱的娃？等有机会抱给你看，两个小朋友特别好玩儿。”
江川浓静静地看着秦言：“这么说的话，那孩子是谁的呢？”
“这种隐私问题你就不要八卦啦，总之是从我朋友的肚子里出来的。”秦言强调，“自己生的娃自己养，天经地义！”
江川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和这个朋友关系很近吧？”
“嗯，大学同学。她上学的时候家境很好的，结果爸爸被合伙人坑了，判了个非法经营和内幕交易的罪名，现在还在坐牢。”秦言解释，“她很坚强，家里出事后自食其力，为生孩子吃了不少苦。”
“你毕业后一直帮她？”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忙，”秦言感慨，“生育是一件那么艰难的事情，谁能真正帮上什么呢？”
“你可真是绝世好男人，”江川浓目光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愫，“值得托付终身。”
“嘿嘿，”秦言美滋滋地拽住对方的领带，弯腰贴在他耳边问，“你才知道？”
“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缺一个证明的仪式。”江川浓用食指摩挲着秦言的脸颊。
“仪式？”秦言有些懵。
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秦言松开手转身看去。闯进视线的不是机场工作人员，而是两个身着深蓝制服神情严肃的警察。
？
他刚要开口询问面前的警察叔叔是不是走错片场，其中一个人便流利地报出了秦言的名字的身份证号码。
“是……是我。”秦言结结巴巴地回答，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警方怀疑你伙同他人实施“杀猪盘”，诈骗金额已达到10万人民币以上。你作为案件犯罪嫌疑人，现在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责任，请和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当警察铿锵有力地说出“杀猪盘”三个字的瞬间，秦言的脑子立马“嗡”了一下。眼前随即浮现出深牢大狱的恐怖样子和那句“苦海无边法为船，回头是岸盼君归”。
完蛋了，秦言不禁瑟瑟发抖。蒋昊居然有此等通天的本事，他是怎么在这节骨眼上侦破这出陈年旧案的？
秦言作为板上钉钉的“犯罪嫌疑人”自然不敢跟人民警察正义的目光对视，他立马转身拽住江川浓的胳膊，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Colin，救命哇！”
江川浓的反应不急不慢，他缓缓推开秦言的手，欠身站起来：“Gogo，他们说的事你有没有做过？”
“我，我确实……那个，我只是想……”当着警察和江川浓，秦言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心路历程和犯罪历史和盘托出。
“你只是想送老婆去国外生产，只是想养孩子，只是想给’一家四口’一个美好的未来嘛。”江川浓替秦言做了完形填空，颔首道，“我都理解。”
秦言彻底傻眼，胸膛里猛烈跳动的心脏刹那就被冻住了。
江川浓不动声色地普法：“根据《刑法》规定，诈骗金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金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贵宾室内肃静一片。空气变得粘稠异常，秦言连呼吸都变得吃力。饶是他再迟钝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警察是你叫来的？”
“是我，”江川浓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意变得峭厉肃杀，“惊不惊喜？”
太多的疑问同时冲向秦言的舌尖，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搞杀猪盘？！”
“因为……”江川浓顿了顿，然后揭晓答案，“我就是阿波罗8818啊。”
「哥哥在吗？」
「在」
「哥哥今年多大呀？」
「36。」
「哥哥在什么公司上班呢？」
「互联网公司。」
这里面的阴差阳错秦言此刻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猪仔怎么就从蒋昊变成了江川浓？！
“所以你就报警抓我？”秦言不敢置信。
“你当着我装人背着我做鬼，拿我的钱养老婆孩子。”江川浓反问，“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为什么不能报警？”
“那不是我老婆孩子！”秦言气急败坏，恨不得长出一百条舌头来把事情一次性说清楚，“江川浓你是不是有病！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江川浓拿出手机放出一段清晰的录音：
“孩子是我的！你他妈的看屁啊看？”
“我们一家四口关起门来过小日子，轮得到你自作多情？”
看来那天打开门看热闹的邻居里面，混进了专业人士。
“你找人跟踪我？”瞬间被打脸的秦言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薅住江川浓的领带，后知后觉道，“你说出差是为了钓鱼？”
身后的警察见状立刻上前止住了嫌疑人。秦言的胳膊顷刻间被扭至身后，剧痛传来，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江川浓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拽歪了的领带，笑着说：“不跟踪你，怎么知道你每天都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日子呢。”
秦言双眼充血变得通红，困兽似的被人死死钳住，心头像是被一万只毒蚂蚁同时咬着，直至血肉模糊，无穷无尽的恨意从心窝子里头淌出来。
“对，老婆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俩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秦言近乎病态地放声嘶吼，“江川浓！我他妈就是跟你玩玩儿，你还真以为我喜欢你啊？！”
“彼此彼此，”江川浓走近了，盯着秦言因为激动而快速放大收缩的瞳孔，“想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知道你是骗子的？”
“不想！”秦言的声音高亢且凄厉，“你给我滚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说完，他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人民警察，恨不得给人家跪下，“快抓我去坐牢吧！三年十年随你们判！别耽误工夫了！”
江川浓闻讯一把薅起秦言的头发，迫使对方直视自己。
“你第一次来Here开会我就知道你是谁了。Gogo，你知道自己像什么吗？”江川浓自问自答，“像只光着屁股还拼命爬树的猴子，谎话连篇，丢人现眼，无耻又可笑。还口口声声要泡我，你配吗？”
秦言听人说地狱有十八层，那里的受刑者会被剥光衣服，呈“大”字捆绑在木桩上，由裆部开始被锯活活切割成两半——那种耻辱和疼痛大概就像现在这样。
“江川浓，”秦言看着对方哑着嗓子问，“操猴子有意思吗？”
“刚开始还行，后来就没意思了。”江川浓终于松开手，把留在掌心中的几根头发吹落，然后向秦言做了个挥别的手势，“希望你那个落魄富二代老婆有钱把你保释出来。”
这个道别的潇洒姿态从此便刻进了秦言的眼睛里，只要眼皮一塌，他就能感受到冰天雪地，寒气肆虐。
秦言不再说话，他紧紧地闭上嘴，一副认罪伏法的样子。
江川浓岿然不动，目送警察押着人离去。时间过了好久，他仍独自留在原地。站得久了，江川浓不禁有些恍惚。
眼前的贵宾室似乎变成了老宅的客厅。某个傻里傻气空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正为自己的“爱情”向父亲据理力争。
江局长气急败坏地冲他脸上丢来一打材料：“你醒醒吧，人家早在老家结婚了，孩子都好大了。他这么着急要落户口，就是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一个当爹的，又是为人师表的读书人，被你仗势欺负。江川浓，要不要脸？！”
年轻人不信，跑到学校去找许老师。然后从对方口中证实了父亲所言非虚。
“是，我老早就结婚了。”
“为什么这么对我？！”
“很多事，以后你就明白了……”
躺在雪地里十多年的小江同学忽然在这一刻死而复生。他抄起一把刀，连看都没看，猛地就向前刺去。
而站在面前的，早已不是温文尔雅的许老师了，那是个眼里有极光的漂亮男孩子。但他们的本质却是一样的，一样该死。
江川浓似乎终于弄懂了秦言出现在生命里的意义。他不是来爱自己的，他只是帮自己从大雪弥漫的深夜里走了出来。

57 犯罪嫌疑人
传说中的审讯室没有秦言想得那么阴气森森，反而明亮得很。有监控，有电视，墙壁四周围着深蓝色的软包，估计是怕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
对面坐着俩警察，一个负责问话，一个负责记录。
而秦言就被圈在小饭桌一样的椅子上，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
他想，几天前自己还被人唤一声“秦设计师”，如今就成了阶下囚，人生真是错不得半点。此时此刻，曾经占卜过的那个问题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不要轻易陷入到某段看似甜蜜的关系里。那样的话，你在精神和肉体层面都将难以解脱。也不要尝试走捷径，更不要有投机心态。要脚踏实地，努力工作挣钱去完成你现在面临的人生课题。”
时过境迁，他终于大彻大悟。秦言恨不得抽一年前的自己一嘴巴，话都托人给你带到了，为什么不听？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
“老实交代吧。”
警察的神情很平和，八成是经手的大案要案多了，这种徘徊在10万块的诈骗金额简直如同清粥小菜，不值一提。
事已至此，秦言只得把自己如何兴起犯罪的念头，再到如何实施，以及最后钱财的去向全部交代了个底儿掉，争取宽大处理。
“你倒仗义，”警察听完以后评价，“义薄云天，为朋友两肋插刀，朋友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情。”
“谁说不是呢。”秦言叹了口气。
警察猛地一拍桌子：“不许美化自己的犯罪初衷！”
秦言哆嗦了一下，大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您信我吧！”
“行，这些我们都知道了？”警察颔首，“再说说你和同伙是怎么认识的吧。”
“同伙？！”秦言扬起脑袋叫屈，“我是个人犯罪，没同伙啊。”
“你拿来实施诈骗的电话号码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可不光只干过这么一票。还有……”对方顿了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来，是一页又一页的聊天记录。
上面各种肉麻的话看得人作呕，最重要的是，头像上那个人笑得阳光灿烂，实打实的小帅哥一枚。
秦言瞠目：“这人不是我！”
“你当我瞎？”警察说，“这是系统从受害者提供的资料里自动匹配出的结果。我们还以为是被盗用的网络照片。你小子胆子不小哇，舍得一身剐，杀猪敢来真人秀。”
“不是，我的意思是头像是我，但聊天的人不是我！”秦言激动了，下意识想站起来，连带着椅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坐好坐好，”警察抬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秦言懵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站在法律的角度讲，他确实骗了别人钱，活该受罚；而实际上，他压根没在杀猪盘的路上自学成才。那10万块是江老板看在他“无耻又可笑”的份上，打赏的“演出费”。
呛人的酸楚冲上喉咙，秦言深吸一口气，把一肚子委屈强压下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假如真判上几年，他不怕没有漫长的时光来追忆往昔。
“我真没同伙，”秦言努力回忆那张sim卡的来路，“电话卡是我有一次打车，无意间捡到的。”
“这么巧？”警察不买账，“想吃冰棍，天上就掉雹子？”
“是先掉的雹子，我才想起吃冰棍。”秦言伸冤，“X月X日我看了一期法律进行时的节目，那是第一次听说有’杀猪盘’这么回事。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抽就有样学样，从此走上了犯罪的邪路。”
“那照片怎么解释？”警察指着屏幕上笑得没心没肺的人问。
“我那天跟下车的乘客装了个满怀，后来钱包就找不到。”秦言分析，“那里没现金只有个备用U盘，存着些设计图和我的日常照片。估计……就被人顺手拿来招摇撞骗了。”
警察同志的表情不阴不晴。
“我这辈子除了猪油蒙心骗了这10万块钱，再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秦言恨不得把自己一颗红彤彤的心挖出来给政府看，“尊老爱幼是我做人准则；敬业爱岗是我做事的宗旨。我犯下的错，不管是坐牢还是罚款我都认！但我真没再骗过其他什么人了！”
“行，”警察火眼金睛见多识广，对秦言诚恳的态度表示满意，“你说的都已经记录在案了。不怕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跟那个电话号码有关的一系列犯罪行为，这几天就打算实施抓捕。等把团伙主谋抓住，就知道你和他们到底有没有干系了。”
秦言长出一口气。
“我们需要暂时把你羁押在拘留所里。你可以联系亲属请律师，这是你的权利。”随后警察向秦言大致说明相关流程。
屋漏偏逢连夜雨，秦言不知道还能联系谁。明天一到，方芊筠肯定因为蒋昊给出的死线而自顾不暇。而自己也没脸以一个诈骗犯的身份去求王总帮忙。
秦言只能保持沉默，然后被人一路押送至拘留区的临时牢房里。随着铁门“咣当”一关，他浑身的力气彻底消失殆尽。
最初的巨大恐慌经过这一场审讯后反而稀释了不少。秦言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的惩处，索性不去想了。左右是自己造下的孽，自己来还，天经地义。
屋子里有些冷，秦言后背贴墙，缓缓坐到地上，然后紧抱住双膝，缩成一团。他闭上眼，条件反射般想起了江川浓在贵宾室内的杀伐决断。
事到如今，秦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江川浓会主动提出让自己入驻Here参与项目，也明白了为什么他又突然把自己赶回老东家。那些看似无法宣之于口的理由原来是如此显而易见。而自己确实如江川浓所说，像是只愚蠢的光屁股猴，上蹿下跳，惹人发笑。
透过杀猪盘这层厚厚的滤镜，过往所有的甜蜜都变得别有用心起来。秦言不服气，把对方说过的那些情话逐字逐句拿来分析。他执拗地想，就算江川浓起初是怀着耍猴的心态开始这段关系的，那之后彼此的相爱总该是真的吧。要不他气什么呢？就像方芊筠说的，爱和恨根本是一体的。
在跟自己较了半天劲后，秦言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竟然对江川浓还抱有一丝希望——那人只是太生气了，而人在气头上什么都干得出来。也许，等他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后，就会出手相救。
秦言的魂魄仿佛瞬间分裂成两个。一个骂骂咧咧道，谁他妈需要这个没心的王八蛋救啊？就算他带着律师来了也只会被自己当场骂出去；一个则非常没出息地表示，还是先出去再说吧，坐牢是什么好事？《肖申克的救赎》没看过吗？
筋疲力竭的犯罪嫌疑人被自己的逞强和懦弱反复拉扯，不觉迷糊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再度响起。秦言惊醒后猛地抬头，花了几秒钟去想这是哪里。
可惜这不是一场能醒过来的噩梦，秦言揉了揉眼，见被送进来的是个体态臃肿肥胖的男人。他走路跌跌撞撞的，像是喝多了酒。
第六感拉响警报，秦言下意识便躲到了角落里。可惜这地方委实不大，自己顶多能保持个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男人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把牢房打量了一遍，最后把目光撂在唯一的同类身上。待他借着昏暗的灯光把秦言的眼睛看清，立刻大喊一声：“嘚，妖精！”
秦言：“……”
男人神经病发作般地挥舞双臂：“哇呀呀！看我齐天大圣替天行道！ ”
不提齐天大圣还好，秦言立马想到江川浓口中的那只光屁股猴，心里的火瞬间烧出三里地。
“有你这模样的齐天大圣吗？”秦言反击，“顶多算是猪八戒！”
男人愣了愣，随后就坡下驴改了台词：“看我天蓬元帅替天行道！”下一秒，他便张牙舞爪地蹿了上来。
秦言吓得起身就躲，冲到牢门前大声求助。他隐约听见有人跑来的脚步声，可此时，蒲扇大的手掌已到眼前。
“看俺老猪给你这个妖精来个双峰贯耳！”
秦言伸手去挡，可俩人的体重相差悬殊。秦言的小臂如同撞上了钢筋，震得生疼。
随后，他的耳膜便像是被闷雷劈中。秦言眼前一花，喉头泛出铁锈味，整个人被巨大的蜂鸣声密不透风地罩了起来。
这都不是倒霉能够形容的，简直是天要亡他。秦言在彻底陷入昏迷前懵懵地想，假如自己死在这里了，江川浓会哭吗？梅花和方片会不会被蒋昊抢走？可惜没能在夏天的时候回一次老家，那里的萤火虫好漂亮，城市里根本看不到。
***
等秦言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不在小黑屋里了。白日的自然光线是如此安详美丽，周围很安静，静得他能听到脑子里血管啵啵流动的声音。秦言晃了晃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秦言抬头看去，是个白大褂，大约是狱医之类的人。
“好点没有？”她问，“还疼吗？”
“好多了，”秦言拿手腕抵住额头，“但好像能听到电流的嘶嘶声。”
“昨晚你耳部受到了掌击，短期内听力可能会受到一些影响。我已经给你做了耳内窥镜，没有穿孔。多休息，慢慢应该就会好的。”
秦言点了点头。因为挨了揍才得以暂时从小黑屋里逃脱出来，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有人带律师来见你了。”狱医说，“不难受的话，现在民警就带你去会见室。”
秦言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立刻开口问：“男的女的？”
“男的，”白大褂笑了笑，“还挺帅。”
秦言心头狠狠抽搐一下，五味陈杂的情绪如巨浪袭来。他下了床，抬手压了压乱七八糟的头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徒劳无功地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些。
“行，我不难受，可以见律师。”
随后，秦言跟着人走到会见室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以冷漠脸来面对那个亲手把自己交给法律制裁的男人。
门开了，秦言挺胸抬头地走进去。
“Gogo！”坐在桌子旁的人马上站起来，焦急地问，“你怎么样？”
秦言愣在原地。
“他们说你昨晚和人发生冲突，有没有受伤？”
当然不是江川浓，怎么可能是他呢？秦言不禁为自己隐隐的期待而感到羞耻。他看着面前的人，说出口的话在自己听来有回音效果。
“温医生，你怎么来了？”

58 一家人
昹文集团总部会议室内精英云集。
趁着董事长还没露面，大家抓紧机会寒暄问好，互相联络感情。所有人里只有江川浓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能混到这个层面都是人精，阅读空气的本事一个比一个强，于是统统假装看不到这位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别理我，他妈的烦着呢”的江总。
江川浓兀自盯着桌上的手机，相面似的看了半天，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般拿在手里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压低声音开始说话。
“对，还是上次那个事。冯律师，假如我撤诉……嗯，我知道诈骗是公诉罪，我只是问问……那取保候审大概需要几天？好，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按下电话，江川浓痴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他无法捋清此中因果，脑子里茫然一片。
那种足以激发肾上腺素的报复快感早已由浓烈转为单薄，直至不复存在。从雪夜中挣扎醒来的人没有迎来臆想中的光芒万丈，而是像小时候发高烧那样，四肢无力，舌尖发苦眼睛干涩。他觉得一半的自己在白天的会议室里惺惺作态，而另一半的自己则跟着秦言一起被关进了拘留所。剩下个孤零零的魂儿，夹在阴阳交界处，半死不活。
等江川浓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蒋昊也在低声打电话。
“陈律师，我试过了，女方的态度很坚决，软硬不吃。是，我有把握，这是直觉，说不清的。嗯，我有电话进来了，先挂了，我等你消息……喂？”
看来顶着一脑门子官司来开会的不只自己一个，江川浓收回目光。一颗心继续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董事长终于到了，大家马上正襟危坐地开起会来。在江川浓看来，这种会议内容千篇一律，无非是再把集团的愿景 、使命和价值观再鼓吹一遍，纯属浪费时间。
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江川浓瞄到自己舅舅——也就是董事长本人有要召唤自己的苗头，于是立马起身离去。闷在室内几个小时，他急需到户外抽一支烟来起死回生。
电梯来了，江川浓走进去。反光的墙壁如同镜子，把他的颓唐展示得清清楚楚。江川浓打量着那个陌生的自己想，这报应也不知道到底报在了谁的身上。
就在电梯门堪堪要关上的时候，忽然有人挤了进来。
“江总，”对方愣了一下，连忙打招呼，“您这就走了？董事长还找您呢。”
此时的蒋昊显得春风满面，和一脸愁云的江川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川浓没心思跟人哈拉，随便点了个头应付过去。
电梯抵达G层，门才开到一半，蒋昊胡乱说了句“回见”便飞身闪人。江川浓下意识随着对方的身影望去，只见蒋昊正大步流星地跑向一个女人。
对方很年轻，独自站在大堂中间，前胸后背都挂着小孩子，一副温馨和谐的样子。江川浓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烫了一下，以他现在这个扭曲的心态，见不得任何带娃的女性。
“接到你电话时我都不敢相信！”蒋昊来到方芊筠面前，看着孩子兴奋搓手，“哪个是男宝？”
方芊筠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开门见山地问：“秦言呢？”
“这话新鲜，他在哪儿我怎么知道？”蒋昊皱起眉，挑剔地看着对方脸颊上浅浅的斑，“出门怎么也不化妆？生了孩子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我陪你去买件衣服，做个头发，一会儿直接跟我去我妈那儿，给她一个惊喜。”
方芊筠直接把音量提高一倍：“我再问你一遍，秦言呢？”
这不同寻常的动静立马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蒋昊被集体围观的旧日噩梦重现。
“喊什么喊，都说了我不知道！”蒋昊尴尬地抓起方芊筠的胳膊，“先跟我走。”
方芊筠死命挣脱开蒋昊的钳制，狠狠推了对方一把。梅花和方片似乎感知到了妈妈濒临崩溃的情绪，集体大哭起来。
“你看你，又闹脾气。”蒋昊告诉自己好男不跟女斗，腆着脸再次凑上来，作势要胡撸娃的头，“你给孩子穿得太少了，真够不上心的。乖乖，别哭了。”
方芊筠当了20多年衣食无忧的优雅小公主，可此时此刻，她忽然就无师自通了某些专业技能。方芊筠抬起右手，稳狠准地朝着蒋昊的脸抽过去，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彻大厅。
蒋昊直接被打蒙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巴掌是让你知道，别教一个母亲该怎么带孩子。”方芊筠拿北风一样的眼神看着蒋昊，“另外，你也不用想方设法拿孩子头发去验DNA。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孩子确实是我跟你交往期间怀上的。”
尘埃落定，蒋昊的胸口像是被种进了一颗大太阳。他丢开当众被人甩巴掌的羞耻，立马表演浪子回头的剧情：“筠筠，我就知道……”
“停，我不是来跟你破镜重圆。”方芊筠及时阻止了对方肉麻兮兮的倾诉，“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什么冲我来。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别跟秦言过不去。”
“操！”蒋昊暴躁起来，“我要是真动了他，出门就被车撞死行了吧？方大小姐！”
方芊筠死死盯着蒋昊的面部表情，分辨这话是真是假。
“别操心外人了，你那个好朋友没准只是昨晚在gay bar喝多了，这个点儿还躺在谁家床上呢。”蒋昊深吸一口气，伏低做小地哄人，“你是孩子妈妈，我是孩子爸爸，咱们才是相亲相爱一家子。”
方芊筠忍不住冷笑，继而反问：“谁跟你是一家子？”
“孩子有我的一半，当然咱俩是一家子。”蒋昊的语气黏糊暧昧起来。
“那你告诉我，你咳嗽会漏尿吗？吃东西牙齿会松动吗？哺乳会疼吗？会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吗？”方芊筠连珠炮似地发问。
“漏尿”两个字再次让蒋昊僵在原地，大庭广众之下，他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玷污了。这女人，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太不体面了！
“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没花你一分钱，没让你出一分力气。最难最穷最无助的时候，是秦言帮我熬过去的，他才是我的家人！”
蒋昊这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方芊筠披在身上的盔甲，上面遍布芒刺，涂着剧毒，自己根本别想打破来唤回些许旧日温情。
“行，方芊筠。”蒋昊抬起手来哆嗦着指着对方，“我好话说尽，你既然不领情就踏踏实实在家等着接传票吧。还有，你刚才动手抽我的样子摄像头肯定都录下来了，我看法官放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一个控制不了情绪的疯婆子。”
说完，蒋昊也不敢和周围吃瓜同僚的眼神对视，低着头一路小跑奔向大门。
方芊筠抱着孩子站在原地，顿时失去一切支撑。这次来，她已经把底牌全亮了出来，可既没得到秦言的消息，又和蒋昊撕破了脸，简直是一败涂地。怀中和背被的两个小家伙哭得近乎抽搐，她也终于抗不住般蹲在了地上。眼泪扑簌簌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打湿了梅花细软的头发。
片刻之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方小姐，你起来吧。”
方芊筠抬起头，透过半溶解的视觉中看着面前这个眼熟的男人。他的脸色灰败，整个人的状态不比自己好多少。
福至心灵般，方芊筠忽然想起他是谁了：“你是江川浓？”
“是，我知道秦言在哪儿。”
“他在哪儿？！”
“不如......你先抽我一巴掌，我再告诉你。”

59 江川浓是谁？
地下停车场灯光晦暗，两个小朋友躺在车后座睡得很香，细微的呼噜声传出来，冲淡了车内无比压抑的沉闷气氛。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多亏蒋昊耗光了方芊筠全部的精气神，所以当她听到身旁这位江总说秦言此刻人在拘留所时，还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诈骗？杀猪盘？”方芊筠瞠目，“这不是无中生有吗？！”
江川浓也希望整件事是无中生有，大梦一场。他无意识地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嚅嗫道：“方小姐，我确定是真的。因为，他骗的人就是我。”
“骗的人是你？”方芊筠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只能机械地重复对方的话。
江川浓点头：“我第一次用Here就Gogo盯上了，只是他实在太不专业，被我当场识破。”
“等等……Here？”火光电石间，方芊筠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话锋一转，“你跟蒋昊是什么关系？”
江川浓解释：“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事关系。他之前在Here就职，工作上出了些纰漏，总部把他调走，派我来擦屁股。”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方芊筠追问。
江川浓想了想，给出准确的日期。
方芊筠立刻掏出手机，根据时间搜出和秦言那会儿的聊天记录。在快速浏览一遍后，她不禁一手扶额，一手把荧幕怼到江川浓眼前：“自己看。”
Gogo: 「蒋昊被你抓包的交友软件叫什么？」
Sienna：「Here」
Gogo：「他的ID你还记得吗？」
Sienna：「怎么了？」
Gogo：「没事，就是问问。万一网上不小心碰上躲着走。」
Sienna：「阿波罗8818」
“江总，所以你接手的不光是蒋昊的工作，还有他的ID对不对？”方芊筠做出合乎逻辑的猜测。
看着俩人历史悠久的聊天记录和那个该死的“阿波罗8818”，江川浓的嗓子眼儿瞬间被各种脏话塞得满满当当，噎得他呼吸不畅，头晕眼花。
“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一个天马行空，一个就坡下驴，他敢出招你敢接招。”方芊筠的语气好像在骂儿子，“两个成年人，有什么话不能放在桌面上说？偏偏搞瞒天过海，釜底抽薪那套，低智商权谋连续剧看多了吧？幼不幼稚，可不可笑？”
江川浓像是被钉在座位上无法动弹。原来，所有的百结愁肠和万劫不复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虐心大戏。原来，秦言从来不是当年那位许老师的借尸还魂。恰恰相反，自己才是对方逃不过避不开的厄运。假如秦言没遇上自己，以他赶鸭子上架的杀猪技术，怎么可能真骗到钱？是自己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才一步步将人送进了拘留所。
方芊筠骂的没错，这何止幼稚可笑，简直活该千刀万剐。江川浓想，自己就该和那个傻逼蒋昊一起，站在大厦顶层被直接炸了祭天。
“宋飞白那个小人故意挑拨离间，颠倒是非地胡说几句，你就照单全收？”方芊筠气得胸口阵阵作痛，感觉乳腺都快堵了，“当年的事情同学都知道，是宋飞白偷了秦言的设计，才拿了那劳什子奖。现在他扭脸倒打一耙，当我们是死人吗？”
江川浓无言以对。当晚，他拿酒泼了宋飞白一头一身，沉下脸把人呵斥走。可灌进耳朵里的话却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像缓慢释放毒素的粘液，腌得人日夜难安。“老婆孩子”四个字简直是江川浓的软肋，他过不去这个槛，所以才会假借出差为名，打算看看自己不在时候秦言都在干些什么。
“我之前因为准生证办不下来，就想跟Gogo假结婚来换一张纸。”方芊筠索性把所以事情和盘托出，“虽然那张纸是假的，可带来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方面我能安心生产；另一方面，等过上几年，Gogo也能顺理成章拿到本市户口。简直是皆大欢喜。但他就是觉得对你不公平，死活都不同意跟我偷偷去领证。”
江川浓仿佛能看到秦言当时纠结到死的神情。一边是好朋友，一边是男朋友。他谁都不想伤害，最后只能为难自己。
“后来，他不知从哪打听到去花旗国生产能曲线救国，就出钱出力，为我铺出了一条笔直的路。”
江川浓想，还能是从哪打听的？我说的。
“我打心眼儿里拿Gogo当家人。他不见了，我以为是蒋昊捣鬼，才跑来质问。没想到啊，居然是江总手起刀落干的好事。”方芊筠说到这里，忍不住出言刺他，“您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亏得Gogo拿你当宝一样。”
江川浓目视前方，喃喃地说：“我不配。”
“江总，”方芊筠补充道，“Gogo上学时确实很照顾女孩子，也非常受女生欢迎，这些宋飞白没说错。但这只是Gogo本性热情善良而已。他既没有背着你跟谁生孩子，也没有处心积虑地骗你。杀猪盘这场乌龙，说白了，不过是他脑子一热气不过罢了。归根究底，是我当时考虑得不周全，把生孩子想得太简单了，搞得秦言跟着一起承担了很多压根不该他承担的压力。”
“这不怪你……”深深的悔意从江川浓的肺腑一路浮现到脸颊，“你很棒，刚才当着蒋昊讲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敬佩。”
方芊筠丝毫不买账，而是说：“你车上有纸笔吗，我现在就签字画押写借条。欠你的，我肯定一分不少加上利息还给你。”
“方小姐，你这是在骂我。”江川浓惨白的脸上更加不见血色。
“随便你怎么认为，”方芊筠催促，“但你得尽快把人救出来，这是你欠他的。”
“当然，”江川浓深吸一口气，“这是我亲手造的孽，我拿一辈子还。”
“这种梦您晚些时候再做吧，”方芊筠轻哼，“Gogo会不会傻到原谅一个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的人，只有老天爷知道。”
“老天爷既然冥冥中让我俩遇见，我跟他之间就有斩不断扯不开的缘分。”江川浓逼自己重燃斗志，“咱们这就出发，去见Gogo。”
说完他用蓝牙打电话：“冯律师，是我。你现在就去XX拘留所办取保候审的手续，咱们直接那里见。万一……万一对方不同意见面，就说还有一位姓方的女士也会到场。”
江川浓挂了电话看向后座睡着的娃：“安全第一，隔壁就是商场，我先陪你去买两个宝宝座椅。”
方芊筠看穿对方的心思，出言讽刺：“拿我和孩子当敲门砖，江老板好手段。”
“对，”江川浓无耻得明明白白，“我是商人，操奇计赢，铢锱必较。”
江川浓和方芊筠在路上耽误了十几分钟，到拘留所门口的时候，冯律师刚刚从接待室出来。他神色焦急地快步走向江川浓，开门见山地问：“江总，您除了我还找别的律师了吗？”
见对方这么问，江川浓立马反应了过来：“已经有别人来过了？”
“对，”冯律师点头，“人家连保释的手续都办好了，动作很快，非常专业。”
江川浓一时想不出还有谁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施以援手，难道是王总？而方芊筠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人，她不敢肯定，于是不露声色地问：“那我们现在能见见秦言吗？”
“嫌疑人直接拒绝了其他人的探视，”冯律师摊手，“他只说让我给方小姐带句话。”
“是什么？”方芊筠忙问。
“他说让你一定坚持住，梅花方片是你的孩子，没人能抢走。再难再苦，等他出来跟你一起扛。”
方芊筠鼻子一酸，眼泪险些又要滚出来。
“有带给我的话吗？”江川浓趁机刷存在感。
“那个……”冯律师有些尴尬，“江总，没有。”
“肯定有，”江川浓做好了心理准备，以自己对秦言的了解推测道，“他都骂我什么了？王八蛋还是傻逼？或者让我哪凉快哪待着去，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之类的。你照直说，没关系。”
“人家真没骂您，”冯律师挠头，“他只是问了句‘江川浓是谁？’”
这话比一块砖还沉，径直砸到江川浓脸上，简直让他当场倒地身亡。江川浓不肯罢休，死乞白赖地追问道：“那他是恶狠狠地说 ‘江川浓是谁？！’，还是阴阳怪气地说 ‘江川浓是谁？”
冯律师想了想，回答道：“都不是，对方没那么多外露的情绪，就像真不知道您是哪位似的。”
“那他什么时候能被保释出来？”方芊筠没工夫欣赏江老板此刻快要吐血的悲惨表情。
“按照流程一般是7天左右，”冯律师回答，“我会时时关注的，有任何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江川浓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场硬仗，没准就得天荒地老地打下去，不能急于一时。他稳了稳心神，另辟蹊径：“冯律师，你们所里有没有擅长打抚养权官司的律师，最好是女性。”
冯律师立马把目光看向抱着孩子的方芊筠，而方芊筠则看向这位火烧屁股自顾不暇的江老板。
“既然他暂时还出不来，就由我来做他想做的事。”江川浓重复着秦言的话，“梅花方片是你的孩子，没人能抢走。”
方芊筠咬了咬嘴唇，根本无法拒绝这雪中送炭的帮助，唯有轻声道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江川浓苦笑，“等Gogo出来你帮我稍微说上两句好话，就算我的造化了。”
“如果你们现在有时间，咱们直接回所里。”冯律师见状说，“赶早不赶晚，抚养权的官司通常都很棘手复杂，我让同事立马处理。”

60 C'est la vie
“江总，刚收到消息，秦言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
江川浓在办公室接到冯律师的电话，双手不受控制般哆嗦了一下。
“不是说取保候审需要7天吗，怎么忽然就出来了？”江川浓猛地站起来，边打电话边往外走。
“不清楚，这种情况以前也有，可能里面出了什么事儿……”冯律师推测。
“出事儿？”江川浓心头狠狠一抽，“能出什么事儿?”
“嗐，咱先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您见到人不就清楚了吗？”冯律师赶紧说，“方小姐正好也在我们所，我这就带她一起过去！”
江川浓一开门，不想助理已经站在眼前，他像是被吓了一跳，忙说：“江总，5号会议室。”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改电话会议。”江川浓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工作上但凡出纰漏，就得有人背锅。公司好几百口子员工，哪一个不是拉家带口，靠工资还房贷车贷？所以哪怕江川浓再心焦，也无法像电视剧里的潇洒霸总那般，一挥手直接宣布老子撂挑子不干了。
多亏武装到牙齿的通讯设备，例会于是改成了大家坐在会议室里拿八爪鱼给老板打电话。
江川浓一心二用，一面在静止不动的车流中解决各种糟心事，给出明确的指示；一面想待会儿见了人要怎么开场。
江川浓不怕秦言炸毛，哪怕光天化日见面就揍自己一顿，也是他活该。可江川浓却怕极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打骨子里流露出的冷漠。
“江川浓是谁？”这句话像是不断塌陷的细沙，把人从头到脚埋起来，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愁人的情绪挥之不去，偏偏此时下属在电话里指责市场部在某些环节上不配合。江川浓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不满和委屈，立马下意识回了一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
电话会议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老板这种情真意切哄情人的口吻让大家集体脚趾抓地。刚才那个抱怨市场部的人的脸更是红成了熟虾，他赶紧找补：“那什么，我不是冲您！江总，我没问题了。”
江川浓蹙着眉头松了松领带，深吸一口气：“别人还有没有问题？”
“都没问题了江总！”大家纷纷表示，“我们这就干活儿去。”
江川浓按了电话，心情像二环路上的车流，陷入无穷无尽的死循环。
好不容易驶出拥挤的环路，他一路违章，争分夺秒地往目的地开。眼看快到了，江川浓望向拘留所高耸的围墙，忽然发现铁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川浓一激动，踩住油门就打算冲过去，结果被身着制服的民警打手势拦住，对方炯炯有神的目光里全是戒备和不敢置信。江川浓没辙，只得把车停去规定的地方，然后揣着一肚子千回百转的话奔向秦言。
“Gogo！”江川浓喊。
而对方竟像是没听见似的，连头都没抬。等快到跟前了，江川浓才留意到门口还杵着俩人。一个人西服革履拿着手提包，脸上只差写着“律师”；而另一个，居然也是熟人——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温医生。
原来，就在他把秦言推出去的那一刹那，早就有人在暗处张开双臂接着了！江川浓这辈子第一次切肤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温承绪这时看到疾奔而来江川浓，却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神情，而是轻轻拍了拍秦言的肩，抬手示意对方看过去。
如此一来，江川浓的目光便和秦言的生生撞到了一起。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的对视中翻涌。后者的瞳孔快速地扩张又收缩，直到焦距彻底地散开，拉开了整个银河系的距离。随即，秦言就把脸扭了回去，冲着温承绪摇了摇头。
这样的反应简直比抽江川浓一巴掌还让人难受。他大步来到秦言面前，也不理会另外那俩人，而是直接抓起秦言的手，急迫地说：“跟我走！”
江川浓攥住的那只手凉极了，一丝力气也无；而他的双脚却像是水泥做的，坚实无比，纹丝不动。
江川浓看着秦言，语气近乎哀求：“Gogo，对不起。我见过方小姐了，我知道是自己弄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用那么卑劣的手段伤害你。你跟我回去，要杀要剐，你说了算。”
而秦言的颈部却像是被千金重的铅块坠着，深深地低下去，全然没有要接茬的意思。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川浓拳头打在棉花上，再多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在一旁温承绪主动开口：“江总的消息真灵通啊，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江川浓不看他，而是死死盯着秦言头顶的三个旋儿，用官方口吻说：“温医生，律师费和保释金我加倍还你，费心了，多谢。”
“我不是帮你，”温承绪纠正，“不用谢。”
江川浓将目光缓缓转移到对方的脸上：“你为什么会知道Gogo的事情？”
“还能为什么？”温承绪微笑，“喜欢一个人，自然就会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江总，怎么这个逻辑很难懂吗？”
江川浓被噎了一下。形势比人强，当时当下，作为一个曾大义灭亲的渣男，他确实没底气跟这位救世主似的温承绪噶苗头。
“我带Gogo回家。”江川浓重申。
温承绪摊手：“我没拦着。”
江川浓于是也顾不得外人在场，把这几日的心路历程全部倾诉了出来。那些阴差阳错，那些狗屁倒灶，那些爱恨情仇，那些纠结无望。他想，就算秦言的心是铁打的，也能稍微动上一动。
“江总，”温承绪看够了好戏，终于打断了对方字字珠玑，含血带泪的解释和表白，“刚才忘了告诉你，Gogo其实听不到。”
这话从被江川浓听见，到他反应过来，漫长得如同过了几世几劫。
“他听不到？你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温承绪眼里全是尖锐的讽刺，“你亲手把人送进去的可不是什么五星酒店，那是拘留所，里面鱼龙混杂，自然什么人都有。Gogo运气不好，碰上个酒后抽风的。俩人动起手来，那人伤了Gogo的耳膜。”
江川浓耳边瞬间响起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被谁猛地拍上来一掌。
“因为没有造成穿孔，所以刚开始还以为只是轻伤。但Gogo患有虹膜异色症，这个病跟基因有关系，本来就非常容易诱发听力障碍。后几天才发现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也是因为这样，他获得保释的时间也就提前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温承绪顿了顿，轻声问，“你说是不是，江总？”
江川浓觉得自己的听力也出了问题。他看着温承绪一开一合的嘴巴，可传递出的意思却隔着崇山峻岭。
江川浓再次扭头看向秦言，他尝试着提高音量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说：“Gogo，方小姐的案子我找到合适的律师接手了。官司确实有难度，但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对了，梅花和方片好像很讨厌我，从不肯让我抱。你回去帮我哄哄他们行吗？”
回应江川浓只有起伏的呼吸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江川浓伸手去揽秦言的肩膀，不想这次却被温承绪拦住。
一股邪火从心头窜出，江川浓风度尽失，直接把人推了个趔趄。这下秦言终于有了反应，他掷来愤怒的目光，同时开始用力挣脱开江川浓的钳制。
看着秦言困兽般的神情，江川浓仿佛听到胸口内传来龟裂的动静。
温承绪带有安抚意味地拍了拍秦言，前者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笑，可语气却冰凉刺骨。
“江川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医生，有我看着Gogo，他才会乖乖看病吃药做手术。如果你不管不顾非要把人带走，怕只会加大对患者的刺激。”
温承绪顿了顿，再下一剂猛药：“Gogo才二十几岁，大好的年华。你总不希望他恢复不了听力，当一辈子聋子吧？哦，”话说一半，温承绪忽然做恍然大悟状，“Sorry啊，我忘了江总不是一般人，你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聋子”俩字直接抽掉了江川浓剩余不多的力气。他终于松开手，胳膊软绵绵地垂到身体两侧。
输赢已成定局，温承绪盯着江川浓溃退下去的眼神，做了个“走吧”的手势，然后和律师一起陪着秦言转身离开。
而江川浓能做的只有看着秦言的背影，目送他上车。车子发动了，一只胳膊从窗户里探出来用力挥了挥。
江川浓听见温承绪语带笑意地说：“C’est la vie.”
车子终于开走了，拘留所门口一时间变得安静无比。正午的阳光落下来，铺在江川浓身上，像是要捂一捂他。
江川浓无力地靠在拘留所的外墙上，掏出支烟点燃了。旁边执勤的民警见多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狗血大场面，于是只是看了这个西装革履却失魂落魄的人一眼，并没有轰他。
江川浓想起他和秦言第一次吃饭的情景。
“你眼睛的颜色是天生的？”
“嗯，这其实是种病。学名是虹膜异色症，又叫瓦登伯革氏症候群。”
“那这个病除了改变眼睛颜色外，会不会对身体机能造成影响？”
“从医学上来讲，得这种病的人单耳或双耳发生听力障碍的几率会很高。但我比较走运啦，没有这个问题。”
那时的秦言笑得很傲娇，像是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几分钟后，冯律师带着方芊筠姗姗来迟。前者大声抱怨：“今天路上也太堵了！”
“Gogo还没出来吗？”方芊筠焦急地问。
“出来了。”江川浓熄灭了烟，挥了挥空气中残存的白雾。
“人呢。”冯律师伸着脖子左顾右盼。
“被温承绪接走了。”
这下，方芊筠心里的怀疑便落到了实处，怪不得她这几天给温医生发的微信都如同石沉大海，人家早有防备。
“你跟Gogo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方芊筠问。
江川浓颔首：“说了。”
“跟他道歉了吗？”方芊筠又问。
“道了。”
“他什么反应？”
“他没反应。”
“怎么可能没反应呢？”冯律师插话。
江川浓愣了片刻，回答道：“因为他在里面出了意外。”
而对方两个人却没有追问到底出了怎样的意外，他们的表情像是被吓坏了。
“方小姐，”江川浓把手放在方芊筠的肩上，颤声说，“我把Gogo害了。他耳膜受了伤，听不到声音了。”
江川浓说完这句话觉得脸上有些痒，抬手一揩，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
作者有话说：
C‘est la vie = 这就是生活

61 十聋九哑（上）
正值午后，屋里的俩人面对面坐着。细微的咀嚼和吞咽声代替了交流，秦言只顾埋头干饭。
糖醋仔排、鲳鱼烧年糕、蚝烙、蒜蓉小青菜……全都是自己喜欢的风味。秦言呼吸着浓厚的油脂香气，把食物送进嘴里，用味蕾和食道仔细感受空荡荡的身体被世俗的幸福感逐渐填满。
扒拉最后一粒饭，秦言下意识抬头去看窗外的朗朗乾坤。今天的阳光可真好，足以把粘留在皮肤上的阴冷冰凉烤得一丝不剩。
刚意识到自己失聪的时候，秦言直接就崩溃了。他大吼大叫，声带几乎撕裂。在发现不管用后，他又发疯似的拍巴掌踹门。可这些徒劳的举动除了让人筋疲力竭外，根本无法把声波转换成神经信号传给大脑。
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完全不一样，过一天像是过一年。慢慢的，由于秦言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这诡异的失控感便使他不再敢轻易张嘴说话。
他想，也许自己前20几年把这辈子该听该说的都耗完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用再去费心探究。所谓十聋九哑，往后的日子注定安稳宁静。
他认命了。
秦言放下碗，端起果汁，直接喝了个干净，然后一抹嘴，爽！
坐在对面的温承绪见状下意识开口询问：“囡囡，还要橙汁吗？”
秦言见到对方像在说什么，不禁露出迷惑的表情。温承绪笑了笑，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罐果汁递了过去。
秦言接过饮料，然后抬手比划了一下。
温承绪会意，又拿了一个平板电脑过来。秦言听不见后，律师就是这么跟他交流案情的，都成习惯了。
温承绪在荧幕上写：「要手机干什么？」
秦言：「想看看房子。」
温承绪：「着急找什么房子，暂时住我这里不好吗？吃饱饭洗个澡去睡一觉，醒了又是一条好汉。」
秦言：「我身上有晦气，会带衰你。」
温承绪：「迷信。」
秦言：「我真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当然，这里也有自作自受的成分。」
温承绪：「离开那个人，你自然就转运了。」
秦言不知道该怎么回，对着屏幕上的莹莹白光发起呆来。
刚被关进去的时候，秦言恨不得啖江肉，饮江血，再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可刚才见到那人，心头泛起的却更多是自卑和羞愧。
如果，那个全须全尾健健康康的自己都配不上江川浓，那么现在这个“犯罪嫌疑人”只会像烂泥一样令人嫌弃。而那些解释和道歉说不说出口，听不听到又有什么区别呢？一别两宽对他俩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这是早已注定的劫数。塔罗师没骗钱，人家当初说得明明白白。
秦言再也没力气去恨去爱了。他只想跑得远远的，一直跑到天边去，永远不让江川浓看见自己这个又聋又哑的挫样。
正想着，秦言的胳膊忽然被人拽起，然后一路被推到浴室门口。温承绪打了个手势，大意是：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你洗。
秦言强迫自己笑了笑，然后扭身走进去再顺手关上门。他脱光衣服，站在花洒下，任由滚烫的水喷在脸上身上。一顿饱饭，一个热水澡，一个自由人的身份——以前视若无睹的东西，竟然这么珍贵。久违的，洁净的感觉让秦言觉得自己如蒙洗礼，重获新生。
只是精神稍一恢复，秦言又开始犯起了愁。虽然他暂时被保释出来，可难题依然摆在那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用想，方芊筠那边肯定要担心死了。他在里面的时候曾请教过为自己办案的那个律师，对方的意思是抚养权官司很复杂。况且这个case最大的难点是男方比女方经济条件好得不是一星半点。说白了，如今养孩子靠的是爱吗？是钱，是资源，是学区房。
秦言长长地叹了口气，继而又想起了王总。他不知道警察是否通报了公司自己无耻的诈骗行为，也不知道公司是否直接给他给除了名。但无论如何他都欠老板一个交代，然后再把工作上需要交接的事情捋一捋。
洗完澡，秦言拿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这个动作让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人。那次俩人吵架后很快就和好了，江川浓贴在自己耳边说，我爱你。秦言自虐地回忆了一遍各种细节，然后苦涩地想，自己以后要是还信爱这个字儿就出门被雷劈死。
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秦言换上一套主人提前准备好的衣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温承绪看着显得妥帖了不少的人，指了指卧室。
秦言则打手势问对方不去上班给人拔牙吗？
温承绪摆摆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秦言，意思是我就在这里陪你。
朋友做到这个份上，就算秦言再缺根筋也能明白对方的心思。他想了想，索性抬起右手，竖起食指，绷直后再弯曲，无声地看着面前的温医生。
对方放弃装鸵鸟这事让温承绪始料未及。他还以为这层影影绰绰的窗户纸最终会由自己捅破。这么看来，他的囡囡果然脑回路不一般，才会搞出杀猪盘这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温承绪抿嘴笑了笑，他先将食指竖起来冲着自己，然后再指向秦言，指头便缓缓弯下去。
得到了明确的回答，秦言焦虑的心情因此缓解了一些。其实不管是律师费还是保释金，他暂时都还不出来，说未来什么的又太虚。自己这个熊样，还继续赖在B市干嘛呢？做梦重拿RDF设计奖吗？
除了钱外，温医生这种过于细腻温柔的守护也让秦言觉得亏欠太多，外加压力山大。拿什么还呢？全都算上，此时此刻，身无长物的自己就只剩一个臭皮囊而已。
秦言扭身去拿桌上的平板电脑，飞快写了句话，然后大大方方地亮给对方看。
「不上班的话，那要做爱吗？」
秦言的笔迹有些潦草，但传递出的意思却清清楚楚。温承绪看到了，直接愣在原地。
嗯……和自己想的似乎有些出入。秦言猜，可能温医生之前交往的都是温柔内敛的女孩子，所以被吓到了吧。他刚想再找补几句，温承绪却已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62 十聋九哑（下）
侵袭进鼻腔的不再是熟悉的古龙水味，而是淡淡的来苏尔。眼瞅着对方要亲上自己，秦言却不受控制地一扭头，及时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嘴唇。
这样无意识的肢体动作才是最真实的反应。温承绪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做可以，接吻没必要。他贴近秦言，盯着那双不断躲闪满是心虚的眼睛。这种神态温承绪熟悉得很，有人知道自己做了错事，现在正在想下一步要怎么办。
秦言也觉得自己挺操蛋的。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做，末了，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又搞得贞洁烈男那套，这不是耍人玩吗？
为了挽救尴尬的气氛，秦言主动把手伸向对方的腰带。只是才解到一半，手就被攥住了。秦言看过去，却发现温承绪并没恼。
温承绪伸手按住秦言的左胸膛，随后做了个抓取的手势。秦言想了想，比划出一个心形，以手刀的姿势切掉一半，做了个碾碎后丢弃的动作。
温承绪于是指向虚拟的另一半。
秦言接着又切走了一大半，做了个抱孩子的动作。
温承绪理解了，指着最后那一小块看着秦言。
秦言把剩下的那一丁点儿小心翼翼地装回胸膛，冲人家摆了摆手。
对方这副小气吧啦的样子却成功让温承绪笑出了声。下一秒，他张开双臂把人紧紧抱住，仔细感受那颗残缺却依然在跳动的心脏。秦言不知道温承绪这是什么意思，干脆任他去搂去抱。
俩人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好久，温承绪缓缓放开怀里的人，然后拿起平板写：「咱们什么都不做，一起到床上躺会。等睡醒，我带你去看医生。」
秦言：「不用花那个钱，现在这样也挺好，特别安静，隔壁的装修声再也烦不到我了。」
温承绪：「听我的好吗？」
秦言只好顺从地点了点头。
温承绪把人领进卧室，他刚要伸手去拉遮光帘就被阻止了。秦言打手势，意思是就这么睡。温承绪听从了对方的意见，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俩人一起躺到了床上。
秦言的姿势很僵硬，像铁打的机器人在挺尸。温承绪只好轻轻把他的头按在枕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给他，哄孩子似的。
过了一会儿，秦言紧绷的身形终于得以彻底放松。他撑不住睡着了，甚至翻了身，面对面地主动挤进对方四肢形成的拱形。
温承绪抱住那个沐浴过的，散发着清新气味的人，感到从头到脚燃起一阵又一阵轻微的战栗。小时候的记忆和体温全都回来了。阳光大片大片地晒在身上，周遭是无比厚重的安全感；是软绵绵的，活生生的，可以用来慰藉的体贴和依恋。
虽然隔着衣服，隔着遥远的心理距离，隔着一个无处不在的江川浓，两个身体还是得以合二为一。温承绪想，最高级的快感不来自生殖器，最隐秘的亲吻也不需要唇舌。自己能抱着他，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

63 Tarot Never Lie
晴朗的天空掠过成群的鸟儿。它们蔑视着地面上囿于怨憎会爱别离的人类，奋力挥着翅膀，朝梦中温暖如春的南方飞去。
疲沓茫然的江川浓在拥挤的环路上开着车，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以及还能做些什么来挽救目前分崩离析的局面。
在方芊筠知道秦言意外失聪后，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发飙。可由于受过良好的教育，她的脏话词汇极其有限，所以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母亲在骂解不出算术题的小学生儿子。
一时间，梅花哭，方片闹，连冯律师都流露出了可怜自己客户的神情。
最后，方芊筠不得不接受了现实。她叹了口气转而安慰江川浓，说秦言被温医生接走也好。不管怎么样，治病要紧。只要Gogo能平安健康，剩下的，都是小事。
江川浓的大拇指被他窝在拳心里，直到掐出血痕。待对方冷静下来后，他嘱咐冯律师把方芊筠送回住的地方，自己则任由车流托着满浮萍似的的自己，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
过程中，他给几个医疗器械公司的老总打了电话。有人便介绍了相熟的耳科专家给他。对方电话里听了江川浓的复述都表示外伤造成的耳膜穿孔好办，拿出个把月的时间来好好养一养也就痊愈了。反而是那种隐形的基因问题最棘手，需要拎出来单独讨论。当然，前提是患者得亲自就诊，配合治疗。
江川浓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属于徒劳无功。那位心思缜密的温医生既然肯花大力气第一时间把秦言保释出来，那他作为业内人士，自然能判断秦言接受怎样的治疗才是最稳妥的。可江川浓此刻却必须拿那些听不太懂的专业名词把脑子塞满，否则，他动辄想到秦言是因为自己聋的，就恨不得开车冲到立交桥底下。
而江川浓最终来到天阶完全是鬼使神差。他觉得自己的潜意识一定是想缅怀什么。
可惜，广场中央曾立着的巨型圣诞树早已被一个色彩斑斓的小丑取代。平淡忙碌的工作日里缺少熙攘密集的人群，也没有那个赤子般活泼好动的男孩子。
“江总平易近人又不挑食，挺好泡的，嘻嘻。”
小丑嘴角露出的笑在江川浓看来充满嘲讽意味。一年多前，有人在槲寄生下强行亲了自己。那种浪漫的，不可复刻的奇妙滋味至今在江川浓血管里循环缠绕。此时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残酷，可却不知道如何解开眼前的难题。
不知不觉中，江川浓路过一个大门紧闭的地方。莫名的熟悉感让他侧目打量了一下眼前浓墨重彩的装修风格。江川浓忽然想起，这就是秦言当初拉着自己算命的塔罗馆。
显而易见的是，那位塔罗师的买卖已经关门大吉。一阵寒风吹过，上面贴着的转租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凄惨动静。
自己的吉凶都测不准，还胆敢妄言别人的祸福？坏心情的江川浓冷哼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可偏偏，那个装神弄鬼的塔罗师说的话适时在耳边响起。
“我建议你沉下心来去体会对方带给你的感觉和情绪，而不是相信听到的和看到的。”
“如果是问感情的话，关系中的两个人会面临决裂。”
江川浓收住脚步，任由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最后，他引以为傲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死马当活马医的焦灼心态打败。江川浓重新回到塔罗馆门前，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照着转租广告上的号码播了出去。
提示音刚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
“你好？”
“你好，我是……”江川浓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他顿了顿说，“你的客人。我在天阶塔罗馆的门口，想……”
“想找我私占是吧？”对方干净利落地问。
“是。”江川浓接受了这个专业说法。
“没问题，我在隔着两条马路的官运打边炉，7号包厢，一个人。”
这家火锅店江川浓知道，主打各种生猛海鲜。环境优雅私密，是商务宴请的好地方。这么看来，那位叫费拉的塔罗师并没有落魄。
江川浓挂了电话，迅速回到车上。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方向。
到了地方，江川浓被工作人员直接带到包厢。透过缥缈的白色雾气，他看见一个妹子正在表情凶狠地啃着胳膊粗的龙虾。少了黑袍的加持，她看上去跟神秘的塔罗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活脱脱一个饿鬼。
“原来是你啊，”对方放下龙虾的空壳，嘬了嘬手指，用老熟人的口气说，“请坐。”
“你记得我？”
“我记得每一个咨商的案主和他的卦象。”费拉笑了笑，“木星双鱼十二宫的魔力。”
“我还以为你转让店面是因为干不下去了。”江川浓脱了大衣外套，坐到她对面。
“确实干不下去了。”费拉转而夹起几片晶莹洁白的象拔蚌刺身，“脑子一热学人家搞水晶，赔了几十万，现在兜比脸干净。”
江川浓说出心中的疑问：“你不是塔罗师吗？”
“塔罗师又不是珠宝鉴定师。骗我的是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太信任了，所以压根没想过要起卦看一看人心。”费拉自嘲，“被身边亲密的人捅刀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江川浓可太知道了。因为他自以为被捅了，所以毫不留情地捅了回去，搞得伤人伤己，血流遍地。江川浓沉默半晌，开口问：“赔了几十万还有钱吃这么贵的火锅？”
费拉没说话，而是向江川浓亮出一张牌——这上面画着个男人，孤独地坐在海中央的宝座上，右手拿着个杯子。
“不懂。”江川浓实话实说。
“低迷了好久，好不容易抽到今天的日运，是张圣杯国王。”费拉挥了挥手中的牌，“我想既然有贵人来，还是国王这个level的，那他至少应该有实力请我吃顿好的。我搜了一下，火锅的话B市最贵就这家。”她说完，又埋头疯狂吸入几个蛏王。
“……”江川浓忍不住问，“要是没人来呢？吃霸王餐？”
“Tarot never lie.”费拉拿纸巾擦了擦嘴，“你找我，是不是跟那个小男朋友闹崩了？”
江川浓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承认：“是，崩得支离破碎，渣儿都不剩。”
费拉回忆道：“「权杖侍从」代表了天真热情的小孩子。他那么开朗的人应该造不成「塔」这种大凶的卦。应该是你放不下过去的业力，把怨气发泄在对方身上了，对不对？”
江川浓浑身一震，脱口而出：“这未免也太玄了。”
“爱情本身不就是玄学吗？”费拉用风轻云淡的口气感慨道，“茫茫人海，全球几十亿人。偏偏你俩凑在一起。相爱也好，相杀也罢，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江川浓只是不知道这缘分是不是已成了昨日黄花，成了握不住的一捧沙。
“所以平安夜那次你就看出我俩未来的走向了？”
“当然，”费拉点头，“只是很多话点到即止，没必要一股脑都说出来。”
“为什么？”江川浓追问。
“说了你也不会信啊，”费拉耸肩，“何况干我们这行的，说3分对得起你的卦钱，说6分是拿你当亲朋友，说9分那就是师傅在教徒弟了。”片刻间，她已经消灭光了盘中的和牛。
江川浓见状按下服务铃。工作人员光速出现，彬彬有礼地问有什么需要。
“再加一份龙虾拼盘，鱼生刺身和一品和牛。”
“鲜榨橙汁也再来一扎，甜品稍后再说。”费拉补充完看向对面的男人，解释说，“溜缝儿用。”
“老师，”江川浓的语气尊敬起来，“之前是我太狭隘，太自以为是。如果冒犯到你，还请见谅。”
“好说，好说。”费拉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摆了摆手。
“我想……想请你起一卦，看看他的健康。”
“上来不问复合，先问对方身体情况，你还算是个好男人。”费拉从包里拿出一摞牌，“抽三张吧。”
“这里可以吗？”江川浓下意识环顾四周。火锅店里没有巨大的水晶球，没有蜡烛，没有六芒星，只有海鲜谷氨酸钠的综合香味。
“当然可以。塔罗馆的装修纯属营造气氛，要不怎么做买卖？让客户办卡？”费拉反问，“看你也是生意人，营销手段都不懂？”
江川浓被噎了一下，然后屏气凝神，心中一面默念秦言的健康，一面开始抽牌。当了三十多年的无神论者，江川浓此刻衷心祈求神明能给自己哪怕一点点的提示。
他太过专注，以至于翻开第一张牌的瞬间，手都是抖的。江川浓想，千万可别又来高塔恶魔什么的了。
“权杖四，对应到火象星座的基本宫。”费拉想了想，问道，“你的小男朋友是五感出了问题？”
鸡皮疙瘩从江川浓的后背一直蔓延到小腿，他差点给没钱吃火锅的费大师跪下。
“既然你跑了过来，那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就另有其人了。”费拉看着画面上被欢庆气氛包围的两个人，提醒对方，“强行同框，小心假戏真做。”
“现在陪着他的是个医生。”江川浓心头一酸，借用方芊筠的话说，“只要Gogo能平安健康，剩下的，都是小事，”说完，他翻开第二张牌。
“宝剑六代表了重伤后的疗愈。放心，他的病情肯定会有起色的。而那个在他身后的人，注定只能陪他一段路。而且……”费拉皱了下眉头。
“而且什么？”江川浓追问。
“如果撑船的人是你口中的医生，船上坐着的是Gogo，那还有一个人是谁呢？”费拉说着指向画面中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江总抽出的塔罗牌牌面我放wb啦，有兴趣的可以看看~会更直观一些

64 相信的力量
“还有一个人？”江川浓蹙起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让我定义一下。”费拉说着从余下的牌堆里又抽出一张，放在了宝剑六的上。江川浓于是看到一个站在河边倒水的红色翅膀天使。
费拉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是逝去的灵体。”
“灵体？”半只脚才踏进玄学领域的江川浓彻底糊涂了，“你的意思是……鬼吗？”
“不，只是和人类频率不同的无形存有而已。哎，跟你一句半句说不清楚。”费拉揣测，“我猜可能是那位医生心里的执念吧。毕竟谁都有放不下的人，忘不了的事，时间一长，难免不生出个心魔来。那个……应该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往心里去。”
江川浓艰难地点了点头。随着最后一张牌翻开，费拉细不可闻地笑了一下：“魔术师，嗯……有点儿意思。”
江川浓看着面前神秘莫测的女菩萨，期待对方进一步指点迷津，而她只是重申：“从卦象上看，Gogo的身体肯定会越来越好，直至痊愈。”
此时此刻，这听上去毫无理论根据的话却让江川浓感到莫大的安慰。他太需要一些东西来重建信心了。
“我还能做些什么？”江川浓诚心请教。
“上次送你的粉晶你压根儿没带吧？”费拉问。
“当时Gogo让我带，我说不过是串石头，就扔在车上了。”江川浓顿了顿，问道，“真的有用吗？”
“要相信’相信的力量’。从现代科学的角度说，就当是给自己一个积极的心理暗示好了。”
江川浓郑重道谢。
“客气什么，这顿你请。”费拉没忘这茬。
江川浓立刻喊人结账，顺便充了张贵宾现金卡送给对方。渡人渡不了己的落魄塔罗师不由得感激涕零，竖起大拇指连夸江川浓财大气粗，未来可期。
江川浓与费拉道别后回到自己车上，他根据记忆找出那串曾经视如敝履的石头，然后虔诚无比地用它代替了腕子上的名表。
莓粉色的水晶手链和深蓝色西服袖口搭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滑稽。但当江川浓凝视着那串珠子时，心头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隐隐的暖意。还没等他发动车子，手机忽然响起。江川浓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方芊筠三个字。
“喂？”
“刚刚Gogo联系我了！我问了他耳朵的事，他说已经去看过医生，没有大碍，但需要慢慢调养。然后我说明天要和蒋昊开第一次的调解会，很紧张。他问你会不会到场，我说你不来，他就要了事务所的地址，说到时候陪我一起。”
江川浓打了个寒颤。
“我给他的时间比会议早了一小时，所以你最好到时想想怎么力挽狂澜，别让我白担了这个投敌叛国的罪名。”方芊筠的语气听上去又急又气外加无比的心虚，说完就按了电话。
江川浓坐在车里愣了会儿神，立马给费拉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开门见山：“你那个店别转让了，继续做下去。钱我出，算是投资。”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机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谢谢金主爸爸！我一定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
清晨早高峰，二环路异常拥挤，这让坐在副驾驶的秦言有些无所适从。以前他不管开车还是坐车都习惯听歌，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跟着一起唱。而现在，他只能看着前面有尾无头的车流发呆。
昨天秦言被带去见了耳鼻喉科的专家。各种各样的检查做了一大堆，最后经过温承绪一番画图解释，秦言渐渐明白了。
他这个毛病，往积极的方面说因为没造成硬伤，所以康复的几率很大；可而往消极的方面说，到底能不能痊愈，完全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对此，秦言心里十分有数。但凡老天爷是个好说话的，他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跟温承绪回家后，秦言因为“表现良好”，终于拿到了自己早已塞满了各种各样信息的手机。他不敢看，想着昨日种种好比昨日死，直接清除完事。
联系方芊筠后，秦言得知江川浓帮她找了律师打抚养权官司。说一点触动都没有是骗人的，可如今俩人早被那些阴差阳错弄得穷途末路。在错的时间遇上错的人做了不止一件错事，全部纠缠在一起，秦言想不出比这更操蛋的剧情了。
晚上的时候，秦言提出要参加方芊筠的协调会，温承绪便表示要陪他一起。秦言应下来，也不去问对方到底跟诊所请了年假还是辞了工。自从听不见后，他反而能更敏锐地去觉察出别人的情绪。至少，温医生和自己在一起时，整个人是放松的，甚至有些雀跃。假如自己还有一些能让别人开心的能量，就不要浪费。
车子终于抵达事务所的楼下，还没等驶入地库，秦言突然感到从后方传来一股冲击力。回头一看，原来是被怼了。温承绪皱了一下眉，拉了手刹开门下车。秦言也解开安全带跟着下去查看。
“会不会开车啊？”一个圆脸的年轻司机跑过来大声嚷嚷，“干嘛呢这是？！”
“是你追的我，”温承绪面无表情，语气斯文，“请你搞清楚。”
“谁叫你在入口磨唧的？！”对方撸胳膊挽袖子，不依不饶。
秦言虽然听不见，但看也能看出对方不打算讲理，于是“嗖”地冲出去，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而温承绪怕秦言冲动起来真跟人动手加重病情，赶紧抓住他的肩膀比划，意思是时间到了，你先上去。可秦言没挪窝，斗鸡似的瞪着那个司机。温承绪只好写字给他看：别让方小姐久等，我处理完就上去找你。小事而已，大不了走保险。光天化日，他不敢怎么样。
秦言惦记方芊筠和俩孩子，于是便听了温承绪的话。他冲那个圆脸司机挥了挥拳头，用凶狠的眼神威胁对方老实一点，然后往写字楼里走去。
到了律所的前台，接待人员就像知道秦言是谁似的，什么都没问，直接把人带到会议室门口。秦言以为迎接自己的是美剧里那种两拨律师激烈对峙剑拔弩张的场面，结果一开门，这里面只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俩人目光撞到一起的瞬间，秦言浑身的血顿时就凝固住了。凉意从脚趾一直漫延到发梢，像是被谁一把剥了身上的皮。他下意识撒腿就跑，不料对方更快，瞬间窜到门口。
“Gogo，别跑！你别跑，求你了！”江川浓死死钳住秦言，明知对方根本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可他还是忍不住发出哀求。
秦言无可避免地闻到熟悉的古龙水味，一瞬间，两人那些亲密无间的回忆全部涌到胸口，热热地，几乎要破膛而出。跑，秦言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念头，赶紧跑，再不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Gogo，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冷静一点儿！”
江川浓肯定在喊什么，秦言感到耳旁有气流在汹涌。他不知道为什么江川浓就是不肯放过自己，搞得俩人如此不体面，像一部狗血的三流爱情电影。
忽然，一张A4纸出现在秦言眼前，这上面印着RDF的Logo，红蓝双色，喜气洋洋，而Winner后面缀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拼音，Mr. Yan Qin.
秦言懵了，甚至忘记了挣扎，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他下意识接过这张Certificate，看到获奖类别是情趣用品，而获奖理由的中文大意是，这款以四季为主题的性玩具极富创意和艺术感，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人们对仿真类产品的恐惧。同时，有机材质与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相得益彰，令组委会全体成员感到惊喜。

65 回头路
秦言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完证书上每一句话，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对方。
历年RDF的申请时间都在秋末，也就是说，江川浓早在去年就已经把产品的设计图和实物提交给了组委会。原来，自己那些不经意流露的遗憾被人仔细记在了心上，江川浓不声不响地付诸行动，开了一扇窗，让沉寂的梦想照进现实。可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在耍猴子玩吗？他对一只猴子这么用心干什么？
此时此刻，站在秦言面前的人憔悴得可以。他既不是一贯运筹帷幄的江老板，也不是那个机场贵宾室里翻脸无情的狠人。他和天底下所有陷在感情里的傻逼一样，会付出会索取，偶尔智商欠费、做错事后又努力弥补。
为什么这个王八蛋总有能耐让自己前一秒如入天堂，后一秒又如坠地狱，这么周而复始，无穷无尽？秦言的喉咙肿胀得要命，他拼命抑止心里那些激烈起伏的情绪，但最后还是失败了。一些话兀自从嘴里冲出来，全部涌向对方：“江川浓，你知道拘留所里有多可怕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沉默的拥抱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我做错事，活该受罚。可你不该那么对我，我没害过你，真的。”
秦言的世界依旧万赖俱寂。他不知道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有些失真和古怪，但能感觉到脖颈上有滚烫的泪水滑过。他想，这真是个拿来告别的完美时刻啊。自己应该推开江川浓，平静又体面地说上一句：“谢谢，再见。”从此之后，俩人天南海北，各不相欠，可真开了口，却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委屈：
“江川浓，我是聋了，可你这个睁眼瞎比我强不到哪里去！咱俩睡都睡了这么久，我秦言是怎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耳边气流涌动，秦言以皮肤以神经辨认出那是一句接着一句的对不起。
“我被审讯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我被人打聋了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他妈什么都没做！你就只会在梦里揪着我头发，骂我不要脸，骂我是只光屁股猴。江川浓，你是不是人？”
秦言觉得自己快被勒死了。但他还想继续骂，想把淤积在心底的那些情绪都宣泄出来，可突然，温承绪出现在视线内。他脸上带伤，浅色衣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渍，身后跟着试图阻止他的前台小姐。秦言不由得吓了一大跳，于是猛地推开江川浓。
秦言跑到温承绪身边想问问他出了什么事，可刚才还在运转的声带忽然宣告罢工。秦言只能看着对方肿胀的嘴角和从鼻腔不断涌出的鲜血干着急。与此同时，温承绪拿手背缓缓蹭了蹭脸上的血，然后看向江川浓，缓缓竖起大拇指。
局面瞬间变得诡谲起来。秦言看着神色各异的俩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此中因果。
刚刚发生在写字楼楼下的事故不是意外，而是江川浓提前设下套。既然“追尾”是假的，那么开会的时间自然也是假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方芊筠在江川浓糖衣炮弹的攻势下已经叛变！更下作的是，江川浓居然买凶伤人。这王八蛋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做人的底线？！
一桩桩一件件加在一起，把秦言气得胃里泛苦，两眼冒火。那颗才软下来的心“吧唧”一下掉进冰窟窿，冻了个瓷实。他狠狠瞪了江川浓一眼，扔掉手里的证书，拽着温承绪的胳膊大步往外走。
被秦言那种杀人的眼神看过来，江川浓心口像被剜下一块肉。他没想到温承绪反应竟然这么快，还以一个经典受害者的造型登场。这么一来，自己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马文才，无端端惹人生厌。
他想追上去，可又怕秦言彻底炸毛，令那一点回旋的余地灰飞烟灭。不管怎么说，刚才秦言到底是心软了。他肯说话，肯让自己看到那些血淋淋的伤口，这些都是积极的信号，足以支持自己走下去。
随着那俩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前台小姐也神情尴尬地离去，江川浓终于掏出兜里一直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哎呦喂，可急死我了！江总您怎么不接电话啊？我跟您说，那小子实在太精了！秦言才一离开，他就咂摸出了不对劲儿，扔下车就跑。我死拽活拉都没拦住！现在楼下都乱成一锅粥，我成指挥交通的了！”
“小庄，你跟他动手了？”江川浓问。
“啊？没有啊！寒哥特地嘱咐我营造个要打架的紧张气氛就行，真正的目标是拖住时间。怎么？他挂彩了？”
“嗯，脸上衣服上都是血。”
“靠！指定是那小子自己给自己加戏！这不神经病吗？”
江川浓想不到自己才使出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对方就祭出一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心思之重，出手之快，简直不是一般人类可比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喜欢秦言，这种撬墙角的手段也未免太疯了一些。江川浓就不信动辄自残的人会珍惜别人。
江川浓想了想，开口说： “小庄，咱们换个方向。”
“换啥方向？”
“你帮我找人好好摸摸那个医生的底，比如他来B市前到底在什么地方就职。学历背景，家庭成员，历任对象。总之，越细越好。”
“好嘞！我就爱干这种有技术含量的活儿！”
江川浓挂了电话，弯腰把那张红蓝色的纸捡起来紧紧捏在手里。
***
秦言要带温承绪去看医院，对方却表示只是皮外伤，他自己就是医生，有什么可看的？秦言只好把车开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然后拿纸巾给温承绪擦脸上残留的血渍。慢慢的，温承绪的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和英俊。秦言随后拿出平板，一笔一划地写给对方看：你别生气，姓江的就是神经病！
而温承绪的回答则牛头不对马嘴：你刚才跟他说话了对吗？
秦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温承绪：那为什么不试着也跟我说说话？
秦言命令自己张开嘴，半晌却一个字都倒不出来，活像是个被迫看牙医的倒霉患者。
温承绪：你目前听不到，又不肯讲话，其实是想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跟我相处。这样的话，无论你做了什么都跟那个好好的秦言没关系，对不对？
秦言下意识就摆手否认，可被人家这么一分析，他又觉得有些道理。
温承绪笑了笑，继续写：你这么做，挺伤人的。
秦言看得心里这个着急，刚才行云流水大骂江川浓的气势呢，拿出来啊！
温承绪：Gogo，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寂寞也会失落，也想被喜欢的人拥抱和亲吻？
秦言心头一酸，伸出胳膊紧紧抱住身旁的人。操，亲就亲吧！再绷着就没劲了。温医生这种半路拐弯的男人不管搁哪儿都属于天菜级别，他一个倒霉到家的聋哑人士何德何能被人家这么在乎啊？
这么想着，秦言一狠心，主动亲住对方还肿着的嘴角，淡淡的血腥味侵入味蕾，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想逃，可后颈已经被对方用手抵住，他没有回头路了。
迟到的亲吻终于发生，蓬勃的雄性荷尔蒙充斥在狭小的车内空间。温承绪钳住对方光洁的下颌，仔细观察秦言耷拉下来的眼睫毛，乌黑的刘海和脖颈上微微颤动的蓝紫血管。温承绪的心开始变得温暖潮湿，兴奋昂扬的生理欲望怂恿他做出进一步的举动。
不，现在还为时过早。他正在无限接近自己的目标，接近那个梦里的乌托邦。他要的从来都是秦言百分百的心甘情愿，是从里到外的臣服和被驯化。
这样，他俩就能永远地在一起。

66 南方
秦言的案子正式开庭。
如今的网络诈骗案花样繁多，裸聊、杀猪盘、刷网评信誉、男女公关招聘、继承亿万富豪的遗产……堪称层出不穷，各领风骚。但不管是哪种方式，都需要通过发布虚假信息对不特定多数人实施犯罪行为，毕竟只有广撒网，才能多打鱼。
相比之下，秦言作为犯罪分子是如此的清新脱俗。他专一坚定、锲而不舍，不撞南墙不回头，从始至终就可着一只羊薅毛。
而更令人头大的是，上当挨骗的受害者居然在谅解书中向法庭坦诚自己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否认自己被诈骗 ，只说那是另一种形式的赠予。报警是因为俩人之间出现矛盾，自己太过激动从而做出了不成熟不理智的行为。作为公民，他对这种浪费警力的行为感到万分抱歉，愿意接受处罚。饶是法官处理过大大小小各种匪夷所思的案件，还是被这种带有浓烈告白语气的谅解书惊到了。
流程结束后，法官迅速进入评议室评议。考虑到疑犯年纪尚轻、犯罪情节不严重，最后决定酌情减轻刑罚，判决被告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执行。换而言之，相当于法庭给予了秦言一个考察期，如果在六个月内没有其他不良行为，也就不用再拘役了。
悬着的那只靴子终于雷声大雨点小地落了地，这让秦言终于鼓起勇气看向旁听席
江川浓瘦了，身上那套俩人第一次见面时穿着的西服不再合体。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秦言就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平安夜的大雪、槲寄生下的亲吻、车里香喷喷的麦当劳和诺丁山的书店。那种过于复杂的目光在秦言心头滑过，留下一道滚烫的痕迹，如同寒冬腊月喝进喉咙里的一口热水。
秦言急忙把视线挪走，可如此一来，他又看到方芊筠。对方肿着一双杏眼，脸上写满了对不起。自打出了“通敌叛国”那件事后，秦言便逼自己狠下心不闻不问，单方面断交。这里当然有赌气的成分，可时间一长，等秦言气消了却也不好意思主动联系方芊筠了。他想，既然江川浓肯出手，那打赢抚养权官司只是迟早的事。自己一个没权没势帮不上忙的残障患者，实在没什么必要扮干爹在人家母子面前刷存在感。
时移世易，往者不可谏。秦言在心里默默向那俩人道了声珍重，便随温承绪快速走出法庭大门，连一丁点交流的机会都给对方留。
杀猪盘这个狗屁倒灶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日子还得一天一天过下去。由于秦言非常抗拒带助听器，听力又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复诊时医生便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植入工耳蜗。
秦言一个外行搞不懂什么是人工耳蜗，温承绪就以画图的方式详尽地展现手术过程。这一看不要紧，秦言身上的鸡皮疙瘩立马起了一层又一层。原来这个手术要先把耳朵后面的皮切开，再生生凿出个洞来！没等温承绪画完，秦言连连摆手表示死也不要做。温承绪于是直接婉拒了耳科专家的建议。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言提出要去公司一趟。他想怎么也得跟王总有个交代，否则心里总惦记着，不踏实。
温承绪：这么快就迫不及待要去上班了？
秦言：我倒是想，人家不可能还要我。我只是去谢谢老板，毕竟王总对我不薄。
秦言见温承绪像是走了一会儿神，片刻后，平板上多了一行字：
不如跟我回南方？
秦言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嚼胡萝卜。他的第一反应是那怎么行呢？可等他把胡萝卜咽下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不行。B市本来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这里太大了，生活成本更是高得吓人，除了沙尘暴是免费的，剩下的都要钱。
温承绪：我在N市有栋房子，周围都是法国梧桐，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琥珀色。可能换个环境，你的听力也能慢慢恢复。等你好起来，可以凭兴趣找份工做，那边没人认识你，凡事都可以重头来过。二线城市虽然机会不多，但胜在压力不大，有大把时间拿来好好享受生活。
重头来过，秦言觉得这四个字简直太有诱惑力了，简直像上帝递到嘴边的一颗糖。
温承绪：那边气候很舒服，小吃也非常多。你跟我回去，我带你去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铺子。那家店的老板娘脸总是很臭，但做的桂花糖芋苗好吃极了。咱们还可以开车去临市玩，都是些不知名但风景优美的地方。人不多，很适合旅游。
温承绪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写着，每写一段就拿给秦言看，然后擦掉继续写。他的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才思敏捷灵感涌现的诗人或者作家。
那些秀丽安逸的南方小城仿佛近在咫尺，充满了人文气息。这让秦言无法不心动，他最后握住对方的手，做了个让我想想的姿势。温承绪于是笑着点点头，收起了平板。
吃完饭，温承绪把人送到公司。这次他学乖了，寸步不离，陪秦言一起走进Body＆Soul的大门。秦言表面淡定，心里却紧张得要命，不知道昔日的同事会拿什么样的目光看自己。
谁知进去后，前台小妹率先扑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看嘴型是在说“想死你啦！”之类的话。随后，其他部门的同事也跑过来打招呼，还有冲他竖大拇指的。秦言没预料到迎接自己的是这种场面，鼻子一下就酸了。
动静一大，王自力也出来了。他跟温承绪打过招呼，请他在会客室稍等片刻，然后把秦言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秦言立刻站在王总对面无比郑重地鞠了个躬，内心希望自己的缺席没给公司造成太大的损失。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对方手里举着张纸：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上班？
秦言愣在原地，疑惑地看着对方。
王自力：江总跟我说了你俩的事。感情方面我管不着，但我是商人，在商言商。自家设计师拿了RDF，公司当然也有体面。之前算给你放假，现在休息够了还不赶紧回来让我压榨？
王自力喊了好几年要减肥，可不管怎么减身上脸上都是肉肉的。此刻，秦言站在一脸慈祥的王总面前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他尴尬地指着自己的耳朵，冲对方摆了摆手。
王自力：不碍事，企业聘用残疾人能在税收方面享受优惠政策，你就当帮公司做贡献。
秦言：……
王自力：反正项目沟通上都靠发邮件，不需要打电话。你要是觉得别扭，我单给你归置出一间办公室来。
秦言不知道江川浓在这里起了多大的作用，但他肯定跟王总达成了某种共识，在暗处努力地帮自己重返职场。可越是这样，秦言越有些害怕。他想了想，抓起笔：谢谢王总，但我可能要离开B市了。
王自力皱紧眉头：你才拿了奖，又这么年轻，前面有的是机会。很多现在觉得过不去的槛，过几年再看，真没那么难。我是过来人，你相信我。
秦言快不认识“相信”这俩字了，每次他一“相信”准挨刀子。
王自力：我给你时间做决定。这一次，不要考虑别人，只问自己想不想。有我在一天，Body＆Soul的大门就永远向你敞开。

67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运气这东西就是这么神秘莫测。
比如秦言，前一阵子还日暮途穷，可眨眼间选择权就到了自己手里。
他面前出现两条路，要么遁世归隐，提前40年过上平淡的小日子；要么继续留在B市，像大多数年轻人那样打工赚钱，为头顶上吊着的小胡萝卜奋斗。
心里隐隐浮现出的答案让秦言有些失措，他答应王自力认真考虑，并请对方不要把自己想离开B市的想法告诉别人。王自力应承下来，以一脸“感情这玩意儿我真搞不明白”的表情拍了拍秦言的肩，把人送出办公室。
一路无话。
俩人回到家中，温承绪提议看电影，秦言便魂不守舍地陪对方看了一部长达3个小时的犯罪文艺片。看完后，秦言继续心不在焉地帮厨洗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已流露出了某种妥协的迹象。吃过饭，温承绪说身上有油烟味就去洗澡了。
秦言独自在厨房洗碗。等他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连抽油烟机都仔细地擦了一遍，温承绪还没有出来。秦言无所事事，于是坐在客厅又冲着那幅价值连城的油画发起了呆。
从一开始的不寒而栗到如今越来越着迷，秦言心里老是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好像他能够安慰住那个哭泣的小孩子，就能拯救自己。
到底为什么他会哭得那么伤心呢？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好久，秦言忽然从沉思中惊醒。他看了眼表，温承绪已经洗了将近40分钟了，这有些不正常。秦言起身去敲洗手间的门，半天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秦言直接推门进去。
下一秒，他的脚就湿透了。抬眼看去，温承绪赤身裸体地躺在浴缸里。水面仿佛成了画布，只抹着皮肤的惨白和头发的浓黑两种色彩。秦言下意识大叫出来，他冲到浴缸旁，只见这里泡着张尸体般的脸，英俊的轮廓浮现出不详的灰白。
像是被人一把捂住口鼻，秦言瞬间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击溃，寒意争先恐后地从他每一个的毛孔里往外流淌。秦言没空去想别的，伸手便去扳温承绪，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人从棺材似的白色容器里拖到地面上。
秦言的喉咙在震动，他试图用自己根本听不到的声音去唤醒怀里的人。他能感知到对方还活着，因为温热的生命力就残存在那层薄薄的肌肤下。
秦言学电视剧里那样，一腿跪地，用另一腿的膝盖抵住对方腹部，让温承绪的头垂下去，同时猛按他的小腹和背部。几下之后，毫无神志的人就吐了许多水出来。秦言见有效果，马上又重复了几次，待对方不再吐水后，他就把人放平，口对口地进行人工呼吸，同时按压心脏的位置进行心肺复苏。
过了几分钟，温承绪终于无比艰难地撑开了眼皮，但眼神还是涣散的。秦言于是又指示自己的舌头和声带去喊对方的名字。
慢慢的，温承绪的瞳仁终于有了些光。秦言见状，忙半拖半抱地把湿漉漉的人转移到客厅的沙发上。他要打电话叫救护车，温承绪却虚弱地摆了摆手。秦言见他嘴唇轻轻嚅动，再也顾不上别扭，从鞋柜上拿起一副备用的助听器，急匆匆地塞进耳道里。借助科学器械，大脑的听觉中枢终于接受到了一些微弱的音源。只是效果像隔着好几层被子，乌突突的。
“我本来只想泡个澡，结果太累了，就睡着了。”温承绪笑着抬手摸了摸秦言的头发，“对不起，害你着急了。”
秦言不买账，一张脸比对方都欠缺血色：“我不信！你故意的是不是？！”
温承绪对秦言的问题报以尴尬的笑和沉默。
秦言其实能觉察出对方心理有些问题。自己被他看得太重了，当一个人过于依赖另一个人，总是有点不正常的，但秦言没当回事。当代人轻则焦虑，重则抑郁，身心灵都健康的家伙简直比传说中的水猴子都罕见。但打死他也没想到温承绪会在今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诱因是什么，不言而喻。
“你他妈有本事自杀，倒是说话啊！”秦言急了。
怀里的人哆嗦了一下。
秦言这才意识到可能自己的喊叫声实在太大了，他压低声音：“我没答应王总回去上班。”
温承绪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又剧烈地咳嗽一阵。
秦言此地无银地重复：“真的。”
温承绪垂下眼：“可你迟早都会回去的。你喜欢这里，喜欢那个人。你会假装考虑一阵子，然后跟我说自己还年轻，要留在B市打拼。你这么聪明，会把工作做得很好，你会升职，会把钱一点点还给我，然后跟我划清界限。而那个人也会不停找机会接近你，你会心软，会接受他的道歉，跟他重归于好。你们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带着方小姐和她的两个孩子去野餐，然后在阳光下接吻，就像世间所有的情侣那样。你偶尔会想起我这个医生，心里会感到一丝抱歉，但仅此而已。”
秦言不由得张大了嘴。温承绪的话就像一面镜子，把潜意识里那些可耻的念头清清楚楚地照了出来。秦言为自己这份自作多情感到害臊。
“我真嫉妒江川浓啊。他把你害得那么惨，让你差点死在里面，可你心里依然放不下他。”温承绪的声音沙哑无力，“为什么我爱过的人全都走了，他们都不肯要我。我只是想好好爱一个人而已，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秦言不知道说什么。温承绪像把平日里的任性和不甘都攒下来了，专门等待这个时刻一股脑地挥霍掉。
“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是我生命里最开心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所以我每天都小心翼翼计算着过，生怕你明天就忽然消失。可咱俩之间，明明是你主动跑来的啊。你出现在诊室里，冲我眨眼，无声无息地向我求救，就像……”
温承绪顿了顿，“Gogo，刚才我的心情确实很低落，所以想躲进水下安静一下。可那种感觉很好，搞得我都舍不得出来了。不出来，就能不去面对令人痛苦的事，我是不是很懦弱？”
秦言想象不出世上还有比这更浓重的依恋了。他鼻子发酸，眼里涌起薄薄的泪。
就这样吧，秦言想，哪怕这种被人极度需要的感觉是一种对爱情的冒名顶替。不管怎么说，温承绪才是他最灰败无助时照进来的光，虽然充满了看不清挥不去的灰尘，但毕竟是温暖的。
“我不回去上班了，”秦言用力抱住沙发上的人，把头埋在对方的胸前，听着里面隐隐的心跳声说，“我陪你去南方。”
温承绪的瞳孔渐渐聚焦：“真的？”
“真的。”秦言的回答简短有力，他不允许自己再去考虑别的选项。
“那我明天收拾一下，咱们后天就走好不好？”温承绪给出死线。
秦言深吸一口气：“好。”
***
出发这天风很大，云朵大片大片地掠过城市上空，很急促的样子。
秦言走进机场前驻足看了眼外面。他来B市的时候两手空空，如今马上就要离开，依旧身无长物，真算得上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Gogo，走了。”温承绪紧紧握住秦言的手，像怕他临阵脱逃似的。
秦言没行李，他所有的东西都在江川浓那儿，所以不可能腆着脸去取。说起来，秦言唯二想要带走的，一个是塔罗师送给自己的那张“愚人”；还有就是那张被他狠心扔掉的RDF证书。前者证明了某段充满黑色幽默且无疾而终的恋爱，后者则证明了他那一点点在设计上的才华。
秦言收回目光，换上听话的表情，跟随温承绪去办值机。一切都很顺利，俩人在航空公司的休息室吃了点东西，等时间快到了，就往登机口走。
临上飞机前，秦言表示要去个洗手间，温承绪也要跟着一起。偏这时，有电话进来，温承绪接通后开始和那边说话。通过助听器，秦言判断大约是保洁公司的人打过来的，貌似对方弄坏了什么东西。秦言于是冲温承绪比划，让他原地打电话解决问题，自己快去快回。
秦言上完厕所，整理干净后从洗手间出来。离他不远正好有两个女孩子，正在神色激动地大声说着什么。
“Sienna也太惨了吧！”
而Sienna正是方芊筠做up主时的名字。秦言心里猛地一跳，下意识走近那两个人。
“什么事儿啊，气死我了！关注了这么久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判决！”
“之前网上说不是胜算很大吗？”
“其实之前胜算也不大，因为Sienna没有稳定收入嘛。但他找的律师很牛逼，所以舆论一直处在上风。结果今天开庭，男出示了医院证明，说自己有弱精症，这俩孩子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是他唯一的生命延续。一下就博得了法庭的同情。”
“妈的，是不是男法官判的？男的就会跟男的共情！”
秦言确认了，对方俩人口中的Sienna就是方芊筠。他立马凑上前去。
“不好意思，你们说的Sienna是不是最近打抚养权官司的那个up主？”
“对！”
“孩子判给男方了？！”秦言不敢置信。
一个女孩回答道：“比那个还过分！法院当庭宣判，两个孩子3岁前由女方抚养，Sienna有完全抚养权。那个男的按税后收入的20%支付抚养费。3-5岁期间，按季度轮流抚养，费用均摊。5-18岁，两个孩子就全部由男方抚养，男方有完全抚养权。除此之外，Sienna还要支付收入的20%作为抚养费。你说，这他妈的是人干事？”
另一个女孩补充：“Sienna根本接受不了，直接就晕了。搁谁谁接受得了？吃了那么多苦生下的娃，被人这么冠冕堂皇地抢走，要真这么发展下去，我赶明儿第一个去切子宫！”

68 对不起
等秦言回过神来的时候，腿已经架着他人努力往外跑了。
他心里明白，再怎么样也要跟温承绪商量一下，看是不是可以晚几天再走。但秦言越到这种时候越怂，根本拿不出勇气直面对方。于是他在等车的时候，非常鸵鸟地发去信息，说方芊筠那边出了很棘手的事情，自己要去看看。他让温承绪先回N市，过两天就去找他。
过了老半天，对方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秦言知道温承绪肯定生气了，但没办法，他只有一个人，顾得了那头就顾不了这头。空车来了，秦言窜上出租，跟司机说先往市中心开。
车子飞驰在机场路上，未关严的窗户让凌冽的空气得以在车厢里流动，秦言深吸了一口这冬日的寒凉，四肢一下就松了下来，似乎从这一秒开始，他才真正走出了拘留所。
这种久违的，自由自在的感觉让秦言自己都为之惊讶。毕竟跟温承绪“同居”的日子不赖。对方很温柔很绅士，从不勉强自己，管吃管喝，无微不至。好到秦言有时甚至觉得自己不像个手脚齐全的成年人，而是个可爱的宠物，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陪着主人。
念头转到这里，秦言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受虐倾向。对他好他还不乐意，非得被捅上一刀才开心吗？他阻止自己再想下去，掏出温承绪送的新手机，凭记忆播出方芊筠的号码。
嘟嘟声响过一阵，电话终于接通。
“筠筠，你人现在哪儿？我看到判决了，你别着急，我去找你！”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然后一个被助听器处理得机械卡顿的声音传出来：“我们在方小姐家里。”
秦言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妈的，差点把那个人忘了。
“Gogo，你能听见声音了？”对面继续问。
秦言心说听个屁，老子带着助听器呢。他半个字没说直接按了电话。40分钟后，秦言出现在方芊筠家的楼下。敲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五官摆出一张公事脸，反复告诫自己要做到不怒不喜，四大皆空，把那个人当成彻头彻尾的路人甲。
门开了，江川浓毫不意外地出现在眼前，但秦言还是愣住了，面部刻意形成的冷峻线条坍塌下来，他忘了几分钟前对自己的叮咛。
秦言见过对方西服革履时的成熟精致，也见过他凶狠冷漠时的无情，更不要说床上那些风月浓情。而此刻眼前这个额头挂着汗珠，左手高举奶瓶，右手拎着块粉色方巾的王八蛋却着实有些陌生和可笑。
“进来吧，方小姐精神不太好，还在卧室睡觉。”江川浓丝毫没有不自在。
秦言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去。房间里充斥着人类幼崽甜滋滋的气息，梅花和方片躺在小床上，他们似乎感受到了秦言的到来，发出咿咿呀呀的动静。秦言赶紧洗了手，快步走向两个小朋友。
一阵子不见，俩孩子似乎都大了不少。秦言忍不住去摸了摸他们鼓鼓嫩嫩的双颊，梅花和方片同时笑出声来。喜悦的节奏冲击着秦言的耳膜，他的眼睛不由得一热。这么小就要被争来夺去的，未来更不知道还有什么的槛儿在等着他俩，成长真是一件无比艰辛的事。
“我给他俩弄些奶，”江川浓说，“你休息一会儿。”
对方平静坦荡的态度着实让秦言有些吃惊。他缓缓坐到一旁，用余光小心打量那个人。
江川浓接下来的姿势称得上是行云流水。他先把奶瓶奶嘴放进消毒机里消毒，然后去烧水。等水温降下来后，他根据刻度把水分别倒到瓶子里，再加适量的奶粉摇晃，待瓶子的液体变成乳白色。他滴了几滴奶液到手背上确认温度，最后拿着两瓶奶走过来。
秦言看到对方手腕名表的位置被一串粉水手链取代。这玩意出现在江老板身上不免惹人发笑，可背后暗含的寓意又让秦言觉得苦涩。
“会喂吗？” 江川浓问。
秦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川浓于是递来一瓶奶：“来，辛苦你重操旧业。”
这种要求合情合理，秦言无法说服自己当对方是空气。他把梅花轻轻抱起，让那颗小小的头颅依在自己肩上。等江川浓熟练地抱起另一个，俩孩子便顺利进入到干饭环节。
过于和谐温馨的气氛在两大两小间流转涌动，仿佛那些爱恨纠葛都是一场幻觉。云散日出，杳无梦痕。
秦言的喉结哆嗦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做这些？”
“刚开始不会，孩子更是连碰都不敢碰。”江川浓的语速很慢，目光小心地在秦言耳边流连，“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帮上方小姐的忙。我就一点点地学，虽然免不了手忙脚乱，但做多了，也就会了。”
秦言哑然，房间里只剩卖力吮吸的声声。
“你总带着助听器，耳朵会疼吗？”江川浓问。
秦言摇头，想说平时都不带的，可又觉得这样的解释有些多余。
“Gogo，”江川浓顿了顿，“还恨我吗？”
秦言又摇了摇头，那件事归根结是自作自受。至于其它的，他早没了心力去刨根问底，分辨孰是孰非。
江川浓：“可我恨你。”
秦言：“……”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时候的心情，大约是疯了吧。逻辑理智什么的，全都被一把陈年烈火烧成灰了。”江川浓看着秦言苦笑。
秦言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不敢去回忆“那时候”。
“当年许老师的事我没跟你说完整。我爸给我看了他的档案，我才知道他早在老家的时候就成家生子了。为了小孩方便来本市上学，所以……”江川浓说不下去了。
直到此刻，秦言终于明白了江川浓对“老婆孩子”四个字的心结。要说这俩人还真是半斤八两，一个是装基骗学生感情的已婚老师，为了后代甘愿卧薪尝胆；一个是貌是情非的假成年人，攒了多年的仇怨结果脑子一抽全都报复在自己身上。秦言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当初遇到那个许老师时就应该揍得他满地找牙！妈的，万恶之源！
“我知道咱俩走到今天这步，全是我造的孽。可我还是恨你，日以继夜地恨。”江川浓怕方片呛奶，喂一会儿，把奶瓶拿开，隔几分钟继续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去管别人的闲事，然后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秦言心想，资本家懂什么？你们向来只信丛林社会，自负盈亏。
“直到……彭工发给我一个网上的视频。”
秦言没明白这话的意思，疑惑地看向对方。江川浓拿出手机。
秦言一看，原来是那种类似于人类沙雕行为图鉴的视频，画质虽然粗糙但却有种草根的生命力。而这里居然夹杂着一段自己在地铁车厢里替妹子痛击咸猪手猥琐男的视频。配上动感的BGM，还挺燃的。
方片先一步喝光奶，江川浓竖抱着娃，过了几分钟后开始轻轻拍打他的背脊，直到小家伙打出奶嗝。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男朋友是多么难得，多么纯良美好。他的价值观朴素得近乎老土，知恩图报、见义勇为。而他本身却并不比任何人幸运，他同样被不值得的混蛋伤害过，可依然愿意拿出全部信任和热情去爱人。”
秦言的鼻子无法避免的酸了，他拼命告诫自己，对方此刻的脉脉温情和忏悔就像是雨后路上的水洼，待太阳晒过一阵就会消失，可自己眼睛里还是迅速积起泪水。
江川浓把孩子缓缓放到床上：“反观我，却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惨兮兮的受害者，十几年了，都没能从那个雪夜里走出来。”
秦言听着对方迟到的忏悔，把梅花放回去的同时拿胳膊偷偷蹭去跌出眼眶的泪水。
“那天你离开后，我专门找人去查了温医生。我真希望能查出些名堂，可却一无所获。这人身世清白，受过很好的教育，父亲还是知名画家，留下的作品够他吃几辈子。”
这话把秦言从悲伤的情绪中捞了出来。怎么温承绪的爸爸也是画家？难道，他口中那个在精神病院里慢慢死掉的人就是他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画上的小男孩根本就是他本人嘛！秦言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怎么了？”江川浓见秦言像走了神。
“没事，”秦言使劲吸了下鼻子，然后咬牙说，“江川浓你真无耻。”
江川浓笑了笑，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Gogo，换做我是你，我也不会跟一个把自己害惨了的人再在一起。我很痛苦，就去找了费拉，那个帮咱们算过命的塔罗师。她建议我练习冥想，把自己从思维里解放出来，专注当下，去体会“合一”的感觉。到那个时候，自然就会明白本体最真实的念头。”
秦言傻了似的的看着江川浓，不信这个曾经的唯物主义者真肯照办。
“刚开始很难，只要一闭上眼，各种杂念就飞蛾扑火似的往我脑子里撞。全是咱们俩约会、吵架、接吻，做爱，分别的画面。可一天天坚持下去，我竟然习惯了冥想。”江川浓顿了顿，“有一次，我终于体会到了’合一’。”
“那是种什么感觉？”秦言下意识开口询问。
“有意识却没有思维，身体好像融化了一样，纳于整个宇宙，安详且宁静。Gogo，等我睁开眼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你要什么？”
“我要你变回过那个元气十足的东三环列昂纳多·秦·芬奇；我要你在往后的日子里都可以用力去爱大声去笑，哪怕对象不是我。我还要帮方小姐把官司打赢，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
秦言又想飙泪了。妈的这王八蛋能不能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崇高伟大。再听他说下去，自己又要沦陷了。
“之前蒋昊的律师提出和解方案，说两个孩子不如一人一个，他们只要方片百分百的抚养权，把梅花留给方小姐，还承诺支付梅花成年前50%的抚养费。冯律师分析说，这个条件其实已经很好了，可方小姐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因为我觉得假如你在场的话，你也不会同意的。”
是的，秦言想，他不可能同意。一人一个，凭什么？简直是丧权辱国！这时，秦言见江川浓站起身，走近自己，然后缓缓曲下腿，把自己的手贴在他脸上。
“可我没想到法院会做出那个像分期贷款一样的判决。我真没想到。Gogo，对不起。”
秦言张了张嘴，想说江川浓这不赖你。可温热的液体已早一步从指缝中渗了出来，渐渐瓢泼。
“所有所有的事，对不起……”

69 转机
秦言的手背被对方捂着，自己的指头则不受控制地去摩挲那张熟悉的脸。这种触摸像江川浓此刻的目光一样柔软，全无杂念。两只手兀自倾诉着它们自己才懂的对白，渐渐形成那种只有在最亲近的人之间才得以流通的默契。
此情此景，恍如隔世。
秦言后知后觉地咂摸过味儿来。所谓命运，原来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他的命运就是江川浓。避不开，逃不掉，躲来躲去还是要回到这个充斥着爱和恨、悲与喜的旋涡中。相比之下，温承绪简直像是个真空地带——干净，无菌，却不似人间。但偏偏却是他，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伸出了援手。
半晌，秦言终于开口：“起来吧，我渴了。”他其实是在说，江川浓我原谅你了，我跟所有的意外和误会都和解了。但我回不了头，有人在等我，他比你脆弱得多，无助得多，他不知道什么是“合一”，可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答应他要去N市。
“我去给你倒水。”江川浓其实是在说，不管怎么样，我等你。
在江川浓烧水的时候，卧室的门缓缓开了。脸色灰白如纸的方芊筠走出来，待她见到房间里多出来的那个人后，顿时像是从江川浓手里拿过接力棒，放声大哭。
“我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理我了！”
这么一来，梅花方片立马起哄似的加入哭泣大军，江川浓转而去哄孩子。
秦言慢慢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为人母的女孩子。
“Gogo，我不是故意要骗你。”方芊筠拿手背使劲擦着脸上的泪珠，“你要恨的话，只恨江川浓一个人行不行？”
秦言：“……”
片刻之后，他伸出胳膊，把手放在对方因为抽泣而不停耸动的肩胛骨上，方芊筠这地方瘦得要命，皮肤几乎都要被刺破。秦言一阵心疼，继而把她紧紧抱住。不再需要进一步的解释和道歉，曾经的龃龉已在这个拥抱里如烟消散。
好朋友，一辈子。
过了良久，方芊筠抬起头，颤巍巍去抚摸秦言的耳朵：“好些了？”
“暂时还要带助听器，”秦言故意轻描淡写，“但医生跟我拍胸脯保证硬件没问题，说指不定哪天就痊愈了。”
方芊筠听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地往外涌。
“好了，不哭了，咱们说说官司吧。”秦言替方芊筠把翘起的头发整理好，然后扭头去看江川浓，“法院为什么会这么判？”
江川浓把杯子递到秦言手里：“这种案子一般会遵循两个原则。一是未成年人最优，谁能给下一代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谁获胜的几率就会更大。方小姐目前的收入跟蒋昊相比起来悬殊，更不用说存款不动产。所以法院倾向认为女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独自照顾两个孩子。”
秦言捧着热热的茶，简直不知道该去泼谁。亲妈没精力，难道蒋昊那个傻逼会有精力和时间去照顾孩子？
“我请朋友帮忙，给方小姐做了份薪资优渥的雇佣合同，但最终没被采信。”江川浓摇头，“而舆论对单身母亲的支持似乎也没起太大的作用。”
秦言不禁想起机场那两个气愤填膺的小姐姐。
“另外一个是公平原则，”方芊筠自嘲，“我自己生的孩子，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告知男方，被认为是对男方知情权和亲子权的侵害。”
“哈？你侵害了男方？”秦言整个人傻掉，怀疑助听器出了什么毛病。
“再加上蒋昊当庭拿出自己患有弱精症的病例，三管齐下，效果斐然。”方芊筠说完，眼睛里流露出母猫护崽时才有的凶狠。她冷笑，“他们真是小看我了，判了又怎么样？到时候谁敢把孩子从我身边抢走，我直接拿刀剁了他。”
秦言被方芊筠讲到“剁了他”时的神态震住了。他第一次切肤地感受到雌性生命中那股义无反顾的绝望。
“这只是一审的结果，还可以上诉。”江川浓轻拍方芊筠的肩膀，“假如二审的判决依旧不理想……”
“那还能怎么办？”秦言头上直冒汗，“总不能带着孩子从此亡命天涯吧。”
“我还真是这么想的。”江川浓笑了笑。
秦言：“啊？”
“按照现在的判决结果，至少3岁前的抚养权归女方。事缓则圆，咱们有足够的时间去筹谋。”江川浓一字一句地说，“官司输了我认栽，可咱们不一定非要遵循游戏规则。既然方小姐对加州还算熟悉，我就让中介去办留学申请，后期无非是需要个托福成绩而已，简单。”
“留学？”方芊筠不解。
“只是名义上的。”江川浓解释，“挑个靠谱的学校，报个相对轻松些的专业。你带着孩子先去那边生活几年，如果可以适应，就找律师办移民。等蒋昊这边反应过来，再想要把人隔山跨海地捉回来，就是另外一码事儿了。”
秦言细细一思索，发现这种打不过就跑的耍赖策略居然可行！他差点都忘了这位江老板向来喜欢玩阴的。比如装作是被自己套牢的无知猪仔；比如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妈的，秦言想起江川浓干过的那些糟心事又开始生气。
“当然，如果能光明正大赢了官司是最好，不用背井离乡那么辛苦。”江川浓缓缓转动床上挂着的摇铃，轻声说，“何况咱们要是能打个样儿，对其他身处同样困境的女性来讲也是好消息。毕竟……一段关系可能因为各种原因随时结束，但生育本身对精神和身体造成的损伤却是不可逆的。母亲理应被赋予足够的权利和更大的自由度。”
秦言觉得江川浓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变爱管闲事，不再是那个动辄把“丛林社会，自负盈亏”八个字挂在嘴边的江老板了。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阵，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江川浓提议让方芊筠休息。秦言怕蒋昊跑来，表示要留下来陪她。
“这节骨眼儿上，他不可能跑来主动毁掉自己的胜利果实。”江川浓拿出手机，主动说，“我在附近给你找家酒店。”
秦言隐隐地松了口气，他生怕从江川浓嘴里说出“一起回家”之类的话。
酒店不远，江川浓因此没有开车，俩人一路往西走。尽管身体隔得有些距离，可路灯却还是把他们的影子揉捏到了一起。他俩的步伐很慢，配合着沉静的气氛，似乎谁都不希望太快走到目的地。
“Gogo，”江川浓开口，“我再找专家给你看看耳朵吧。”
“我都看过好几次了，大夫说要么就带人工耳蜗，要么就等老天开眼。”秦言顿了顿，然后强调，“反正手术我是不做的，我才不要把那怪里怪气的东西放进脑子里。”
江川浓心里狠狠一疼，继而问道：“你听我说话是什么感觉？”
“像Siri，”秦言努力描述，“但没有那么流利，有的时候需要连蒙带猜。”
“如果只带一只还能听到吗？”
“也是可以的。”
酒店终于到了，他们去前台办理check in。这过程中，江川浓不免想起上次开房时缠绵又好笑的画面。此一时彼一时，他不怪老天爷，不怪大都好物不坚牢，他只怪自己脑残。
秦言拿到房卡，说了句：“多谢，我先上去了。”转身便走。再耗下去，他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
“Gogo.”江川浓大声叫住对方。
秦言回头。
江川浓走近了：“给我看一下你的助听器。”
“这有什么好看的？”秦言从右耳朵里掏出一个米色的东西放在对方手心。
江川浓端详了几秒钟，随即把助听器直接塞进自己耳道里。安静的大堂顿时迸发出各种各样的杂声，吵得很。
秦言：“？”
江川浓笑了笑：“分我一个带吧。”
秦言下意识去抢：“你吃饱了撑的？”
江川浓抓住秦言的手：“别小气。”
秦言觉得这样的举动毫无意义且幼稚至极，但他还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击中了胸口。江川浓，我知道你后悔，我理解你当时全部的崩溃和不理智，但我求求你别搞这套好不好？
“你他妈的把助听器还给我！”秦言气急败坏，“这玩意儿贵着呢！”
江川浓只好紧紧抱住发飙的人，小声嚅嗫：“带上这个能让我心里好过一些，真的。”
俩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唤醒了彼此身体上的反应。秦言感到一阵阵的伤感无力，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他最终放弃挣扎，推开江川浓转身往反方向跑去。
随着电梯门逐渐关上，江川浓的身影也一点点地被压缩至消失。秦言的后背抵在墙上，深深地吸一口气。
到了房间，他把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大脑放空了一阵后，秦言掏出手机，主动发消息给温承绪：「你到N市家里了吗？」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起。
温承绪：「是的，回来了。北方待久了，简直不能适应这边湿冷的气候。」
秦言感到对方似乎消气了，于是仔细解释了今天发生的事，说自己再耽搁几天肯定过去。温承绪对此并没有表示异议，反倒是嘱咐秦言要照顾好自己。
对方贴心宽容的反应让秦言倍感羞愧，同时更加坚定了他濒临动摇的决定。秦言还想借此机会问问温承绪那个画家到底是谁，可他终究没有把消息发出去。还是见面谈比较好，秦言想，这种事凭几句话怎么能说清楚呢？
夜深了，秦言揣着强烈的撕扯感睡去。所幸梦里既没有浴缸里脸色惨白的温承绪也没电梯外默默伫立的江川浓。只有一个小男孩在无声无息地哭泣。
第二天一早，秦言被不停震动的手机吵醒。他一看来电是方芊筠，马上清醒。
“喂！”秦言不晓得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出什么事儿了？！”
“陈天霖归案了！”
“啊？”秦言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是那个把我爸坑惨了的合伙人！他昨天夜里在临市被抓了！”方芊筠的抽泣声接连不断地传出来，“律师打电话给我说他认了罪！这样一来，我爸应该就能出来了！Gogo，你听见了吗？我爸能出来了！”
“我听见了，你能跟叔叔团聚了！”秦言激动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
“律师还说，只要内幕交易这项罪名洗清。我家被冻结的大部分资产就能归还。Gogo，我不用‘浪迹天涯’了！我可以给梅花和方片很好的生活，我可以有尊严地陪他们长大！”
挂了电话，秦言兴奋地窜到窗户旁，然后猛地拉开遮光帘。他看见外面的太阳就像是铁匠手握大锤进行锻打的铁块，烧得光芒四射，近乎透明。

70 1V1
日子一天天过去，好消息接连不断地传来，似乎一切事情都朝着积极的方向推进。
方父的内幕交易案出现了关键性的人证物证被裁定撤销原判，除了不久便将获释外，名下的绝大多数资产也会逐一解除查封。转机乍现，方芊筠的抚养权官司自然也柳暗花明。对此冯律师兴奋得很，立马汇整材料向上一级法院提出上诉。
方父出狱那天，晴空万里。几个人早早就到大门处等待。只是当秦言看到黑黢黢的高墙时，还是生理性地犯了怵。他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随即被人稳稳扶住。秦言侧头看去，江川浓的神情略显黯然。
“咳咳，脚滑。”秦言欲盖弥彰。
“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江川浓顿了顿，小声说，“别怕。”
“谁怕了？我如今站得直行得正，是良好市民。”秦言嘴硬，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掠过对方耳朵。
方芊筠出来和稀泥：“江总这些日子一直带着Gogo的助听器？”
“嗯，带着它能听到很多之前忽略的声音。”江川浓回答。
“什么声音？”
“比如小鸟叫，我现在能分辨出虎皮鹦鹉和画眉。”江川浓笑了笑，“还有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都不一样。”
“公司的人没觉得你疯了？”方芊筠问。
“可能有吧，但没人敢当面问，谁叫我是老板呢。”江川浓不以为耻。
秦言在一旁禁不住冷哼：“幼稚。”
“确实。”江川浓点头。
“那赶紧摘了还我。”秦言没好气儿。
“不还，这玩意儿你带一天我就带一天。”
“我带一辈子你也带一辈子？”
“是，一辈子。”
这一秒，秦言竟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俩人因为小事而喋喋不休甜蜜斗嘴，最终又滚作一团的日子里。只是那时候喜欢把“一辈子”挂在嘴边的人是自己。
不行！一定要警惕江川浓打怀旧牌！
秦言垂下眼，咬牙切齿道：“爱带不爱，谁管你。反正过几天我就去N市了，咱们隔得远远的，谁都看不见谁。”
半晌，方芊筠开口：“Gogo，你真的要去找温医生啊？”
秦言点头：“我答应他了。”
“那你想和他过一辈子吗？”方芊筠问。
秦言一下子被噎住了。这个严肃的时间状语和温承绪放在一起，仿佛瞬间就成了枷锁，一个温情脉脉，无微不至的枷锁。埋在潜意识里的排斥把他吓了一跳。
秦言张着嘴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当他看到江川浓脸上闪过一丝非常微妙的神情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某种圈套里。他于是赶紧大声说：“我只想和年轻时候的基努·李维斯过一辈子！”
江川浓搭茬：“有人说过我眼睛像他。”
秦言狠狠瞪过去：“你倒是爱蹭。”
方芊筠不失时机地邀请江川浓加入讨论：“那江总想跟谁过一辈子？”
江川浓的回答简洁明了：“跟Gogo过一辈子。”
方芊筠：“哦~”
秦言：“？”
不是，你俩排戏对词的水平也太差劲了！只是还没等秦言吐槽，方沛已出现在大门口，微笑着冲他们走来。
时过境迁，父女终于得以重逢，过于浓烈的情感梗在彼此的喉咙里，半天谁都组织不出一句像样的问候。而当方沛把两个隔辈儿娃娃抱在怀里时，终于禁不住老泪纵横。
“爸，说好不哭的。”方芊筠抹眼泪。
“忽然想起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方沛笑，“还以为都忘了。”
眼前的场面看得秦言直吸鼻子。这世界远没有那么美好，但新生命的诞生和血脉的延续却总令人动容。
为了庆祝父亲重获自由，方芊筠把午餐安排在了庆鸿楼，那是方家出事前他们最喜欢去的粤菜餐厅。秦言和江川浓于是分别开车载着人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秦言总觉得不对劲。他从后视镜看到有辆白车好像一直跟在后面，可待自己转了个弯后，那车就消失不见了。到了地方，秦言下车前后左右先看了一圈儿，确认周围并无异常才去开后车门。
“怎么了？”方芊筠问。
秦言帮忙去抱梅花：“没事儿。”
这时，方沛和江川浓走过来。前者主动接过方片慢慢往前走，方芊筠则留在车上整理妈咪包。
秦言小心抱着娃，跟江川浓说：“我心慌。”
江川浓蹙眉：“有情况？”
“没有，但老觉得蒋昊会狗急跳墙，”秦言分析，“方总出狱的事怕已经被他们知道了。你之前那个打不过就跑的招儿，他们未必想不出来。万一……万一他豁出去抢孩子怎么办？到时候跑到国外躲起来，咱们手再长也难够。”秦言越说越害怕，“算了算了，要不还是回去吃外卖吧，我眼皮跳得厉害。”
“你的顾虑不是没道理，但方总一家也不能永远不出门。”江川浓想了想，“还是从保全公司请几个人来，有备无患，出来进去能踏实些。”
“行，待会吃饭时跟筠筠商量下。”秦言嘱咐江川浓，“你去前面看着点儿方总吧。要有人跑来抢娃，我总能抵挡上一阵。”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握拳挥舞，“1V3不是问题！”
“1V3？”
“怎么？你小瞧我？”
“可我只想跟你1V1。”
秦言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对方居然见缝插针恬不知耻地泡自己，脸上不由得一红，骂道：“滚蛋！”
江川浓调戏秦言成功，心里浸了蜜似的泛出甜味。他冲着前方的方沛快步跟上去，同时耳朵里却忽然钻进一阵细微的，摩托车频频给油的声音。一股不可名状的惧意从脚趾紧到发梢，江川浓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假如……对方想要一劳永逸呢？
江川浓猛地转身，下意识朝落在后面的方芊筠跑去。火光电石间，一辆摩托不知从什么地方冲过来，上面的人带着头盔，看不到模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其他人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面对风驰而来的摩托车，尖叫声从方芊筠口中骤然迸发。而下一秒，那车就被江川浓一脚踹得轰然倒地。
不速之客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明晃晃的刀赫然出现在手里。他目标明确，毫不拖沓，冲着方芊筠举刀便刺。
这种节骨眼儿上，江川浓根本想不起健身房格斗课学来的那些基础技巧。他整个人挡在方芊筠身前，右脚蹬地，转腰送肩，凭本能朝着对方面部狠狠挥出一记直拳。来者也不是吃素的，非常灵活地侧身闪开。但与此同时，江川浓已改攻其下三路，这回那人没来得及躲，狠挨了一脚，疼得连连后退。
江川浓乘胜追击，他抓住对方的袖子，试图空手夺白刃。激烈的纠缠中，那人腕子不知怎么往前一送，刺啦一声，刀刃就像是直接被江川浓的身子吞了，只剩下胡桃木色的刀柄。
摩托车司机见没了凶器，不再恋战，立马转身疯了似的往行人密集的大马路跑去。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其实非常短，一眨眼就过去了。等秦言白着脸抱着孩子冲到跟前的时候，江川浓已缓缓倒地，动也不动。
秦言浑身的血骤然凝固，然后“砰”地一下在每根血管内爆炸沸腾开来。他一直以为那天在机场被警察抓走是人生的至暗时刻，但跟眼前的情景比起来，简直像是在过家家。
此时此刻，除了末日洪水般的恐惧，所有的情绪都已随着江川浓的倒下而灰飞烟灭。
秦言指挥胳膊，用仅剩的力气勉强将怀里的梅花送到同样傻了的方芊筠手中。
周围有人在报警，有人在打电话叫救护车。而眼前的人蜷缩着身子，连哼都不哼一声，像是已没了知觉。
被嘈杂音浪层层包裹的秦言像是中了一连串的化骨绵掌，直接瘫跪在地上。他不敢，浑身也没有一点劲去移动对方。
秦言脑子里过电影似的闪现出俩人的相遇和相离。兜兜转转了这么大一圈，到底为什么？难道只为了让自己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横尸街头？不，老天只是操蛋了一点儿，还没这么狠心。
“江川浓，”秦言哆嗦着嘴唇，“你可千万别死啊，你他妈报警抓我的仇我还没报呢。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做的好事写成帖子发到网上，让大家喊你江狗。”
可惜地上的人没能给出任何反应，像是不在乎秦言虚弱的威胁。
胳膊被不停拉扯，似乎有人要把秦言带离现场。他不干，喃喃细语彻底变成放声嘶吼：“都他妈别碰我！江川浓！你说过要带我去普吉岛玩儿的！你还说想我以后都开心！他要是死了我还怎么开心啊？你做回人行不行，说话算数一次行不行？操！我恨你，我他妈恨死你了！”
恨是沉重的引力，是避免不了的伟大情感，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配得上我的恨。所以江川浓，你不能死。
秦言声泪俱下。近在咫尺的天人永隔，把最后那点儿廉耻和矜持也消灭了。
“只要你不死我就跟你过一辈子！1V1！我跟你1V1一辈子！成不成？！是男人你就给我撑下去！”
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动了动肩膀，秦言见状立马僵住了，大气儿都不敢出。
只见江川浓无比缓慢地翻身，双臂支撑坐起。围观的人中有胆小的立马捂住眼睛，生怕看到电影里那种血流不止的场面。
秦言见那把刀居然还支棱在江川浓胸前，心里一麻，四肢再一次液化。而江川浓此时却抬了抬嘴角，比划一个OK。
好好！秦言不禁狂喜，看来是皮外伤，没捅到要害！
关键时刻江川浓还不忘保留证据，隔着大衣袖子握住刀柄。看着那刀一点点地被抽出来，秦言耳边似乎响起金属摩擦般令人牙酸的动静。
待凶器终于“咣当”掉在地上。秦言“嗷”了一声飞扑上去。他以为会摸到一手稠糊糊热滚滚的血，结果半天狗屁都没有。
“你没伤到？怎么可能？”秦言张大了嘴，差点当街把江川浓扒光。
“伤到了衣服，”江川浓指着自己的羊绒大衣，笑着说，“破了个大口子。”
秦言：“……”
江川浓学秦言的姿势也跪在地上，捧住对方僵掉的下颌用力咬上去。
“我没死，你得跟我1V1一辈子。”
“刀给我！王八蛋！我他妈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再狗血个几章就完咯~

71 两只猴子
这场突如其来的人祸打乱了所有的后续安排。在警局做完漫长的笔录后，秦言和江川浓把方家人送回住所。
破案需要时间，但这种目的性极其明确的攻击，任谁都能推断出是什么回事。方沛才出狱就见方芊筠被人算计，不由得怒火中烧，血压爆表。他接受了江川浓找保全公司的提议，重重谢过俩人，护着相依为命的女儿，推着梅花和方片走入旧日家中。
至此，秦言和江川浓才真正松了口气。
不是没在社会新闻里看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报道。分手泼硫酸的、推老婆坠崖的、前脚碎完尸后脚就对着镜头哭诉的，乃至无差别的随机作案，桩桩件件都体现了人性之卑劣。但当同样的事发生在眼前，仍不免如同天方夜谭般让人难以置信。
此刻夜空中星子闪烁，洁白的月光舔着俩人的面庞，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去吃宵夜好不好？你喜欢的那家面馆应该还开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非得历经千疮百孔的磨难才能再度说出口。江川浓握住秦言微凉的手，十个指头暗暗用力。
“不吃。”秦言蔫头耷脑的，整个人被低落粘稠的情绪纠缠左右。
这会儿只剩他和江川浓俩人，秦言回忆起白天的所作所为不免羞愧万分。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一股脑说了，还说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自己滴的逻辑呢？智商呢？眼瞎了吗？连一滴血都没看见就慌成那个样子？还“我跟你1V1一辈子！”土不土？被这个王八蛋吃得死死的，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秦言眼泪往肚子里流。
“别在心里偷偷骂我了。”看出秦言仍在跟自己在较劲，江川浓赶紧把人抱住，“不想在外面吃的话，回家我给你煎牛排。”
这家伙白天的时候不是很神勇吗？怎么现在活像个讨糖吃的讨厌鬼！
“就知道吃！”秦言狠狠瞪向江川浓，同时杀人诛心地放冷箭，“你这个年纪还吃宵夜小心血压高外加动脉硬化！”
“还是Gogo知道心疼哥哥。”江川浓一脸感动。
秦言作呕吐状：“我他妈是在讽刺你！”
江川浓笑着把手搭在秦言的肩上：“不吃饭的话，那就找地方做个Spa放松一下。”
秦言一时跟不上对方的脑回路：“做Spa？”
“泰式Spa，”江川浓打蛇随棍上，“等方小姐的事正式了结，咱们去普吉岛玩儿。我带你看泰拳，去斯米兰群岛潜水，奈涵冲浪，在蓝峡谷打小白球，在卡伦海滩放孔明灯。”
对方的描述越是浪漫美好，秦言越是心虚。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当初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记得那样牢，关键时候还吼了出来。
“啰里八嗦，不知所云。谁吃饱了撑的要跟你去普吉岛玩儿？”秦言装傻充愣。
江川浓的表情一下子难过了，委屈了：“有人说只要我不死，就跟我一辈子。”
“我那是哄你的！我最擅长骗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秦言双手叉腰挑衅般瞪着江川浓，“我是只光屁股猴子嘛！哈哈！”
臀部忽然被人用力掐住。
秦言：“？”
“两只猴子，两只猴子，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穿裤衩一只没长眼睛，真奇怪，真奇怪。”
秦言：“……”
“以后我再哄孩子就唱这歌儿，朗朗上口。”江川浓手法色情，语气纯真。
啊啊啊！秦言忍不住抬脚踹他。
江川浓笑着闪开，秦言追上去企图赶尽杀绝。两个智商掉线的成年人闹了一阵，江川浓生生挨了几掌，受了几拳，然后趁机将人搂在怀里。
他们毫无间隙地贴着亲吻彼此，蒸腾自身体内部的暖意接连不断地涌出，抵挡住了四面八方吹来的呼啸北风。
万籁俱寂，能听到两颗心在“扑通扑通”地跳着。这是寻常不过的节奏，也是令人感动的韵律，足可以抵消全部的负气和不甘心。
秦言想，人说穿了，都是可笑可怜的猴子。有的没长眼睛，有的没长脑子，阴差阳错跌跌撞撞地碰上了，却因此能体验到爱有时、恨有时、懦弱有时，勇敢有时的五味人生，挺值得的。
于是在这个寒意十足的冬夜，秦言的心头却下起细细的春雨。那被剜去一块肉的空白之地重新发出芽来，冒冒失失，瑟瑟抖抖，一点一点地往外蹿，只盼从此否极泰来。
缠绵的亲吻结束，秦言小声说：“不做什么Spa了，送我回酒店吧。得赶紧洗个澡，累死了。”
“好。”江川浓紧紧抓着秦言的手往车的方向走去。
十几分钟后抵达酒店。俩人乘坐电梯来到房间门口，秦言拿出门卡“滴”了一声，然后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门，闪身进去，再使劲关上门。一连串的动作称得上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川浓：“……”
“晚安，”秦言隔着门大声说，“江老板回去好好休息。”
“别闹，我也要洗澡。身上都是土。”江川浓据理力争。
秦言铁面无私：“你家又不是没有浴室？”
“我胸口疼得要命，可能是内伤。”江川浓锲而不舍地敲门，“你帮我看看。”
“看屁，我又不是医生！”
此话一出，秦言便无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远在N市的人。这下好了，才松快些的心顿时像被栓上了大石头，深深地沉入海底。
“Gogo……Gogo？”
江川浓从秦言的沉默中察觉到了对方的为难。局面再度复杂起来，两个人隔着一道门相顾无言。
“那好，我先回去。你洗完澡就休息吧，明天一早我过来找你吃早餐。”江川浓不再坚持。
“行……”秦言嘱咐他，“你慢点开车。”
江川浓静静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去。
秦言脱了衣服去洗澡。热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也给了他些许的勇气。
秦言裹着浴袍坐到床上，对着手机相了半天面，最后还是播出了温承绪的电话。再不想面对也得面对，这是自己欠下的债，或早或晚都得还，总不能装一辈子的鸵鸟。
嘟嘟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Gogo。”
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又添了什么新毛病，秦言觉得这动静有立体声的效果。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你在干嘛？”
温柔的笑声传来：“在等你电话。”
秦言的心像是被谁攥了一把。他死死揪着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那个……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你不打算来找我了吗？”对方单刀直入。
好多话一下子噎在秦言嗓子眼里，半天却什么都没倒出来。
“其实那天你从机场跑走，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每天醒来的时候总是不甘心地骗自己，说你可能今天就会来。”
秦言听了这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时间都过去了这么久，不如给我个痛快吧。”
“对不起……”秦言觉得这仨字太渣了，可除了对不起，他又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来表达自己的歉意，“真的，对不起……”
那边沉默良久，终于有了反应：“不，Gogo，是我对不起你。我既没法让你真正开心起来，也没法让你爱上我。”
“不！你很好！是我的问题！”秦言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批评，“我这人胆子不小智商却跟不上，遇事喜欢走捷径，可惹出祸来又不敢面对。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欢…..”
“Gogo，你不要有这么强烈的负罪感。就算你真的伤害了我，我也不会生你气的。”对方顿了顿，继续说，“假如……假如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也请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秦言完全不知温承绪这话从何说起，但他马上点头：“我肯定不会生你的气！”
“那就好，Gogo，谢谢你。”
挂了电话，秦言兀自坐在床上愣了好久。伤害别人的感觉太坏了，简直令人窒息。秦言不禁纳闷那些海王是怎么脚踩几条船还问心无愧的，心理素质太他妈强了。
这么优秀的温医生，以后肯定会遇到对的人吧。秦言长长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还不到11点，于是调出手机上的计算器，一笔笔计算欠了温承绪多少钱。
过了几分钟，门口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谁？”秦言问。
没人搭腔。
既然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那就肯定是江川浓去而复返了。秦言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从软绵绵的床上跳下来，光脚踩着地毯跑到门口。
“说话不算数，不是说明天一早再来吗？”秦言一面吐槽，同时握住铜制把手往下按去。
“咔”一声，门开了。

72 天山遁
次日8点左右，江川浓再次来到酒店。他站在客房外按了几下门铃，里面却没什么动静。江川浓于是便站在门口打电话叫早，可嘟嘟声响了半天，依旧没人接。江川浓忽然反应过来。八成是秦言在洗澡的时候摘了助听器忘了搁回去，现在还在蒙头睡懒觉，那自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重归于好的喜悦被现实猛地抽了一巴掌，江川浓心头一酸，于是不再催促对方，而是走到楼道尽头，透过窗户眺望远处的街景。
等上半个小时再说，他想。
偏这时手机响了，江川浓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俞寒。他快速接起：“你不是和朋友去意大利玩了吗？那边现在应该是凌晨吧。”
“江总，”对方略过一切寒暄，直截了当地说，“我遇到一个人，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不好的感觉扑面而来，江川浓下意识皱起眉头。
“上次你让小庄找人查过那个温医生的底，后来因为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就不了了之了。”
江川浓颔首：“对。”
“我们当时还通过社交媒体查到了几个他交往过的恋爱对象，无一不是西方人。但人都已经不在国内，留言发邮件也石沉大海，就没再继续。”
“嗯，你跟我说过。”
“巧的是，刚刚在这边的酒吧，竟然让我碰到了其中一个。这人长得很有特点，当时看过照片就记住了。我试着跟他提起温承绪，对方的反应很大，不停说那人是个变态，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变态？”
对面解释一番，听得江川浓太阳穴猛跳。
“当然，性癖是很私人的事情。哪怕是sadomasochi*m，只要你情我愿，怎么都不关外人的事。但从那个老外的反应看，温医生似乎强势了些，也疯狂了些，对那人的精神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连夜买机票就逃回了国。江总，”对面顿了顿，“我觉得你还是跟秦先生稍微沟通一下吧。”
挂了电话，江川浓不禁有些愣愣的。片刻后，他反应过来，立马向秦言的房间跑去。但这次他没有斯斯文文地按门铃，而是抬脚便踹。
巨大的声响直接招来了酒店的客房服务员。江川浓称住在1516的住客昨晚喝多了，敲了半天没有人应，怕出事，央求对方帮忙开门。
工作人员做不了主，给主管打去电话询问。随后，立刻有身着黑色制服的人跑来。他跟江川浓核实了一遍住客的姓名和身份号码，然后便拿Master Key刷开了客房门。
江川浓第一个冲进去。这里空无一人，微微有些凌乱的床上扔着件浴袍、手机以及一只形单影只的助听器。江川浓的额头和鼻尖沁出汗来，心脏骤然鼓起，堵得胸口生疼。
秦言不可能不告而别。
“查监控。”江川浓的脑子里像是同时钻进来好几条蛇，它们蠕动着黏腻的身体，吐着信子，发出骇人的嘶嘶声。
“从昨晚十点查起。”他死死抓住主管的胳膊，声音抖得不行。
“按规定……”
“别他妈跟我提规定！”江川浓一口气丢掉三十多年积攒的全部风度和教养，，双眼煞红，口气混蛋极了，“我的人是在你们这儿不见的！再耽误下去，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越是自诩高端的酒店越怕客人闹幺蛾子。倒霉催的主管排班时没看黄历，碰上这么一位凶神恶煞的客人。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稳住再说。他于是要了江川浓的身份证和名片，看着也是有些体面的人，便把他带到保安室，让保安小伙回放昨晚楼道里的监控录像。
于是，江川浓在显示屏中看到了他们回来，看到了自己离去。画面快进，楼道中不时有零星客人进出，直到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从秦言隔壁的房间出来，走到1516的门口。
这一幕就像是只毛茸茸的手，把江川浓从头摸到脚，鸡皮疙瘩瞬间爆炸开来，从外到内。
是温承绪！他根本就没去什么N市，而是一直住在这家酒店，住在秦言隔壁。他到底想干什么？江川浓感到一阵阵的眩晕。秦言说得对，他这个年纪真的很容易高血压。
从温承绪走进1516，再到他从出来，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画面中的人一手扣着秦言的腰，一手架着他的肩大步往电梯走。这时的秦言似乎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但脚步虚浮，四肢无力。
过程中他们还遇到了其他客人，但温承绪看着像是在照顾喝多了的同伴，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人消失在镜头里。
江川浓哆嗦着伸出手指，保安小伙立马机灵地按照时间把画面切到电梯中。
而温承绪就像是先知一样，他的眼睛就直勾勾看着摄像头的位置，然后微微地扬起嘴角，抬起手，做了个二指敬礼的潇洒姿势。
“他也太嚣张了！”保安小伙儿倒吸一口凉气，“当我们保卫部是吃干饭的？”
“闭嘴。”主管扶额。
江川浓的指甲不自觉抠进掌心，胃里翻江倒海。
随后温承绪便笑着侧过身，浓情蜜意地吻住了意识迷糊的人。
保安和主管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喷薄而出的绿色怒火。
四周安静极了，江川浓无声地盯着镜头里鬼魅一样的温承绪，隔着空间与时间，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温承绪似乎对酒店的楼层分布很熟悉。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坐电梯直达大堂，而是坐到三层后改乘宴会厅的专用电梯去往了酒店地面的停车场。监控器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温承绪把人拖进一辆白色的轿车，然后扬长而去。
至此，酒店的监控彻底失去作用，江川浓的血压也彻底低了下去。
“要不咱们还是报警吧。”主管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客人失踪没超过24小时，但情况特殊，看看警察怎么说。”
江川浓艰难地点了点头，内心却无比清楚就算警察肯破例直接立案，也无非是查监控，查车牌，只怕到时候找到失踪了一夜的秦言，黄花菜都凉了。
脑子里的蛇终于停止了蠕动，开始从后脖颈破土而出，一条条地拱向下肢。江川浓想站起来去到外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可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绝境之所以叫绝境，就是一条出路都看不见。巨大的压力和流水般的时间像是台抽真空的机器，能活活把人憋死。
“哎，要是我能掐会算就好了。”保安小伙语带同情地说，“求老天爷指条明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能掐会算”四个字成功在江川浓的心头放起了二踢脚。冥冥中，他乎嗅到了一丝带着希望的硝烟味。
反正不是第一次死马当活马医了，江川浓当机立断，拿手机给费拉播去电话。
“老板！”对面接电话的速度超快，“有事儿您吩咐！”
“能不能用牌给我占一下Gogo现在可能在什么地方？”
“你还没把老板娘追回来啊？”
绝望侵袭了江川浓，他狠狠咬了下嘴唇：“昨天被人下药拐走了。”
“我去，这么狗血的吗？那个，你别着急，我正好跟我师姐在一起呢。问方位的话，六爻更准。我求她起卦帮你看。”
“六爻？”江川浓脑子嗡嗡的，无意识地重复着对方的话，“那是什么？”
“这个您就别打听了，现学也不赶趟儿啊。听我的，去找三枚硬币来，想着问题，摇一次掷一次，一共六次，把结果依次拍给我。”费拉言简意赅，“对了，你昨天没过性生活吧？这个讲究清心寡欲。”
江川浓心想要是过了就好了。自己寸步不离地陪着秦言，也不至于给那个变态可乘之机。
“没有，”江川浓深吸一口气，扭头问主管：“有硬币吗？”
“哈？”主管都被这位不按牌理出牌的客人弄傻了，“硬币？”
“有！”保安小伙平时就喜欢看各类修仙小说，听到“六爻”俩字立马明戏，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锌合金的硬币递了过去。
江川浓逼自己冷静下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摇”这个动作上，只盼着把全部福分都交给过路的神仙，去换一个秦言的消息。
照片过去了后，那边回了句稍等。江川浓屏气凝神地盯着手机荧幕，直到上面冒出几行字：
“本卦：天山遁 变卦：乾为天。被占人为应爻兄弟，旺象临月建生扶。主卦天山遁有遁藏不显之意，变卦乾为天为六冲卦。一爻动化子孙。乾卦为西北。乾卦藏戌亥。世爻为问占者，临官鬼动化回头生，临白虎，主血光。”
江川浓一个字没看懂。
幸亏费拉的电话及时打了过来。
“Gogo目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人就在你的西北方，医院之类的地方。”她顿了顿，嘱咐道，“但最好晚上7点到11这段时间再动身去寻人，否则……你怕是会有血光之灾。”

73 咽气
痒痒，想挠……
秦言觉得自己就像是泡在陈年烈酒里，整个人轻飘飘，晕乎乎。肉体恨不得就这么天长地久地睡过去，意识却一丝一缕地钻进脑子，一种叫本能的东西拼命催促秦言赶紧醒来。
过了好久，六神终于渐渐归位，记忆也一点点清晰起来。
秦言想起了敲门声，对，是敲门声。那时他正在床上躺着，以为是江川浓，便起身跑去开门，结果出现在眼前的却是温承绪。秦言张大了嘴巴，一时搞不懂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怎么练就了分身术的本事。
温承绪自顾自地走进来，神色轻松，笑意盎然。只是还没等秦言问出心中的疑惑，口鼻忽就被一块湿巾似的东西捂住了。他心里一沉，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去反抗。可越是用力，身体失控的感觉就越强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前前后后总结成一句话，他被温承绪用下三滥的手段迷倒了！此时此刻，秦言不用睁眼都能接收到对方的目光——温承绪正在无声无息地凝视着自己。
秦言又气又无奈。他这种平平无奇的小角色，往街上绕一圈儿能一口气遇上十个八个，真不值得对方一个大好青年走上犯罪的不归路。
不行，得跟温承绪敞开心扉好好谈谈。秦言想，只要对方肯收手，他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谁都不会知道自己被拍了花子这事，包括江川浓。
秦言秉持着劝人向善的信念撑开眼皮，谁知马上就被一束强光激得又闭上了眼。他缓了一会儿，再一次睁开眼，慢慢地让瞳孔去适应那灼目的光。随后，他看见了身穿白大褂的温承绪，那张英俊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阴郁古怪。
秦言心里狠狠一哆嗦。
“醒了？时间刚刚好。”
“你……”秦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却不经意瞄到了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巨大的恐怖从他的丹田汇聚蒸腾而出，穿透五脏六腑，再经过嗓子眼儿地挤压，最后彻底爆发——听上去活像是坟地里撞见裂口鬼的那种凄惨动静。
但凡是秦言的目光可以触及到的地方，脚、小腿、大腿、腰腹、手、胳膊、胸前全都生出了密密的白色长毛。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毛发是如此蓬松、如此柔软。栩栩如得让秦言简直能听见脑浆疯狂冲击自己脑壳的声音。
做梦！一定是在他妈的做梦！秦言使劲瞪大了眼睛。以前偶尔做噩梦的时候，他就用这招儿，一瞪就醒了，特管用。可现在，他都要把眼珠从眼眶中瞪出来了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操，江川浓呢？那个王八蛋怎么还不来敲门把自己从这离奇诡秘的噩梦里吵醒？！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说’你叫吧，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温承绪开起玩笑。
秦言死死地盯着对方，胸口激烈起伏，上面的毛因此而轻轻摆动。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听不到了。”温承绪说着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个助听器，顺手塞进秦言的耳朵里。随后，他从一旁拿起块手掌大的东西，耐心地往背面抹着什么，再仔细贴在秦言的肩膀上。
“啊！！！”
秦言又是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不是梦，是真的！他下意识拼命扭动身体，火辣的摩擦感立刻从脚腕手腕处传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被绑在了牙科常见的那种治疗椅上。那灼目的光便是来自配套的口腔灯。
“粘这个会不舒服吗？”温承绪的表情很疑惑。
秦言拧着身子看了眼自己的肩膀，随即便反应过来。原来这些白毛并不是从皮肤里钻出来的，而是被一块块黏上去的。在这种要命的节骨眼儿上，秦言竟先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还是人，而不是在一夜之间被基因改造的长毛怪。
“乖，我差不多了快弄完了。”温承绪哄他。
“你，你这是干什么？”秦言无法抑制地哆嗦起来。
“把你变成囡囡啊，”温承绪献宝似的说，“我特地从日本订的货，这种皮革不怕水，黏在身上可以洗澡。我知道囡囡不喜欢洗澡，但要是不洗的话，毛毛会脏。”
“谁他妈的在乎这玩意能不能洗澡？”秦言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温承绪！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对方的眼神立刻黯淡了，脸上欣喜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你不喜欢吗？他们也不喜欢，所以都跑了。”
他们？得知自己不是唯一的倒霉蛋后，秦言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切也没那么可怕了。也许，温承绪只是病了吧。美剧里不是老有人得那种奇奇怪怪的心理疾病吗？只要把发病的时间熬过去，说不定还能变回正常人。另一层，秦言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但只江川浓去酒店就会发现自己失踪了，那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找过来的。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一个“拖”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秦言下定决心万万不能刺激温承绪，保不齐哪句话就会引得他勃然大怒，激情犯罪。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跑，肯定不跑。”秦言努力控制发颤的声线，“你继续吧，我喜欢这个毛毛。你粘好一点，慢慢粘，千万别着急。”
“真的？”温承绪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像个孩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其实这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一直在衣柜里藏着。”
秦言：“？”
“之前你从机场送我回家，我就想让你试一试的。”温承绪叹了口气，“可惜你半截就跑掉了。”
秦言不由得想起那次身体上异样的反应，随即恍然大悟：“你给我的柠檬茶……”
温承绪得意地笑：“我放了一点点K.粉进去，刺激中枢神经系统，有催情的作用。”
秦言：“……”
操，原来这温承绪平时也不正常！他到底是怎么表现得那么像一个好人的？
“我知道你就是囡囡，你们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温承绪看着秦言，“真好看。”
不用问。温承绪这是把他当成别人了。囡囡，是他之前交往过的女朋友吗？可秦言在机场见过她，人家的眼睛很正常，并不像自己，有这劳什子虹膜异色的怪病。
“我见过囡囡，”秦言小心开口，“她可跟我一点儿都不像。”
“傻瓜，”温承绪噗嗤一笑，“那个人才不是囡囡，她只是我临时找来演戏的。你不知道吗？如今只要花钱，总有人能帮上各种各种的忙。”
秦言心说你他妈得意个什么劲儿，难道想让我给你鼓掌叫好吗？他艰难地把脏话吞进肚子里，继续问：“那谁是囡囡？”
温承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轻轻搔挠秦言的小腹。隔着第二层皮肤，秦言依旧痒得要死，恨不得一脚踹开温承绪。
“囡囡啊，是我小时候养的波斯猫。它一只眼睛是琥珀色，一只眼睛是浅棕绿色，爱撒娇，毛特别长。”
秦言傻了。
“我7岁那年，隔壁邻居搬走了，丢下了囡囡。我在家听到楼道里有猫叫声，开门去看。那个时候囡囡就很乖地蹭了上来，求我收留它。”温承绪笑，“所以当你突然出现在我的诊室里，求我帮你看颞下颌关节脱位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囡囡跑来了。它摇身一变，成了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来找我这个恶心的变态共度余生。”
温承绪看着秦言的眼睛，轻声说：“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开心，简直想哭。”
这一刻，秦言竟不忍心去打破温承绪的谵妄。
“可我没想到你身边竟然已经了有别人。江川浓好讨厌啊，就像我爸一样可恶。”温承绪皱起眉来。
“你爸爸，”秦言顿了顿，努力把话题延伸，“就是你说的那个住进精神病院的人吗？”
“嗯，”温承绪点头，“就是他。”
“你恨你爸？”秦言问。
“事实上每个人都恨自己的父亲，要不希腊故事里就不会有那么多弑父的神袛了。”温承绪笑着反问，“你不恨你爸吗？”
秦言愣了愣，回答：“我没见过他。”
“真是幸运的小孩子。”温承绪的语气羡慕极了。
秦言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嫉妒没爹。可转念一想，有个烂爹确实还不如没有呢，参见蒋昊就能知道“爹”这玩意儿能有多坑人。
“我爸不喜欢我，可能是我从小就没展现出任何画画的天分，他很失望。”温承绪叹了口气，“他也不喜欢囡囡，觉得养宠物又脏又浪费时间。但我拼了命地求他，还发誓以后考试都考第一名，他才勉强同意，又威胁我绝对不可以让囡囡上床。”
说着，温承绪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可他不知道，我总是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囡囡抱到床上，让它陪我一起睡。囡囡有时会故意跳到我的肚子上，拿尾巴扫我的脸；它会咬我，但很轻，我知道它只是想跟我玩。它腹部的绒毛最容易打结，所以我每天都要花好长时间给他梳毛，它很喜欢，总是咕噜咕噜的。”
秦言眼前浮现出小时候的温承绪。他很优秀，也很孤独。他爸爸不喜欢他，他只能和被邻居遗弃的小猫咪相依为命。
“那幅油画里的小孩子就是你吧？”秦言问。
“是我。”
“你为什么哭？”秦言猜温承绪的毛病肯定跟那副画有关。
“你想知道？”
“嗯。”
“说来话长。”温承绪顿了顿，“那个人在创作上遇到了瓶颈，不管画什么都不满意，于是情绪就变得不稳定。在家的时候他经常酗酒、摔东西，骂人。之后不久，他收到一个知名富商的邀约，作画主题只有两个字：纯粹。”
秦言无端端打了个寒颤，这绝对是温承绪厄运的开始。
“他每天对着空白的画布，没有任何灵感。直到有一次，他扔酒瓶子的时候砸到了囡囡的眼睛，血都流出来了。我吓坏了，整个人直抖，哭着求他去带囡囡看兽医。而那一刻，他终于找到了能拿来表达主题的媒介。”
“他……他不会……”秦言结巴起来，
“他拽着囡囡的尾巴把它从床底下拖出来，死死掐在手里，然后逼我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温承绪的瞳仁逐渐失焦，“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五个指头是怎样一点点掐住了囡囡的脖子。我听见了囡囡的惨叫，那么凄厉。囡囡的世界只有我，我是它唯一信任的人，可我却无能为力。”
秦言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只想冲上去，一脚狠狠踹翻那个王八蛋父亲，再把小温承绪和囡囡都保护起来。
“我哭了不知道多久，哭到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我爸的画也完成了。他很满意，允许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囡囡带走。可当我再次抱住囡囡，它却溢出了一小泡尿，在我眼前咽了气。”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记得费拉那张宝剑6的塔罗牌吗？

74 往日重现
秦言落下泪来，为两个脆弱无助的小小灵魂。
“我爸很满意那副画，所以没有卖给富商，而是自己留了下来。”温承绪继续说，“但从此之后，灵感就彻底抛弃了他。”
“他后来是怎么疯的？”虽然这么问，但秦言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
“摧毁一个成年人其实一点都不难。”温承绪笑，“每次他喝醉后，我就在他耳边骂他是可怜的窝囊废、是烂人、画出来的东西都是狗屎，没任何价值。他痛苦得不得了，像狗一样在地上爬。我眼看他一天天溃烂下去，逐渐分不清幻觉和事实。”
秦言听着对方的描述，心里不禁想问，那你呢，温承绪，你能分得清幻觉和事实吗？
“他去看医生，也吃了些药，但病情并没明显好转。后来，他不得不开始服用利培酮，这药的效果很好，但后遗症是手抖，再也拿不了画笔。我中考那年，他终于进了精神病院。”
“你去看过他吗？”
“去看他？”温承绪笑着摇头，“一次都没有。直到有一天医院给我打来电话，说他死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屋里安静极了，只剩俩人轻微的呼吸声。
“后来我卖了他几件作品，又在别处买了房子，只留下了那副「纯粹」。因为我发现，我竟然舍不得那幅画。”
秦言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心理学知识，但他从温承绪的表现中断定那画家根本没死，而是永生在了儿子的潜意识里；还有囡囡，它始终和它的小主人如影随形，无时无刻不在发出凄厉嘶哑的嚎叫。
“是的，他死了。你也长大了。”秦言努力想把对方拉回到现实层面，“你看，你有很好的教育背景，有体面的工作。你可以活得很精彩，没人能再伤害你。”
“你可以伤害我啊，”温承绪抓紧秦言毛茸茸的手，“囡囡，你知不知道你的爪子多利，只要轻轻一勾，我的心就破了，止不住地流血，日日夜夜都疼得不行。”
“不，我没有伤害你。任何亲密关系都会让人患得患失，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秦言拼命让自己不被温承绪粘稠的情绪影响，“你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谈过，”温承绪点头，然后语带委屈地说，“但他们都觉得我心理不正常，还骂我是变态，是控制狂。”
为了避免刺激对方，秦言搜肠刮肚，尽量用一些柔软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吧……假如你有时间的话，是不是也去看看精神科？那个，我不是说你有病，只是觉得你被小时候的事影响得太严重了。也许专业人士能…….”
“我看过的，”温承绪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只是没通过医院的正规渠道而已，之前也吃过药试图控制情绪。”
“之前？”秦言追问，“那现在没坚持吃吗？”
“和你在一起后就不吃了，”温承绪贴过来，“有了你，我的病自然就好了。”
秦言：“……”
操，自己真是个绝世大祸害！
暗黑的原生家庭话题似乎告一段落，温承绪继续发挥匠人精神，拿着皮草打算往秦言脸上粘，后者则下意识地把头偏去一边。
“怎么了？”温承绪问。
“我……”秦言找辙，“我敏感肌，贴这个会过敏。”
“那好吧，”温承绪很好说话地放下手里的皮毛，扭身拿过来一个盒子，“咱们带上耳朵和尾巴就算大功告成。”
兽耳不痛不痒的，撑死了算是小饰品。但尾巴？作为一个情趣用品设计师，秦言的大脑率先一步发出强烈的预警信号。
“你说的尾巴该不会是……”
“就是这个。”温承绪打开盒子，用哆啦A梦的经典姿势掏出一个东西。
秦言瞠目结舌。
眼前的玩意头尖尖的很圆润，收腰设计，后面还坠着缎子般的白色长毛，飘逸无比。温承绪用手握着铝合金的部分来回摩擦，宠溺地说：“我焐热些再给你用。”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劈过来，秦言头顶都要冒烟了。
“谁他妈的要用这个啊？”他再也顾不上会不会刺激到温承绪，只脸红脖子粗地大喊，“你滚！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
温承绪纳闷：“你不是靠设计这些东西吃饭的吗？”
“那也不代表我愿意被你塞啊！”秦言真正意义上地炸了毛。
“你愿意被谁塞？”温承绪沉下脸，“江川浓吗？”
秦言不想在这节骨眼儿跟对方讨论自己的性生活，于是大声强调：“我尊重你一切的癖好，但也请你尊重一下我好不好?！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别逼我！”
半晌。秦言见对方面色稍霁，还以为他肯放过自己。谁料温承绪缓缓开口，语气温柔：“囡囡最乖了。我会很小心很小心。刚开始可能会有些不舒服，适应一下就好了。等穿戴完，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可爱，多完美，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秦言：“……”
眼瞅着那玩意离自己越来越近，秦言第一次切肤地体会到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你别过来！”秦言的威胁显得毫无意义，“你要是敢，我……我……”
“再淘气的话，我就要用药喽。我打赌到时候你会跪在地上撅起屁.股求我给你戴。说不定我还会录下来，发给江川浓，给他看我的囡囡多可爱，多淫.荡。”
秦言被对方口中的场面刺激得头皮发麻，胃部阵阵痉挛：“王八蛋！温承绪你王八蛋！摊上那么一个爹你是很可怜，但你也不能扭头就来祸害我啊！你怎么不去死？你去死吧！”
“人早晚都会死，这对我来讲不算诅咒。”
温承绪轻轻挥着手里的猫尾巴，居高临下地吻住秦言的嘴。秦言二话不说狠狠一咬，铁锈味瞬间充斥于唇齿之间。
温承绪直起腰用手指蘸了些自己的血：“当是润滑剂，挺浪漫的。”
“浪漫你个头！放开我！你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温承绪笑：“我有病的，法律不能拿我怎么样。最多像我爸一样，被关进精神病院。”
秦言不听，他仍徒劳无功地疯狂扭动身体，手腕上细窄的尼龙扎带嵌进肉里，渐渐勒出血痕。而温承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坏脾气的小猫咪，直到秦言耗完最后一丝力气，四肢发冷地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再也动弹不得。
“闹够了？”
秦言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迫使让大脑也呈现出同样巨大的空白。他怔怔地想，就当是历劫，当是被车撞、被狗咬。这是自己试图躲在别人臂膀下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而温承绪不过是来讨一份账。
“那咱们继续。”
温承绪那医用剪刀剪开秦言左脚上的尼龙扎带，抬起他的腿，缓缓搁在自己肩上。
“囡囡乖，等戴好了，我就松开你，你舔毛给我看好不好……”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沉重的巨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滚滚的闷雷。温承绪脸色一变，停了手。
这来自天堂的动静无疑是上帝的福音，成功地把秦言从绝境里拽了出来。求生的意志瞬间被点燃，他使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腿一下子从温承绪的肩膀撤回来，然后狠狠给了对方一脚，同时冲着门口扯脖子大喊：“救命！救命啊！”
下一秒，门被撞开，满脸是汗的江川浓神兵天降。
啊啊啊！眼泪瞬间没出息地迸出眼眶，秦言扯着脖子大喊：“王八蛋！你是不是要等到我被弄死了才过来收尸？”
见到秦言被绑在椅子上搞成这么一副鬼样子，江川浓一阵心律失常，大脑极度缺氧。
而温承绪只是淡定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操作台上，然后冲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好奇发问：“江总这么快就找上门来，真让我吃惊。”
秦言这个着急，心想江川浓可千万别跟电视剧里那些正派傻逼似的，上来先和反派聊一顿自己的心路历程。
所幸江川浓没走前人的老路。他双眼通红，炮弹似的冲上来就是一记钩拳。温承绪没来得及完全躲开，半个拳头正中他的下颌。
眼前一花的人退了半步，随即反扑上去。近搏的俩人谁也使不出什么像样的招式，而是直接扭打在了一起——看着竟跟上次年会时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彼此都用了全力，恨不得立刻就要了对方的命。
秦言一时间看不出谁占上风，心里火烧火燎。他使出吃奶的劲窝起身子，拼命伸长脖子，去咬系在手腕子上的尼龙扎带。他上下牙一齐发力，还没几下，嘴里就破了。血不停地流出来，淌在雪白的长毛上，惊心动魄。
待秦言好不容易咬断一根，立马抄起一旁的医用剪刀割开了另一只手腕上的扎带。他心里一阵狂喜，弯腰便要去解除脚腕上最后的桎梏。
忽然，他听见一个声音说：“囡囡乖，快坐好。”
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秦言狠狠打了个寒颤。起身看去，只见温承绪狼狈地坐在地上，手臂紧紧勒着身前的江川浓，而后者脖子上竟插着只明晃晃的针管。
凉下去的血一下子冲到头上。秦言一个暴起，从椅子上蹿出去，继而因为脚踝还被绑着，瞬间又摔在地上：“操你大爷！温承绪！我操你大爷！你怎么他了?！”
“只是适量的麻醉剂，别紧张。”温承绪满脸血痕，口气却轻松。他打趣，“怎么说我也是个医生，行走江湖，好歹得备几件暗器傍身。”
“你无耻，你不是人！！！”秦言气急攻心，“你打不过就玩儿阴的！”
“说起阴招，我可比不过这位江总。”温承绪冷笑，“我一订好咱俩去N市的机票，他那边怕就收到了消息。保洁公司的人告诉我，窗外一直有人盯梢，吓得他们员工把屋子里的花瓶都砸了。”
秦言不由得想起那天江川浓见到自己时表现出的镇静和洒脱。这人居然还腆着脸吹什么“冥想、合一”？还说只要自己开心怎么样都可以？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而已。秦言从嗓子眼到鼻子都酸了。傻逼，他想，两个大傻逼。
“不贪一时输赢，放千里线钓脱钩鱼，江总心态真是稳啊。”温承绪用力紧了紧手臂，江川浓似乎有了些反应。
“你别动他！”秦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恨不得整个人扑过去，“咱俩的恩怨跟他没关系！”
“这种时候，你有什么底气要求我不动他？”温承绪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把手术刀来。他拿刀刃抵住江川浓的喉结，笑着说，“呐，快坐回到椅子上。你乱动的话，我会不开心，我不开心就会割开他的喉咙。你知道的，割喉会死得很快。那以后江总就再也不能跟你说话，陪你玩了。”
蛇打七寸，秦言像是被对方一口气抽走了浑身200多根骨头，一下就服软了。温承绪是疯子，他什么都敢干，什么都不怕。秦言手忙脚乱地坐回到那把治疗椅上，惨白着脸冲温承绪拼命点头：“我坐好，我不动，你别害他！”
“好乖。”
温承绪表扬完秦言，不经意却看到了江川浓耳朵里的助听器。他皱着眉伸手把那东西取下来。一瞬间，温承绪眼底的恨意浓稠起来。
“你们搞什么？一人一个，情侣款吗？”他用力丢掉手里的助听器，然后指着秦言，“你的也扔掉。”
秦言立马照办。
温承绪满意了，愉悦的神情仿佛在说：接下来要仔细看哦。
江川浓的左臂被温承绪举起来。秦言盯着对方腕子上那串违和的粉水晶，回忆排山倒海般袭来，砸得他喘不上气。
温承绪小孩子似的炫耀了一下手里的刀，然后无比利落地在江川浓的手腕处轻轻一割，血珠顿时扑簌簌涌出，侵染了粉晶和蓝色的衬衫袖口。
“不要！！！”惨叫声瞬间破碎在秦言的喉咙里，他像一尾被扔进热油锅的鱼，整个跳起来，“我求你，求你冲我来好不好？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往我身体里塞！我乐意，怎么我都乐意！求求你了！”
温承绪深吸一口，无比满足地闭上眼，仔细聆听秦言的哭喊，感受着江川浓无力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够，还远远不够。
温承绪放下江川浓的胳膊，转而拿起了他另一只手。所有的铺垫直接被省略掉了。顷刻间，锋利的手术刀已剖开第二道口子。
泪水完全摧毁了秦言的视线，除了淋漓的红色，什么都看不清了。他一下子出溜到了椅子下面，跪在地上哭喊：“我学猫叫行吗？我戴上尾巴爬给你看！我……不，囡囡舔毛给你看！”
秦言边哭边疯狂地去舔自己身上能触碰到的所有地方，左一下右一下：“你看，囡囡是不是很可爱？”
化学药剂让江川浓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钝钝的，可源自心口的那股疼痛却始终奔腾不息。他试图说话，半天却死活找不到舌头在哪儿。此刻，他用仅有的意志力撑开嘴，气若游丝地说，““Gogo……起来，咱，咱们不跪。”
“笑死了，你忘了他听不见的吗？”温承绪把嘴贴在江川浓耳边，“江总，你可真是个精致的废物，虚伪的烂人。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如果没有你，我和囡囡会是很好的一对。和我在一起，他会很开心，什么忧愁都没有。”
“不会，”江川浓口齿含糊地反驳，“他不会选择去当一只猫来被你爱。”
“呵，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温承绪拿着刀，一面欣赏着秦言的全面崩溃，一面凌迟似的把江川浓这割一下，那剌一刀。他保持着缓慢且持久的节奏，将时间拉得无限长，直到江川浓的机体失去对伤害性刺激的反应；直到地上的人渐渐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
这一幕，是多么熟悉啊……
温承绪忽然反应过来。他放开江川浓，怔怔地站起来。
环顾四周，温承绪发觉眼前的诊室变成了当初的家；而自己则变成了父亲的模样。
一切都凝固了。有谁的泪水停在半空中，他伸手去碰了一下，它竟炸裂成了巨大的红色血雾，然后“吧嗒”一声，变成一把手术刀掉落在地。这动静吓了他一大跳。
温承绪想不到自己竟重新炮制了那场噩梦——只是角色全都掉了个个儿。这一回，他作为加害者终于亲眼目睹了自己当时全部的恐惧和无助。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流出来的液体冰凉又滚烫，清澈又黏腻，顺着他的七窍一直往外淌。
就这么站了好久，温承绪忽然意识到，这场闹剧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会完结哦！

75 尾声
江川浓兀自驾车行驶在一片迷雾中。他不断用力地踩下油门，时速瞬间飙到260，可前方依旧只有无穷无尽的白色。
西北方向，医院。
这两个词凑到一起的瞬间让江川浓想起一个地方——就是秦言去看下颌脱臼的口腔诊所。他的第六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是那里，肯定是！
彼时酒店的人正式报警。江川浓报备了那个地方，然后也不管警方会不会采信这个问卜出来的荒诞结果，直接驱车前往。他怎么可能等到晚上7点以后？他一秒钟都等不了。
在雾里不知道开了多久，前方终于渐渐显露出建筑物的轮廓，江川浓一个急刹车，开门窜下去。面前的诊所大门紧闭，看来已是停业状态。他找了块砖头，直接敲碎玻璃门闯了进去，
这里很大，几层楼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诊室。江川浓如无头苍蝇般胡乱找寻，隐约间，他听到秦言的叫喊声。寻着这惊心动魄的动静，江川浓心急如焚地径直跑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门前。急促的求救声还在继续，他干脆把自己当做是一件武器般狠狠砸上去。门终于开了，尖叫声陡然间大起来，化作无数把锋利的手术刀冲自己飞来。
“江川浓！醒醒，你他妈给我醒醒！你要敢自己先死，我杀了你！”
江川浓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他瞬间惊醒，然后艰难地撕开眼皮，花了两秒钟去判断这是哪儿。随后，他看到了秦言。对方脚上拖着个倒地的巨大治疗椅，整个人正又哭又笑地冲自己爬来。而温承绪则不见了踪影。
“Gogo！你别动！”
江川浓喊完才意识到对方现在听不见。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麻醉剂渐渐失效，身上的部分伤口仍在流血，但似乎没一处真正割到了大静脉。江川浓找来医用剪刀，跑到秦言身边，趴在地上割开最后那根咬在脚踝上的扎带，随后迅速撕了衬衫系住秦言正在往外渗血的部位。
“Gogo，还哪里疼？”江川浓下意识开口问。
“我还以为咱俩都死了，想要再见面只能等投胎了！”秦言“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抓起江川浓的腕子，“给我看看伤口深不深？”
江川浓使劲摇了摇头，然后一把抱住秦言，心尖滚过无垠的疼痛、后怕和侥幸，最后只剩四个字——平安就好。
打过报警和急救电话后，俩人终于踏实下来。他们就像是穿越硝烟阵地而来的爱人同志，终于遍体鳞伤地走到了一起。只是谁也搞不懂，像“生死”这种需要一生去参悟的沉重课题，为什么短短时间内就经历了两次。幸亏温承绪没有最后痛下杀手，否则现在真的已经在奈何桥上排队了。
“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江川浓轻轻摩挲着秦言的头发，自言自语，“第一回见，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只有你，傻乎乎把他当成悬壶济世的良医。”
秦言只顾把头埋在江川浓胸前不停地“呜呜呜。”
“当然也怪我，见你跑了回来一松心就撤了那边的眼线，否则也不会被他算计到。”
秦言：“呜呜呜。”
江川浓自顾自说了很多话，句子和句子之间也没什么逻辑和内在联系，想起什么说什么，拉家常似的。他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能和秦言说些没有意义的闲话，简直是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
“这次多亏了那位高人，刀子没白挨，血没白流。回头咱们一定得好好去谢谢人家。”
秦言：“呜呜呜。”
“时间过得真快，你在Here上发消息给我就像是昨天的事。”江川浓笑着感慨，“你知道吗，那张照片虽然只有你三分之一的脸，我却喜欢得不得了，存在手机里，没事就翻出来看一看。当时还以为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现在想想，那应该叫一见钟情。”
秦言：“嘤。”
江川浓就这么抱着人有一搭无一搭地絮叨，直到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秦言猛地一抬头：“终于来人了！不知道是警察还是120。”
江川浓愣住。
“证据千万得保留好，还得去找王八蛋算账呢！”秦言使劲挥了下爪子。
江川浓没工夫去想给温承绪定罪的事，他此刻心跳加速，口干舌燥，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医学奇迹：“Gogo，你能听见声音了？”
秦言露出心虚的表情：“嗯，能。”
“什么时候的事？”江川浓揪住秦言的耳朵左看右看。
秦言坦白：“就是看到你在大街上被人砍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瞬间就跟打通了任督六脉似的。”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片刻，江川浓趁着秦言没提防，伸手狠狠撕下一块他腿上粘着的毛。
“嘶——啊——”秦言祭出痛苦面具，“疼！你干嘛啊？！”
江川浓心头万丈光芒，表情却吓人得很：“为什么骗我？”
“还能是为什么，想让你被狗吃了的良心再煎熬煎熬呗！”秦言不停搓着小腿哈气，“真是的，明知故问。”
“那恢复到过去的水平了吗？”江川浓心情大好。
“我都忘了过去是什么水平了，”秦言抬起头来，脸上的笑显得很贼，“反正你说话我能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比如什么喜欢得不得了啦，一见钟情啦，好酸哦。”
“那我再补一句。”
“补什么？”
江川浓凑上去：“你毛茸茸的样子，确实挺很可爱的。”
“？”
***
如同江川浓所说，时间过得飞快。
温承绪当日离开诊所后，回家就把那副「纯粹」一把火烧了，然后便去警局投案自首。
经过医学鉴定，确认温承绪患有精神分裂症和边缘性人格障碍，判定其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也就是说，虽然他行为上构成犯罪，但不会受到惩罚。而由于温承绪身边并没有任何家属或者监护人，最后被安排进入精神病院进行强制性治疗。具体出院的时间则要视其恢复的程度而定。
秦言对这个结果也接受。当时气归气，可事情过了，他还是愿意去理解和共情对方。活着本身就已经很难了，温承绪背负着那么大一个童年阴影，简直像一颗不断扩散的肿瘤，唯有彻底决疴溃痈，才有可能重新来过。
对此江川浓则表示，只要温承绪这辈子不在自己面前出现就行，否则一定要他穿上紧身衣挨个几十刀。
而除了温承绪这档子事，方芊筠的被袭案也水落石出。谁也没想到，买凶杀人的居然不是蒋昊，而是他妈。
老太太当初听见儿子跟律师打电话，得知孩子姥爷出了狱，方家马上就能恢复元气，大概率在二审的时候可以赢得抚养权，立马就急了。蒋母的逻辑清晰且毒辣，她认为只要亲妈不在了，这孩子自然得归到亲爹头上，于是便动了邪念，不知从哪儿找来个亡命徒以身犯险。蒋母想，哪怕到时东窗事发，她拿自己一条老命给蒋家换来两个活蹦乱跳孩子，也是赚了。只是没想到方芊筠福大命大，竟然分毫未伤。
听闻亲妈从家中被警察带走，蒋昊自然火烧屁股。跟律师商量后，蒋昊厚着脸皮跑来方家，下跪哭求方芊筠出具一份谅解书——说明那场谋杀不过是“家务事”，用来求得法院对蒋母从轻处罚。对此，方父的态度很坚决。他一个嘴巴狠狠抽过去并赠送了一个字：“滚”。
最后，蒋昊的娘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被判入狱服刑三年。方父出来，蒋母进去，竟像是某种诡异的宿命轮回。
而沸沸扬扬的争子之战也因为方家经济条件的改变，以及男方家的作死行为在二审时做出了改头换面似的改判——梅花和方片的抚养权全都归于母亲。男方只有征得女方同意的情况下享有探视权。如此一来，蒋昊算是彻底鸡飞蛋打，爹没当成，亲妈倒是进了监狱，唯一赚到的可能就是网友一筐一筐不要钱的咒骂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日子就真的如同秦言所盼望的那样，否极泰来，欣欣向荣。
又过了个把月，江川浓被总部派去别的项目上救火。而他第一次与长期提供服务的乙方开会时，竟意外地见到了设计总监宋飞白。只是还未等江川浓开口，宋飞白便红着脸借口尿遁离去，从此再也没出现。等到下一次再开会时，设计就换了别人。对方还感慨宋飞白从一毕业就在这家公司服务，不知怎么忽然就离开了，挺让人想不通的。
而秦言早已回到了Body＆Soul继续工作。他升了职，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办公室。他无比怀念在Here上班的日子，就也在桌子上摆了水培的马醉木，还用绳子挂了张巴掌大的牌在树枝上。
牌上的人穿着色彩斑斓的衣服，体态轻盈地踮着脚眺望远方。同事聊天的时候问秦言，画中人的包裹里装了什么？秦言笑着说，谁知道呢，也许空空如也，也许是个新世界吧。
***
两年后。
公园里春风和煦，人类幼崽们光着脚丫在修剪得平整翠绿的草坪跑来跑去，吱哇乱叫地轻松飙出海豚音。而秦言躺在大树底下翘着腿吃零食刷剧，不亦乐乎。
“这俩小孩体力也太充沛了，我都累了他俩还没累。”江川浓逃命似的跑回秦言身边坐下，投诉道，“你倒是会躲清闲。”
“是你老啦，我的江总。”秦言翻身起来，笑眯眯地说，“长江后浪推前浪！”
“前浪还能坚持再浪一浪。”江川浓抢秦言手里的零食吃。
偏这时，一阵悠扬的口哨声忽然传进秦言耳朵里。他心头狠狠一颤，立马扭头去找。公园草坪上人很多，大都是父母周末来遛娃的。秦言环视一圈儿，并没发现那个人。
“找什么呢？”江川浓笑着问，“跟狐獴似的。”
秦言摇头，心有余悸地说：“幻听，看来我也老了。”
“那个拿着花儿的老外你认识吗？”江川浓抬手一指，“好像是来找方小姐的。”
秦言顺着望去，然后张大嘴喊了一声：“我的妈呀，是威廉！我磕的CP同框了！”
“威廉?”
“是筠筠在洛杉矶待产时认识的朋友，”秦言激动起来，“上周的金叶奖，他自编自导的一个小成本电影拿到了新人奖。现在可是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新晋导演！”
他们眼瞅着那俩人越靠越近，直到拥抱在一起。而梅花和方片则站在妈妈身旁歪头看着，两脸呆相。
“Miracles happen every day，”秦言感慨完，扭过头来对着江川浓挑眉微笑，“some people don't think so.”
“But they do.”江川浓轻轻吻住秦言的嘴唇。
每天都有奇迹发生，有的人不以为然，但事实的确如此。
——阿甘正传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拖得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我都不好意思申榜要海星。虽然写得实在不咋地，但多少也是番心血，还望大家轻骂。希望下个文稍微进步一些吧~
P.S. 如果有机会写番外的话，大家想看什么？
P.P.S. 会申请倒V，大家看清楚再订阅哈。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